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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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如山無能狂怒之後也只能原諒。

他只是想要浪漫而已, 他有什麽錯?

金如山確認成嘉澍沒有事情之後掛了電話,去忙公司的事情,晚上還要出發去臨省出差, 要第二天才能回,臨過年了,事情都要處理好,大家可以輕松一點過個好年。

劇組這邊找了一天補拍礦場事故的戲, 順利結束之後開始進入尾聲。

成嘉澍的手傷沒有對拍攝進度造成什麽影響,反而大家看他這幅可憐模樣, 工作的時候更自覺主動了。

這樣算下去,再有個一周差不多就能拍完。

距離過年已經只剩下半個月,收尾之後大家回去過年, 年後去臨風市拍全景和一些需要的鏡頭,劇組裏就不需要那麽多的員工了。

留下必要的工作人員,大概也就三十個左右。

所以一周後就算是劇組的散夥飯, 說是全部殺青倒也還沒有,時間有點尷尬。

《合奏團》的開機時間晚, 拍攝又很緊急,這兩個月是上北市天氣最冷最惡劣的時候,一百號人跟著成嘉澍在這個破廠子裏面拍電影,很辛苦。

所以成嘉澍是打算好好犒勞一下大家的。

“你說,有沒有劇組搞兩次殺青宴的?”成嘉澍問。

這是在給蘭雨送行的飯桌上, 晚上她就要上飛機回悉尼了。

大家一起討論殺青之後去幹點什麽,大家才能開心一點。

蘭雨:“只要有錢,殺幾次都可以吧。”

羅凡:“這不太好, 畢竟還沒有全部結束, 過完年還有一部分員工要跟我們去臨風補拍。”

成嘉澍左手拿著筷子:“也是, 聽起來是不太好,但是這些過完年就不回來的員工,就不能一起吃殺青宴,還有紅包啊。”

“發唄,可以一起吃飯,也發紅包,但不叫殺青宴就行了。”姜薇受不了他們這點事都嘰嘰歪歪。

“我們打工的只在乎發多少錢以及去哪裏吃喝玩樂,管你叫什麽。”

姜薇一席話點醒了成嘉澍。

“對啊,那些虛頭巴腦的不重要啊,我以前拍戲也不在乎那些儀式。”

怎麽一當了導演人就變了呢?

怪不得有些人當員工的時候什麽都好,一當領導就性情大變。

還好還好,及時反應過來了。

吃完了飯,姜薇回劇組去主持大局,準備晚上的拍攝,羅凡和成嘉澍送蘭雨去機場。

路上,蘭雨看著窗外許久之後突然轉頭跟成嘉澍說:“如果當初我拍戲的劇組跟《合奏團》一樣的話,我可能還會在國內拍戲。”

成嘉澍:“後悔嗎?”

蘭雨笑笑:“完全沒有,我也很喜歡我現在的生活,說實話,我覺得你們太累了,你不覺得嗎?”

“我沒有感受別的生活,也許穩定工作,穩定假期,老公靠譜女兒可愛的生活也很好,但是我沒有感受過。我只感受這個了,我知道的就是我喜歡現在這樣。”

成嘉澍說了一大串,笑笑看著蘭雨說:“我也覺得很好。”

蘭雨:“那幾年的事情,你不覺得委屈嗎?”

成嘉澍想了想:“委屈,但是我現在已經在做我喜歡的事情了,暫時忘掉。”

“你還真是樂觀。”蘭雨笑他。

成嘉澍往後靠,看著自己的石膏手臂:“不是樂觀,是……熱愛,阿蘭。”

蘭雨笑一笑,看向窗外,沒有再聊這個話題。

其實成嘉澍心裏的委屈和恨一點都沒有隨著時間的消逝而消失。

他依然討厭那些道貌岸然的資本家,討厭戴著十八層面具的同行,討厭那些約定俗成的所謂“默契”,討厭人雲亦雲不論對錯的網絡。

最討厭的是不能說真話的娛樂圈。

“賺到了錢就好了。”

“你就年輕這幾年,別浪費了你的人氣。”

“綜藝都是這樣,你搞什麽真實?”

