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這位是,你新的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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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謝北望告白之後,葉堯和他之間的關系達到了一種詭異的平衡。謝北望被拒絕也沒有怨聲載道,反而對葉堯比之前更好。

他依舊每天給葉堯做飯,給他買一套又一套的新衣服,冰箱裏永遠裝著吃不完的蛋糕和點心,溫柔貼心。

葉堯受之有愧,不想白白受他照顧,找工作找得更勤,希望能在房租上多補貼他一些。

他本來擔心謝北望會尷尬,是想換個地方住的,但是謝北望不讓,甚至在葉堯提出想要搬走時,他蹙著眉頭擺出一臉受傷的表情,“是因為我告了白,所以你不想和我住在一起了?”

葉堯被他誤會,辯解:“當然不是!”

“那你就繼續住,我保證什麽都不會做的,好嗎?”

他放低了姿態好聲請求,葉堯哪裏還說得出拒絕的話。

就這樣相安無事過了一陣子,某一天,謝北望突然提出要和他出去看電影。

電影是謝北望選的。

一部文藝愛情電影。

故事講的是一對男女,他們自幼相識,從青梅竹馬一直走到婚姻殿堂,他們情投意合,如膠似漆。可是好景不長,結婚沒多久,女人就生病去世了。在女人去世之後,男主痛不欲生,準備隨她而去的時候,他遇到了另一個女生,那個女生和他去世的亡妻長得一模一樣。

他和這個女生因為一場意外相識,二人交換了聯系方式,日子一久,二人逐漸熟絡,交往也頻繁起來,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男主能暫時忘卻失去至愛之人的悲痛,他也貪戀女生那張和自己愛人相似的臉,便答應了女生的表白,和她在一起了。

可是二人在一起之後,女生發現他看她時的眼神總是不太對勁,他經常說一些她聽不懂的話,討論他們根本沒有做過的事情,他總是給她買草莓,可是女生最討厭吃的就是草莓。

後來,女生終於發現,他有一個亡妻,他的亡妻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原來是他去世的妻子最愛吃草莓,原來她所擁有過的好都是男主在透過她懷念另一個人。

女生知曉一切後,悲痛欲絕,和他分手了。電影沒有什麽大起伏,也很老套,男主在女生離開後,發現自己早已不知何時對她有了感情,便開始求覆合,兜兜轉轉糾結了好一陣,最後女生還是原諒了他。

電影的最後一個畫面是海邊兩個人相擁的場景。

出字幕的時候,昏暗的電影廳亮了。

前面幾排有一對小情侶,散場時女生還在輕聲啜泣,男生溫柔安慰著她,說:“這都是假的,別哭了。”

“那如果有一天我……”

“呸呸呸,別瞎說,我永遠就愛你一個。好了好了,走,我們吃飯去。”

兩個人小聲說著話離開了。

等到廳裏都空了,葉堯還呆呆地坐在位置上沒有動,他的眼睛有點紅,放在扶手上的手緊握成拳。

謝北望沒有說話,默默等他的反應。

“真不公平。”半晌,葉堯這般說道。

“什麽?”

“要是真心喜歡一個人,怎麽會去找替身,又怎麽會喜歡上那個替身?這樣的感情太廉價,不管是對誰,這都不公平。”

謝北望說:“也許是他太愛了呢?”

葉堯搖頭,輕聲道:“愛才不是這樣。”

“那如果換種結局呢?”謝北望說:“假如你是電影裏的那個男主,”謝北望遲疑一秒,問:“你的愛人死了,但他沒有死透,他變成了鬼來找你,你會怕嗎?”

“你還會想要和她在一起,還會愛她如初嗎?”

葉堯沒有絲毫懷疑:“我會的。不管是人是鬼,我都喜歡。”

“那如果,你遇到了和他很像的人……”

謝北望的如果論,總算讓葉堯遲鈍的腦子開始轉動,他也可以猜到謝北望今天帶他來看這場電影的理由了。

“謝先生,電影和現實是不一樣的。我不是電影裏的男主人公,我也不會像他一樣去找和自己愛人相似的人,哪怕再痛苦再寂寞,我比誰都清楚,我愛的人只有那一個。”

葉堯不想再和他討論這個話題,起身往外走:“我們走吧。”

“那如果我說,我就是他呢。”

謝北望的這一句,讓葉堯的腳步瞬間停滯。

他不可置信地回頭,對上謝北望嚴肅認真的表情。

“……”葉堯胸膛重重起伏,像是深吸了一口氣,“謝先生,這不好笑。”

“我沒有說笑。”謝北望答。

葉堯閉上眼睛,覆又睜開,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很冒犯他似的,眼睛裏頭滿是怒火,這是葉堯第一次在謝北望面前生氣,他遏制不住胸腔裏湧起的燎原大火,聲音也拔高了些許:

“好,你說你是他,那我就當你是他好了。”

“我問你,既然你可以回來,那你為什麽這麽久才來找我?又為什麽要裝模作樣用這種假身份來接近我?你為什麽不一開始就和我說實話,非要現在坦白?你是用這個假身份來試探我對你的心意嗎?試探我還值不值得你露出真面目?”

