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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朝陽升起,他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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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瓣緊貼,葉堯大腦一片空白,濕涼的軟物輕而易舉撬開了他的唇齒,有什麽東西從他身體裏急速流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絲絲縷縷黑色的絲狀物從他的身體裏如數湧入了謝桑言口中。

恍然間,葉堯眼皮子再堅持不住,重重闔上了。

伴隨著一聲巨大的心跳聲,他僵硬的身體猶如從高空墜落,一個寒顫,葉堯唰地睜開眼睛,眼前不再是那詭異陰森的地界,而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房間。

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像一場夢,可是葉堯清楚地知道,並不是。

他坐起身,捂著心口,掌心下是劇烈跳動的心臟。

些微刺痛從脖頸上傳來,他伸手一摸,發現自己脖子上纏了一圈繃帶。

對了,言哥呢?

葉堯下了床,跌跌撞撞就往門外跑,卻正好和開門的一個人對上了。

是沈月。

她手裏端著一杯水,睨了眼葉堯,說道:“醒啦?喝嗎?”

葉堯沒有去拿那杯水,而是問道:“他人呢?”

沈月聳聳肩,側過身子,葉堯看過去,她身後不遠處,謝桑言也正一言不發地凝視著他。

沈月察言觀色,自動回避了。

小小的空間裏只剩下他們二人。

他還是那一身‘謝北望’的穿著,臉上架著那副精致的金邊眼鏡,葉堯看著看著眼睫就濕了,他啞聲道:“你戴眼鏡也這麽好看,”

“言哥。”

謝桑言聞言,輕輕彎起了嘴角:

“好久不見,晃晃。”

聽到這個久違的稱呼,葉堯再控住不住,他緩緩走向他,又由慢走變成了小跑,他竭盡全力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沖向謝桑言,再狠狠地把自己砸進他懷裏,雙臂環上他的脖子,不松手了。

謝桑言被他撞得輕輕退後一小步,但立即就回抱住了他,把臉埋在他的頸窩中。

兩個人就這麽緊緊地抱著彼此,仿若要將他們之前失去的時間都在這一刻全都補齊。

葉堯眼淚大顆大顆往外湧,完全止不住,他心都要裂開了,一半狂喜,一半悲痛,種種情緒都集中在這一顆小小的肉塊上,擠壓著他胸腔裏為數不多的空氣。他就這麽抱著自己的浮木,自顧自地哭著。謝桑言沒有阻止他,輕輕拍著他的背脊,哄他,替他順著氣。

放肆痛哭的下場很快到來,葉堯哭過了頭,喘不上氣,眼前一陣黑一陣白,手腳也開始發麻,但是他就是不想松手,察覺到他的身體在往下滑,謝桑言摟住他的腰,支撐起了他的重量,讓他整個人都可以掛在他身上。

葉堯哭得抽噎不止:“我……我好想你……”

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這句話幾乎是用氣音說出來的。但是謝桑言聽見了,他也回應了:“我也很想你。”

葉堯不肯從他身上下來,謝桑言就這麽抱著他進了房間,將他輕輕放到床上時,葉堯還緊緊抓著他的手,生怕他下一秒就不見了。

謝桑言坐在他身邊,二人近在咫尺,他問道:“不怕我嗎?”

葉堯搖頭。

“我是鬼啊,你也不怕?”

葉堯搖頭,眼睛都哭腫了,道:“不怕。”

謝桑言彎著嘴角,輕揉著他濕透的眼睫,道:“晃晃現在好勇敢啊。”

“不要走了好不好?”葉堯抓著他的手,把自己的臉頰緊緊貼在謝桑言的掌心,像小貓一樣蹭著他,懇求道:“不要再丟下我一個人了,好不好?”

“好,”謝桑言暗暗咬緊了牙,嚴肅道:“不走了,我再也不會走了。”

葉堯在謝桑言懷裏哭了很久,哭到最後已經沒有眼淚流出來,他緊緊攥著謝桑言胸前的那片衣料,用力到關節都泛了白,舍不得松開。

相認了,哭夠了,疑惑和不甘就上來了。

葉堯問:“你回來就回來,為什麽要扮成謝北望騙我?”

該來的總會來,謝桑言輕嘆一聲,老老實實開始解釋:“我怕我出現在你面前後,你會厭惡,會憤怒,會……不想再見我。我以為你討厭我。”

“為什麽?你怎麽會認為我討厭你?”

“我們分開的那一天,就是被拍了照片之後,”謝桑言說到這裏,頓了頓,“你沒有正眼瞧過我,而且,話也說的很少,最後還拒絕讓我送你回家,所以……”

就因為這些舉動,他就這麽下了【討厭】的結論?!

葉堯出離的憤怒了:“你什麽時候這麽沒自信了?”

謝桑言苦笑:“因為我那時候就喜歡你了。”

葉堯楞住。

“在喜歡的人面前,我的自信哪裏有用武之地?”

“我天天陪在你身邊,你是我最喜歡最喜歡的人,可是你卻一直把你討厭同性戀這句話掛在嘴邊,我也會怕,阿堯,我怕你哪天知道我的心意之後,就會討厭我了,我不想失去你,不想和你分開,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哪怕……”謝桑言眼睫輕眨,囁嚅道:“哪怕我們的關系永遠都止步於‘朋友’,也沒關系。”

“只要你幸福就好。”他笑容苦澀:“如果,我早知道你的心意,我又怎麽會拖到現在?”