“人家是帶資進組,你別整那些有的沒的。”

這五年來成嘉澍幾乎沒有跟人談過自己的熱愛。

但是這些,一直在他心裏。

在每個熬夜看電影的夜晚,在每個為了拍電影奔波的下午,在每次看向這個世界的瞬間。

送走了蘭雨,成嘉澍才真正的感受到這個電影快要結束了。

回程的路上成嘉澍看著拍攝計劃表,時間已經不多,還要留時間給大家休息兩天然後回家過年。

弄點什麽犒勞大家呢?

紅包和禮物是肯定會有的,但總覺得差了點什麽。

想了一路,回到劇組的時候發現工作人員都聚在一起,中間還散發著油煙。

“幹什麽呢?”羅凡覺得奇怪,打開車窗的瞬間,一陣撲鼻香氣迎面而來。

成嘉澍坐直身體,用他的石膏手扒拉窗子:“誰在搞燒烤?”

兩人下車往燒烤攤走,看到了不遠處棚子裏的金如山。

他今天穿了一件正肩的黑色大衣,還戴著墨鏡,遠遠看去非常之BKing,閃得成嘉澍睜不開眼睛。

有人看見羅凡和成嘉澍過來,給他們遞烤羊肉串,“導演,快吃快吃,香死了。還有肯德基,導演你要不要?”

成嘉澍接下來:“不用了,我一會兒想吃自己去拿。”

說完成嘉澍往金如山那邊走。

金如山坐在一張折疊椅上,不知道是不是打瞌睡了,成嘉澍走近了他都沒有看見。

成嘉澍想測試他是真睡著還是假睡著,故意湊得很近。

“金~老~板~”成嘉澍在他耳邊輕聲呼喊。

“嗯……”金如山醒來,摘下墨鏡看到是成嘉澍才放松下來,坐起來說:“你回來了,剛剛過來他們說你和羅凡出去了。”

成嘉澍說:“去送蘭雨,她回悉尼了,好羨慕,悉尼現在是夏天。”

金如山笑:“想去的話殺青可以去啊,正好放松一下。”

“哪有時間。”成嘉澍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分一半的羊肉串給金如山:“結束就是過年,過年完要補拍要剪輯,還要再忙一兩個月。”

金如山沒有說話,只是笑著看成嘉澍。

這幾天都忙,兩人都沒有聯系,現在好不容易見面了多看兩眼。

“說到這個,我今天一直在想,再過一周左右拍攝結束,想讓員工們好好玩玩,但是不知道弄點什麽?”成嘉澍說完,吃一口羊肉。

金如山腦袋一轉,說:“可以考慮一下去溫泉山莊,你們住的那個酒店附近就有一個。”

成嘉澍:“是不是明月和姜薇上次去過的那個?她們回來跟我說過,說環境很好。”

“應該是。”金如山不確定,“兩年前跟請客戶去過一次,環境還不錯。”

成嘉澍:“應該不便宜吧,看她們發的照片。”

金如山:“人均應該在一千五左右。”

“太貴了……”成嘉澍說著,口頭算一下:“我們有一百二十個人左右,算下來要十八萬。”

金如山差點張嘴就說十八萬也沒有多少,但是轉頭想到成嘉澍不是拿著投資的錢亂揮霍的人。

想了想,說:“我有朋友認識那邊的老板,可以幫你去問問有沒有優惠價,說不定能直接包下來給你們玩。”

“真的?”

金如山看他亮晶晶的眼睛:“當然,我答應你的事情有食言過嗎?”

成嘉澍有些羞澀地笑:“沒有。謝謝金老板!”

金如山:“確定哪天殺青了嗎?”

