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紅色、圍巾、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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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搬出去?”

葉堯今天看完房子就回來了,那個時候謝北望還沒到家。葉堯收好自己寫的紙條,一直等到快天黑了,謝北望才回來。

彼時,葉堯已經做了一桌子菜,在二人進食的時候,葉堯說了這件事。

謝北望咀嚼的動作停了,像是對他突然發表的這個消息很是意外。

“為什麽?這裏你住的不開心嗎?”

葉堯道:“當然不是!我只是……不太想麻煩你。謝先生,你對我很好,我真的很感激很感激你,但是,我也總不能一直住在你這裏,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你不用……”

“我不覺得你麻煩。”謝北望打斷他,“你要是想,你可以一直住在這裏。”

葉堯低下頭,沈聲道:“這不現實。”

“怎麽不現實?”

“你總要成家的呀,以後這裏有了女主人後,我也照樣是要搬走的,與其到那時還不如……”

“沒有什麽女主人!”謝北望直視著葉堯的眼睛,“我說了我喜歡你,那你才是這裏的主人。”

葉堯如坐針氈:“我……可我對你沒有那個意思的……”

“你會有的。”

他說的鑿鑿有據,好似篤定葉堯一定會喜歡他似的,不是現在也一定是將來,葉堯待不下去了,起身,話都說不利索:“總之,我明天就搬走了,謝謝你的照顧,等我找到新工作,我會把房租付給你的。”

生怕再聽到謝北望說些什麽,他就這樣自顧自下了決定,葉堯噠噠噠跑上了樓,砰的一聲把房門關上。

靠著門板,他突然沒了力氣,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原本是想等兩三天,和他好好交代完一切再走的,可他沒想到謝北望會那麽直白,剛才情急之下,他被逼無奈只好把時間提前到明天了。

算了,早走早好,反正以後還有感謝他的機會。

他不知道謝北望對他的感情到了什麽程度,只知道在這裏呆的時間越久,他就越難走掉了。

葉堯起身去了衣帽間,拉出自己的行李箱,將自己帶來的衣服一件一件疊好塞進去。

他的東西很少,一個行李箱就能裝得下。謝北望給他添置的東西他一樣也不會拿走。

就在他整理完畢,準備出去的時候,視線突然停留在一抹紅色上。

一個小抽屜裏,露出了一截紅繩。

是衣服被夾到了嗎?

鬼使神差,葉堯隨手就拉開了,他本是想整理一下,可是映入眼簾的是鮮艷的紅,紅色的圍巾仔仔細細疊成一個方塊,躺在小小的抽屜裏。

幾乎是看到的第一眼,葉堯頭皮就炸了開來。

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比他還熟悉這條圍巾。

他屏住了呼吸,僵在原地許久才慢慢將圍巾拿出來,抖開,因為當時年紀小,從沒有織過圍巾的他只能對著圖紙一針一針地編織,盡管想努力做好,但他笨手笨腳,成品一團糟,粗糙的針腳,孔徑大小不一,可就是這樣的破圍巾,每一針每一線都經由葉堯自己的手,他斷然不會認錯。

這是本該葬在謝桑言墓裏的圍巾。

是他親手放進去的。

為什麽,為什麽這東西會出現在這裏?

葉堯腦子裏一片混亂,而就在某個時刻,就像是黑暗中出現的一息熒光,不亮眼,卻致命。

他抓住了,看見了,理清了。

這團光是謝北望,是忽然出現在他生命中的謝北望,毫無條件地對他好,沒有理由地幫他護他相信他,又生著和那人極其相似的臉,以往那般種種怪異的行為,一切就都有跡可循了。

【“不要叫我先生。”】

【“如果你願意,可以叫我哥。”】

【“你可以把我當成他嗎?”】

【“如果我說,我就是他呢。”】

【“如果換種結局呢?”】

【“你的愛人死了,但他沒有死透,他變成了鬼來找你,你會怕嗎?”】

他喝醉斷片倒在墓園,按自己的能力怎麽會獨自走回來?