葉堯嘴裏發苦,喉結滾動著咽下一聲細碎嗚咽。

兩個人,因為當年陰差陽錯下的一個不算是親吻的親吻,彼此都以為對方厭惡了自己,他們分開前的最後一面,連一句像樣的話都沒有說成。

葉堯問:“既然是這樣,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為什麽要自殺?”

“你又為什麽不早點回來見我?沈月說你不得自由……為什麽?”想問的問題一大堆,謝桑言將葉堯攬進懷中,輕聲道:“好,我慢慢說給你聽。”

……

葉堯枕著他的胸口,擡眼,乖乖地等著。

“當年,我並不是自殺。”

“而是有人要我的命。”

當年,謝桑言和他在岔路口分別之後,人本就還在低燒,又因為照片的事情心亂如麻,也不想回家,就這麽漫無目的地走著,走到了那條荒郊河。

深夜橋邊空無一人,他趴在橋邊欄桿上吹著風,聽著河水湍湍,手指撫上自己的嘴唇,又想起葉堯拒絕自己送他回家,情緒更加低落。

他不知道明天要用什麽表情去見葉堯。

他就這麽一直站在橋上,在天快亮的時候,一輛黑色的suv突然停在了路邊,輪胎因為急剎而和地面劇烈摩擦,動靜很響,謝桑言聞聲,下意識看了過去。

車上下來了四五個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他們二話不說就朝橋上走來。

橋上只有他一個,這麽有目的性的動作讓謝桑言霎時起了警惕心,他站直身子,緊緊盯著那群人。

他試探著後退了一步,那群人的腳步明顯就放快了。他確認了,這群人就是沖他來的!

情急之下,他也顧不得為什麽自己會吸引這些人的註意,以他現在的力氣根本不足以抵抗這群五大三粗明顯訓練有素的成年人,他就想著趕緊跑。

誰知跑出去還沒多遠,身後紛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人猛地把他撲倒在地,他的手臂被擰著別到了背後,另外幾個人上前幫忙,將謝桑言整個擡起就往護欄邊上靠,他們要把他扔下河!

謝桑言拼命掙紮,可是身上還有被盧星平他們剛揍出來的傷,低燒也使得他渾身無力,他在被推下河的時候,反手用力抓住了護欄邊,單薄如紙鳶的身體懸在高高的橋上搖搖欲墜。

其中一個男人似乎咒罵了一聲,仿佛在抱怨為什麽謝桑言這麽難對付。不等謝桑言往上爬,不知是誰重重一腳踩上了他的手,鞋底還用力碾了碾,脆弱的手指被一個成年人壓上全身的體重這樣碾壓,指骨好似當場折斷一樣,皮膚裂開,濺出了血花,滴落在橋面之上。

事出突然,謝桑言吃痛之下條件反射松開了手,墜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因為巨大的沖擊力,他在水裏暈了有兩三秒的時間,不過很快他就醒了過來,他撲騰著浮出水面吸了一大口空氣,好讓自己不至於活活淹死。

他不敢停留,氣都沒喘勻就手腳並用往岸邊游,緊接著他就聽到身後發出撲通撲通的水花聲,似乎是看見謝桑言還活著,那群男人情急之下也跟著跳下來了。

謝桑言臉上都是水,濕漉漉的額發貼在臉上,他也顧不得去捋開,從發間蜿蜒而下的水流湧進他的眼睛,刺得他眼球生疼,可他不敢停下。

眼見就要到達岸邊,他的腦袋突然被一股極大的力道重重按壓進了河水之中,驚慌之下,鼻腔和嘴巴裏不可控地吃了水,水嗆進了喉管,胸腔裏彌漫著無法忽視的刺骨疼痛。他痛苦之下極力想要去推開按在自己腦袋上的手,可是很快他的四肢也被人按住,無論怎麽掙紮,他都沒法掙脫這些如鐵箍一般的桎梏。

河水渾濁,他身體裏僅存的一丁點氧氣也很快耗盡,他的掙紮越來越小,意識也開始模糊,他知道,要是自己再呼吸不到空氣,他就會死。

在自己無法自救的情況下,他甚至開始期盼,期盼有人能經過這裏,能看到這裏發生的事情,祈禱有人能救救他。

他並不怕死,可他現在不想死,他還不能死。

如果他死了,阿堯怎麽辦?他一定會很難過,而他一難過,自己也只會比他更難過。

晃晃適合笑,適合露出那一張比太陽還要燦爛的笑容,他喜歡那樣的笑容。

他一點都不想再看到他的眼淚。

哪怕那個眼淚是為自己而流也不行。

可是謝桑言的禱告沒有人聽見。

在死亡來臨前的那一秒,他的大腦閃過了許許多多的畫面,像是人生盡頭前的走馬燈,這些像素般的畫面如同放映的影片一幀一幀閃過,在影片最後終章出現的……

是他記憶深處一直忘不了的畫面。

是那個炎炎夏日裏,蜷縮在自己懷中安然入睡的葉堯。

那個時候,謝桑言在想什麽?他想:我會一直在他身邊陪著他,我會代替那些破舊的玩偶,給葉堯足足的安全感。

他想他的晃晃能一直這樣在他懷裏安然入睡。

只是看來,要食言了。

謝桑言死了。

溺死在無人知道的渾濁河水之中。

東方朝陽升起,他往下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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