成嘉澍說:“沒有意外的話應該是下周四周五左右結束,金老板,你來嗎?我們一起去溫泉山莊玩。”

金如山想了想:“臨過年比較忙,我盡量,要是來不了我提前跟你打招呼。”

“好吧。”

說完金如山擡手看看自己的手表,轉頭跟成嘉澍說:“我還有事,要先走了。”

“好。”成嘉澍起身,去送金如山。

金如山今天穿得很特別,可能乍一看有點醜,還很誇張,但是多看兩眼就會覺得很適合金如山。

他本身就就是濃眉大眼的帥哥,身材也高大,這種衣服他完全可以襯得起來。

走在他身邊的時候還有淡淡的香水氣味。

成嘉澍和他並排走著,一路閑聊著劇組的事情,又說起成嘉澍的手腕。

“手腕恢覆得怎麽樣?”金如山低頭看他的手臂,發現上面有好多字,“寫了什麽?”

成嘉澍舉起右手給他看:“是劇組的女孩子們寫的,說是打了石膏就要留言祝福。”

金如山笑:“還挺有意思的。”

“你要不要寫?”

“我?”

成嘉澍從自己的衣服裏掏出一只馬克筆:“寫得越多好得越快哦。”

這當然不是真的,朋友間的小情趣,金如山三十多歲,早就不玩這些了。

但是成嘉澍想要,他當然會寫。

成嘉澍看他彎腰,很認真的在石膏上寫字,但是被他的腦袋擋住了看不見寫什麽。

會寫什麽呢?

“好了。”金如山站直,把馬克筆的筆帽蓋好。

成嘉澍一看:早日康覆。

好老派。

但確實也是金如山的風格。

兩人在停車場告別之後成嘉澍往回走,正好碰到打車回來的金明月。

“明月。”成嘉澍喊她。

金明月買了點甜品過來吃,看到成嘉澍跑過來找他:“你也剛過來?”

“不是,你哥剛剛過來了,要走我就送他到停車場。”

金明月詫異:“他今天還過來了?”

聽老爸說今天安排他去跟自己以前合作夥伴的女兒相親來著。金明月也認識那個姐姐,對方對金如山根本沒有興趣,兩人出來吃頓飯應付家長。

昨天晚上才出差回來,然後今天晚上還要出差,行程這麽滿都要過來看成嘉澍。

金明月心裏吐槽:別太愛了金如山!

成嘉澍:“是啊,你早五分鐘到還能看到他呢,欸,今天你哥穿得很好看,還戴墨鏡噴香水了。”

這個金明月知道,衣服是上周金明月拉著他去逛商場,給他選的。

原本他還嫌棄款式太普通不想要,被金明月強行購買。

她說現在年輕人都喜歡這種低調有品質的款式。

上次他穿假貂來劇組,私底下有同事議論說他穿得有點土,金明月氣不過,回去回去跟他說“你穿成這樣來劇組丟的是成嘉澍的臉”,今天來就穿上了金明月選的正肩大衣。

心想他還是挺聽勸的嘛。

金明月偷偷觀察成嘉澍,他很開心,甚至可以說是有點春心蕩漾的感覺。

根據金明月這麽多年混跡網絡看小說的經驗,現在他們倆之間絕對不是純粹的友誼了。

他們兩個都是。

但是沒有一個人捅破。

適當暧昧可以,這麽暧昧有點把觀眾當傻子了。

這時候金明月的電話響了起來,金明月拿出來一看,是老爸,她的手正準備拿芒果大福吃,手機又是掛在胸前的,她點擴音。

“爸爸,什麽事?”

金建國:“你哥是不是去成導那裏了?”

金明月:“是啊。”

金建國:“他下午要跟你唐叔叔家的那個姐姐吃飯,聽說那邊都快到了,他怎麽回事,這麽重要的事情也不重視!”