今天早晨,面色如常從衣帽間裏走出來的人是謝北望。

【“我剛剛來叫你起床,看見你衣服都落在地上,就幫你收拾了一下。”】

葉堯呼吸困難,他張著嘴,卻仿若要在空氣中溺斃。

他緊緊抱著圍巾,跌跌撞撞打開房門,沖下了樓。

他聽不見任何聲音了,眼前也越來越黑,心跳聲陡然放大,他一心只想著要立即見到那個人。

樓梯下到一半,客廳裏孤零零坐在桌邊的人像是很久都沒動彈過一樣,聽見動靜後才緩慢地回了頭。

對上那張臉之後,葉堯眼眶頓時就紅了。

“你……”

眼前視線模糊不清,他才意識到自己好像看不清東西了。

身體好重,雙腿撐不住自己的體重,好似被拔了電池的娃娃,葉堯驟然從樓梯上栽了下去。

“阿堯!”

失去意識前,他看到了謝北望慌張驚愕的神色,從樓下幾乎是一瞬間就移到了自己面前,接住了他軟綿綿的身體。

你果然……

話說不出來,他徹底陷入了黑暗。

謝桑言在葉堯即將摔下樓的時候穩穩接住了他,可晚了一步,懷裏的人緊緊閉著眼睛,已經沒了意識,甚至連胸膛都不再起伏。

他聽不到葉堯的心跳聲了。

謝桑言托著葉堯的後腦,掌心下有什麽東西在輕微起伏著,葉堯脖頸上爆出了一縷又一縷的凸起青筋,裏頭有一根正在蠕動。

謝桑言怒不可遏,手掌覆在葉堯脖頸處,那根蠕動的青筋像是找不到退路,只得咬開了葉堯脖頸上的皮膚鉆了出來,剛冒出一個頭,被謝桑言一把扯住揪了出來。

長狀物在他手心越變越大,凝成了一條光滑無鱗的雙頭銀蛇,蛇口大張著沖謝桑言而來,卻反被謝桑言用匕首死死將它的腦袋釘穿在地板上,銀蛇掙動兩下沒了聲息,蛇尾軟軟耷拉在葉堯的脖子上。

“沈月!”

謝桑言大吼,沈月聽到聲音急急忙忙從外頭進來:“怎麽了怎麽了?”

都不用謝桑言說話,沈月一看到現在這場景就全明白了,她狠狠踢了一腳地上死去的銀蛇,蹙眉不滿:“怎麽又是那家夥,真是狗皮膏藥成精了!”她蹲在葉堯身邊仔細看了看他的脖子,又伏在他心口聽心跳,須臾,直起身說道:“不行,叫不醒,得回去一趟。”

沈月道:“我去吧,你守著他。”

“不,”謝桑言攔住她,目眥盡裂:“我去。”

吵醒葉堯的,是嘹亮尖銳的樂聲。

像是,嗩吶。

倏地睜開眼,眼前朦朦朧朧,有什麽東西蓋在了他的頭上,是薄薄的紅紗,他能透過這層並不算厚重的紗看到外界,只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他身處一個小小的車廂之中,不知為何被擺成了端坐的姿勢,他像是被無形的鎖鏈禁錮住,根本動彈不得。

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只有那響徹在周遭無孔不入的嗩吶聲。

很快,他坐著的東西停下了。

他聽到了腳步聲,隔著紅紗,能依稀看到一個人影站在了他面前,是個男人。他似乎居高臨下打量了葉堯很久,半晌,擡手猛地掀開了葉堯面前的遮擋物。

葉堯能看見東西之後,才發現男人手裏拿著的竟然是一個紅蓋頭!他坐的也根本不是什麽車廂,而是轎廂,這是一個纏滿了紅綢的大紅花轎!

“唔……近看也還行,沒想到他眼光還不錯。”

男人摩挲著下巴輕聲道。

他很陌生,葉堯完全不認識,急忙問:“你是誰?”

男人挑眉一笑:“我是誰?”他彎腰進來,牽住了葉堯的手,暧昧地調笑道:“我是你的新郎官呀。”

葉堯被他牽出了轎子,身上穿著的古舊嫁衣險些把他絆個跟頭,腦袋也很重,他看不到自己戴了個什麽東西,餘光中只能看到自己頭上晃蕩的珠翠。

怎麽回事,這是怎麽回事啊!

葉堯驚疑不定,可他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只能任著男人把他一步步牽走。

肉眼可見的地方都很黑,一眼望不到盡頭,他被男人牽引著,沿著一條窄窄的道路往前走。塗著詭異腮紅的紙人在前方吹著嗩吶引路,道路兩邊擠滿了看不清面孔的綽綽人影,它們揮舞著長手長腳似乎在喊叫,可是卻聽不到一點聲音。

男人牽著他,和他一起來到了一處古宅,宅子像極了葉堯只在電影中看到的鬧鬼古宅,大堂上點著零星幾根紅燭,點點燭火無風自動,連那個大紅喜字都泛著陰冷的光。

這場景當場就快把葉堯腿嚇軟了。

葉堯心裏翻江倒海,男人伸手托住他的腰,將他往自己懷中帶了帶:“怎麽了?害怕呀?來,抱抱就不怕了。”

葉堯被他一摸,恨不得當場死過去。

“你究竟是誰!你想幹什麽!”