“你知道當我聽到你死掉的時候我是什麽感受?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這世上這麽久,我好不容易熬了下去,活到現在。我想你的時候你在哪裏,我痛苦的時候你在哪裏,我每天晚上只能抱著那只小狗玩具哭的時候你又在哪裏?你早怎麽不來?你為什麽要把我耍得團團轉?你哄我騙我,讓我毫不設防吐露出對你的心意,你試探夠了,得知我喜歡你了,你胸有成竹,勝券在握,所以才願意出來了?願意施舍我可憐我告訴我真相了?你當我是什麽?”

葉堯一口氣說了許多,說到最後喘得急促,帶著點哭腔。

他直直望著謝北望,謝北望的臉上皆是錯愕。

“你如果能回答這些問題,我就相信你。你說啊,告訴我。”

見他答不上來,葉堯苦笑:“你之前說讓我把你當成他,現在又說你就是他?你不覺得荒唐嗎?”

葉堯走了,頭也不回。

謝桑言怔怔坐在椅子上,沒有起身,連眨眼都忘了。

沈月風一樣卷席而來,化形之後懶懶趴在前頭的座位上,下巴擱在椅背上道:“謝桑言,他看上去好生氣。”

謝桑言半低下腦袋:“不怪他,是我太急躁了。”得知葉堯喜歡自己後,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出現在他面前。

可他卻忽略了他的感受,他的晃晃一個人經歷了那麽多,原來心底裏壓著那麽多事,那些好的壞的情緒一朝反彈,足以讓他整個人都瀕臨崩潰。

不該用這樣強硬的手段讓他接受的,這樣只會把他推得更遠。

謝桑言懊惱不已。

葉堯想要的那些答案,三言兩語根本說不清,他需要一個更好的時機。

“再等等吧。”謝桑言說。

葉堯離開了電影院,漫無目的地走著,他停在了一處教堂外,隔著雕花欄桿,裏面正在舉行一場婚禮,賓客滿堂,能聽到悠揚樂聲。

謝北望剛才的話確實是激怒了他,他口不擇言,說了許多不該對他說的話。

他情緒很少會失控,至少,不該在謝北望面前失控。

一則,他不相信謝北望會是死去多年的謝桑言,二來,更不願相信自己苦苦想念多年的人就在自己身邊,卻瞞著他。

他定定看著教堂中的婚禮,謝北望什麽時候到他身後的他都不知道。

“剛剛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

葉堯沒有回頭,也沒有看他,“我也不該對你發脾氣。”

“我剛才是胡言亂語,你不要太生我的氣。”

葉堯搖搖頭,“都過去了,不要再提了。”

——“你願意從今以後愛他,呵護他,尊敬他並忠誠於他嗎?”

“無論富貴還是貧窮,健康或是疾病,你都會愛著彼此,珍惜彼此,直至死亡。”

教堂裏的那對新人在牧師的見證下交換戒指。

教堂上空傳來叮啷的規律鐘聲,驚走了大片白色飛鳥。

湛藍天空萬裏無雲,葉堯看入了神,直到身邊的人開口說:“對了,這個給你修好了。”

葉堯扭頭一看,謝北望手裏握著那個銅錢玉戒。

他說:“我給你戴上吧。”

葉堯伸出手,謝北望將小小的戒圈套進了他的無名指,抵住了他的指根。

下一秒,禮花齊放,鐘聲長鳴,人聲鼎沸。

教堂裏,新人夫婦自玻璃彩窗下擁吻,恩愛不疑。

教堂外,謝北望低頭望著面前的人,盈盈淺笑。

“回家吧。”

“嗯。”

就在他們二人準備離開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訝異的呼喊。

“這不是,葉堯?”

葉堯臉色霎時慘白如紙,他驚愕回頭,遠處,一身正裝的盧星平手裏夾著半根煙,正一臉不懷好意地盯著他倆。

葉堯轉身就想走,盧星平連忙跑過來,擋住了他的路。

“跑什麽呀?”

他笑瞇瞇地瞥了眼葉堯身邊的謝北望,看到他的臉時微微擰眉,像是吃了一驚,但很快又開始故技重施:“這位是,你新的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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