“哎呀,早就走了,應該不會遲到的,我打電話催他哈。”

金建國在電話那頭又罵了幾句,說每次這種時候都故意耍賴。

“這可是唐軒如!他們倆初中的時候不是挺玩得來的嘛。”

金明月應付他,安撫了幾句就掛了。

成嘉澍在旁邊聽了個一清二楚。

心情莫名的黯淡。

金明月掛了電話,才反應過來成嘉澍在旁邊,她看得很明白,成嘉澍和自己那個哥哥有貓膩。

“那個……”金明月看成嘉澍的眼神,想著他如果真的對哥哥有意思的話肯定會難過吧。

“你吃不吃?”

金明月給他遞一個草莓味的大福。

成嘉澍木木地伸手接下:“謝謝。”

他拿在手裏,卻沒有打開吃,也沒有裝進他的萬能馬甲,只是拿著這個小甜品走著。

手都凍紅了也沒有反應。

金明月看他這個樣子,想安慰安慰:“那個,我們下午拍什麽戲啊?”

成嘉澍回答了她,也是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成嘉澍,我哥以前就經常相親的,因為年紀大了,大家都著急總給他介紹。”

成嘉澍:“啊?”

金明月:糟糕,好像這樣安慰效果更差了。

成嘉澍:“不是啦,那個……確實啦,他這種事業有成的黃金單身漢肯定有很多好姻緣的。”

“不是啊,他哪有什麽好姻緣啊,就是……”

金明月也不能說不尊重以往那些女孩子的話,但是金如山這些年相的親,根本沒有一個成的,基本都是一輪游。

但是還想繼續解釋的時候,成嘉澍卻看看自己的手機,說自己跟姜薇約了開個小會走了。

成嘉澍跑到倉庫裏,姜薇也剛到,正在打開投影儀。

“來了,羊肉串吃了沒?”

“吃了。”成嘉澍說著,在椅子上坐下來,打開自己的電腦,準備工作。

也是,他是個直男,還是個優質單身漢,身邊的女性一定很多。

那能跟他相親的一定也是像他一樣優秀吧。

成嘉澍在原地站了一會,風很冷,一下子就把他吹清醒了,自己不是早就知道嗎?

工作要緊,工作要緊。

只有工作才是最重要的,只有電影能讓我癡迷,我是一個工作狂,愛情根本不重要。

拍戲去!!

但是……

不行,沒有但是!

下午。

“明月。”成嘉澍趁著拍攝間隙混到服裝組,在金明月身邊轉悠。

金明月正在整理服裝,“嗯,有什麽事嗎導演?”

成嘉澍環顧周圍,只有他們兩個在這裏。

“跟你哥相親的女生是誰啊?”

金明月有些緊張,猶豫著該不該說實話,最後還是如實回答他:“是我爸以前生意上的朋友的女兒。”

成嘉澍:“那家裏一定也很有錢吧……”

金明月:“不是很有錢,是超有錢,福布斯前排的那種,她家是做食品的,全國各地的超市裏都有她家的東西。”

“那他們以前認識嗎?關系好不好?”成嘉澍忍不住問。

金明月轉頭看他:“你問這個幹嘛?你……”

“不是不是。”

成嘉澍立馬否認,想解釋不知道怎麽解釋,想問不敢再問。

這時候金明月解釋:“小時候他們總一起玩,不過那時候就是初中的中二少年啦,後來那個姐姐出國讀書他們應該就沒有再聯系過了。”

“白……白月光?”成嘉澍說出一個只聽過沒見過的詞。

金明月撓撓腦袋,自己小時候確實聽過,他們一起玩的那一群人經常拿他們兩個打趣。

成嘉澍看著金明月,金明月只能心虛笑笑。

成嘉澍垂頭喪氣“哦”了一聲,灰溜溜走了。

金明月看他的背影,著急得跺腳,拿出手機想給哥哥發消息問問到底怎麽回事,字還沒有打完,道哥打電話過來,她急匆匆地往倉庫跑了。

今天的拍攝從下午三點持續到淩晨一點,大家都累得不行,好在第二天是下午拍攝,可以回去好好睡一覺。

以往不管忙到多晚,成嘉澍的精神都是亢奮的,但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麽,一結束工作整個人就癱軟了。