葉堯見狀怎麽可能還不明白,他根本就不在現實世界裏頭。是夢嗎?他是在做夢嗎?那他要怎麽才能醒?!

男人幾乎是半拖半抱著將他拉到大堂中間站定,理所當然道:“這麽明顯,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我要和你結婚啊。”

“來,咱們拜天地了。”

這是哪裏來的鬼東西!

葉堯臉都要氣白了,紅綢被強行塞到手裏,另一端被男人緊緊握著,葉堯斥道:“我不要!”

“怎麽能不要呢?”男人臉皮異常的厚:“我看上你了,和我結婚不好嗎?”

“不好!”

可葉堯再怎麽不願意,還是被強行按頭拜了一拜,起身時,眼睛都紅了。男人見他要哭了更開心了,“好了,再來拜高堂。”

葉堯努力想掙紮奪回身體的使用權,但怎麽都沒有用,驚惶無措之際,他無意瞥見了面前桌案上放著的東西。

那不是牌位,而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他認識。

是邊賀!

葉堯如墜冰窖,他牙齒打顫,震驚下激出了勇氣,問:“邊賀是你什麽人?”

男人被他這話逗笑了:“咱們現在拜的是高堂,你說他是我什麽人?”

葉堯不敢置信:“你是他兒子?”

“唔,準確點來說,”邊無庭道:“我是他收養的,應該說是義子。”

葉堯還是渾渾噩噩,問:“邊賀他……他死了?”

邊無庭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你認識我父親?”

對邊賀的恨意和厭惡湧上心頭,對面前這個人也更加嫌棄,葉堯怒罵:“他是人渣!”

誰知邊無庭不怒反笑,捧腹笑了好一會兒,道:“是啊,你說得對。我這個父親,當時見到他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他不是什麽好人,他的臉上寫滿了不甘穩於現狀的野心,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可以不擇手段,就是這樣的他,讓我佩服,讓我敬仰!我曾發誓,要和他成為一樣的人。”

“他當初在那麽多孩子裏偏偏選中我,大概也是看中了我和他身上同類的氣息。”

邊無庭對他的父親有著病態般的尊敬和崇拜,說到這裏的時候眼睛裏都好似在發光。

他從小生活在孤兒院,什麽東西都要搶,不然好東西都會被一掃而光,根本輪不到他。所以他很佩服邊賀這種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的能力,於是他跟在邊賀身後,邯鄲匍匐,學著他的動作,學著他的一切,他把他的父親當做是指路明燈,

可就是這樣本該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父親……

邊無庭握緊了拳頭,毫無征兆地變臉怒吼:

“就為了一個死人!他變得瘋瘋癲癲!他一夕之間從神壇上摔落,不想再爬上山峰登頂了?這怎麽可以!區區一個死人而已……”

“怎麽可以阻攔他的道路!”

葉堯腳底下踩著的薄冰搖搖欲墜,他好似下一秒就要掉進深淵,他意識到接下來他可能會聽到讓他五內俱焚的真相。

“死人……什麽死人?”

邊無庭睜著滿是血絲的眼睛和他對視,半晌,他笑了,手指挑起他的下巴,道:“話說太多誤了吉時,等到咱們洞房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

葉堯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狠狠按住了後腦,眼見就要這麽被按著拜了時,桎梏他的力道突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是他身邊的人被撞飛了。

邊無庭重重砸在桌案上,邊賀的照片被他壓在身下摔碎了。砸飛邊無庭的是一個面如土色的高個青年,他渾身是血,雖然還能動,但也是強弩之末了,一只螞蟻都能絆倒他。

葉堯雖然不能動,可他站定的方向剛好能看到不遠處的屋頂。

古宅的青瓦屋檐上,站了一個人。

葉堯幾乎要哽咽出聲。

不是謝北望,他是……

邊無庭緩過來了,狠狠將壓在身上的青年推到一旁,氣得怒目圓睜,對著屋頂上那人吼道:“謝桑言!你找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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