車子都不想開,蹭羅凡的皮卡回去。

“你怎麽了?焉了吧唧的。”羅凡問他。

成嘉澍沒回答,癱在副駕駛看窗外,此時正路過一大片農田,放眼望去一個人都沒有。

好像西部片裏荒無人煙的曠野。

羅凡看他不對勁,又說:“怎麽了你跟哥說嘛,說不定哥能給你出點主意。”

成嘉澍轉頭看羅凡,差點就說出口了,但還是憋了回去:“沒什麽,困了。”

“這孩子……”

羅凡搞不懂,剛剛還好好的呢,今天金如山過來這倆看著也沒有什麽問題啊,還是那麽黏糊那麽惡心。

回到了酒店,成嘉澍進衛生間沖澡。

洗碗之後對著浴室的鏡子吹頭發。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頭發確實是有點長了,造型很像某時期的鄭伊健。

“但是根本沒有人家那個氣質!”成嘉澍拿著吹風機在心裏哭泣。

成嘉澍一直盯著鏡子裏的人看,看著看著,畫面開始變了,自己的頭發長長變成了大波浪,臉也變成一個女孩。

他一擡頭,穿著帥氣的金如山坐在對面,正在對自己暗送秋波。

空氣中都是粉紅泡泡,耳邊是暧昧的音樂。

“喜歡嗎?我為你準備的燭光晚餐。”金如山說。

美女“成嘉澍”羞澀一笑:“你準備的我都喜歡。”

“啊啊啊——”在想象中太過入迷的成嘉澍沒有註意,發尾圈進了吹風機尾部。

痛得他嗷嗷叫,吹風機也散發出頭發燒焦的氣味。

扯出頭發,放下吹風機。

成嘉澍看著鏡子中狼狽的自己,結束了糟糕的一天。

後面的一周金如山都沒有露面,中間有一天金如山早上六點給成嘉澍打電話,沒有接到,他發了消息過來說溫泉山莊聯系好了,在原價上打六折,可以直接給酒店經理打電話定人數和房間。

給他回電話沒有人接,就這麽拖了將近一周。

廖子原和蘭雨兩個主要的成年角色都已經殺青,這兩天拍電影ending的鏡頭就放假。

成嘉澍和劇組的工作人員說了預定到溫泉山莊的事情,並且結合了金如山和姜薇的建議。

溫泉山莊是純休息玩樂的團建,收工紅包和禮物每個人都有,溫泉山莊是自由選擇,並且不能轉讓名額。

去的人只管好好放松玩樂就可以。

這兩天一直飄著毛毛細雨,這種情況下穿雨衣覺得太麻煩沒必要,但是不穿呢在室外呆半小時,頭發也會濕掉。

進退都不完美,就像成嘉澍的心情。

他不想聯系金如山,因為金如山去相親並且在劇組最後的時間他都沒有到場。

他又很想聯系金如山,因為……因為他有點想金如山。

這是劇組最後一天開機了,沒有意外的話,今天下午三點左右就能拍完,收工之後大家收拾好東西,把道具攝影機什麽的都運到成嘉澍他們在別墅區旁邊租的一個倉庫裏。

晚上一起去溫泉山莊,在那裏度過一天一夜。

還有就是,今天是星期四。

成嘉澍淩晨五點就到了片場,今天想拍點日出的場景。

——合奏團的小夥伴們今天就要各奔東西,也是原本約定好要給賈宏偉舉辦退休演出的日子。

賈曉雪作為電影的女一號,她的戲份最重,第一場戲就是她淩晨做噩夢驚醒之後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沈默。

門後還掛著父親的外套,角落裏原本放鋼琴的地方空出了一大塊。

是半個月前為了去禮堂排練搬過去的,那天爸爸和隔壁的兩個叔叔,三個人費了半天勁搬到禮堂,現在沒辦法搬回來。

廠裏有阿姨願意領養賈曉雪,但是她已經十四歲了,是個大姑娘了,知道自己現在這個年齡到別人家裏生活很不方便。

但是也不知道去哪裏,她手裏拿著父親的賠償金,家裏的電話總是有人號稱是父親的親戚要過來找她。

賈曉雪知道是沖著賠償金來的。

日出的時候,賈曉雪背上書包,走在以前和爸爸一起走過無數次的路上。

前方是老舊的鐵路軌道,遠處是綿延的破舊矮樓。

這裏已經被時代拋棄,但是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又好像一切都如常。

成嘉澍盯著導監器裏的畫面,捕捉到一個賈曉雪走路時被碎石絆了一下,踉蹌時從她臉上甩落的淚珠。

賈曉雪紮著馬尾辮,背著舊書包,朝陽的強光打出側影,鏡頭從遠景慢慢的搖晃著靠近她,隨著北風飄揚的散碎發絲舞動。

黑色的剪影也逐漸清晰起來,看到賈曉雪濕潤的眼睫毛。

隨後清晨第一列綠皮火車呼嘯著經過,帶走了城市第一縷陽光,也遮擋住了賈曉雪。

電影定格在這個畫面。

“cut!”

一條過。

成嘉澍摘下耳機放下手裏的設備,走上前去和尚未從情緒中走出來的女孩擁抱。

“演得很棒。”成嘉澍輕拍她的後背。

到這裏故事的女主角賈曉雪殺青。

上午陸續拍了幾個合奏團成員的的最後一場戲,還剩下一點下午拍。

合奏團的小夥伴們已經各奔東西,有在鄉下老家的,有在回家路上的,又已經搬進新家的。

大家都按照約定在演出的時候拿出自己的樂器,演奏他們排練了整整一個月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飾演少年時期金如山的小演員此時正在和家人驅車前往外省的路上。

一輛進口的福特汽車後面跟著貨車,拉著全部的家當,母親的骨灰就放在後座。

男孩拿出媽媽從國外帶回來的薩克斯,打開車窗對著家鄉的方向,緩緩吹奏著熟悉的樂曲。

薩克斯、小提琴、大提琴、手風琴……

唯獨沒有拍攝賈曉雪彈奏鋼琴的畫面。

姜薇那邊準備工作做好,吃過午飯就可以開始拍,她端著飯盒過來。

“小樹,為什麽不拍賈曉雪彈鋼琴?她不是主角嗎?”

“剪輯的時候會把鋼琴音加上去的。”成嘉澍正在看電腦上的資料。

姜薇:“不用畫面嗎?劇本裏也沒有寫有沒有鋼琴畫面。”

成嘉澍按下空格鍵,轉頭跟姜薇解釋:“不用鋼琴的畫面,因為想和開頭做個呼應。”

姜薇不解。

成嘉澍說:“賈曉雪原本不屬於洗煤廠,一開始大家是要把她送去福利院的,是因為賈宏偉她才在洗煤廠留了下來。現在賈宏偉不在了,洗煤廠也沒了,我想著不用鋼琴的畫面只用聲音,更能襯托這種命運的呼應和交融感。”

“暗示賈曉雪在這以後離開了洗煤廠,繼續流浪嗎?”姜薇說。

“嗯……”成嘉澍想了想:“怎麽理解都可以,看觀眾自己的感覺,對了,你來看這個鏡頭,真的太好了。”

姜薇湊到成嘉澍的電腦面前,是早上日出的時候拍的賈曉雪散步的畫面。

成嘉澍播放畫面,賈曉雪沒有什麽表情,只是看著遠方的日出,但是眼角幹涸的淚痕說明了一切。

成嘉澍和姜薇泛著紅血絲的臉上都不自覺掛了笑容。

他們終於扭開了第一顆彩蛋,裏面的紙條寫著:恭喜通過第一關!

小樹便利貼:金老板你好,相親好順利嗎?是否已經為美女神魂顛倒?是否已經忘記了遙遠的片場裏的我們?今天是星期四,您還會如約出現嗎?期待我們一起瘋狂。盼回覆。

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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