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我們去過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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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傳言愈演愈烈,久而久之,他們游離於人群之外,只能和彼此相依為伴,謝桑言不在乎這些,淡然處之,而葉堯只在乎謝桑言一個人,只要謝桑言願意理他,他就可以不去管任何人任何事。說到底就算學校裏的所有人都加起來,在他心裏都抵不上謝桑言一根手指頭。

沒了旁人的打擾,他也樂得自在。

少年成長得非常快速,謝桑言肉眼可見地開始拔高,衣服和褲子漸漸跟不上他的生長速度,他的父親不管他,他的後媽想來也不會及時添置他的衣物,葉堯每每看見謝桑言露在袖子外頭一大截的手腕,以及短了的褲腿就心裏一陣絞痛。

他想給謝桑言做些什麽。

天氣越來越冷了,葉堯買了毛線,回來給謝桑言編織圍巾。

他選了紅色,打算趕在過年時送給謝桑言,紅色多漂亮啊,是熱熱鬧鬧,喜喜慶慶的顏色。

可他的手太笨了,拆拆修修,到過年的時候也才只織了一半,半成品送不出去,葉堯只得將就用紅薯抵了。

“沒關系,還有來年嘛。”來年把圍巾送給他。葉堯想。

除夕夜,葉堯叫來謝桑言,他倆,還有爺爺,三個人一起過了年。

謝桑言很高興,一直都在笑,爺爺也難得心情不錯,這些日子他被邊賀糾纏得一直沒能休息好,前兩天他對著又在門口守著的邊賀痛罵了一頓,可能是話說的太刺耳,邊賀這幾天都沒有出現。見不到他後,爺爺也終於放松了下來。

吃完年夜飯,他倆在屋外觀賞別處天際燃放的絢爛煙花。

葉堯拿來一個烤紅薯,一人分了一半。

軟糯的紅薯甜滋滋的,葉堯和他並肩而立,喊他:“言哥。”

“嗯?”

“你的生日是什麽時候?”這麽久了,他還沒問過謝桑言的生日。如果他的生日臨近,自己就要另外給謝桑言準備生日禮物了。

“已經過了,一月十四。”

“一月十四?”葉堯錯愕不已:“你和爺爺同一天生日啊……”

謝桑言也意外:“這麽巧?”

“是啊,我聽爺爺說起過,他是晚上淩晨的時候生的,你呢?”

“我不記得了。”謝桑言說。實際上是因為他的媽媽還沒來得及和他說上這些就去世了,他也沒有機會得知了。

葉堯見他心情低落,也知道自己是說到什麽讓他難過的話了,連忙找補:“言哥,以後我們每年都一起過年好嗎?一起吃年夜飯,一起像這樣看煙花,一起吃紅薯,長大也要一直在一起。”

謝桑言側目註視著他的側顏,道:“好。”

“等長大了,我們就離開這裏,到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生活,去我們的桃源鄉,我們去過好日子,去過比現在還要好上百倍的好日子。”

“你,我,還有爺爺。我們一起。”

葉堯吃著紅薯,眼淚不知為何爬了滿臉,他鼓囊著臉頰,連連點頭:“嗯!”

見了葉堯的眼淚,謝桑言的眼睛裏也緩緩覆上一層水盈盈的膜,他伸出手,抹去葉堯臉上的眼淚,道:“別哭,晃晃。”

“好日子很快就會到了。”

那天,為了哄哭著的葉堯,謝桑言第一次給他唱了歌,那是葉堯第一次聽到謝桑言那五音不全的調子。唱到一半,聲音也劈了,謝桑言自己也覺得丟臉了,羞窘道:“不然,不唱了吧?”

葉堯胡攪蠻纏:“不,我要聽,你繼續唱。”

於是謝桑言硬著頭皮繼續唱,葉堯樂得嘎嘎笑。

見他終於笑了,謝桑言覺得自己的破鑼嗓子也算是派上了用場,被他笑話也值了。

時間轉眼即逝,很快二人升到了初二,在六月連綿不斷的陰雨天氣中,謝桑言也支撐不住,發燒了。

最先發現他不對勁的是葉堯,下午課間,他想和謝桑言說話,發現他趴在桌子上睡覺,於是他也沒有去打擾他,可是一直到放學,謝桑言都沒有醒來,這就有點奇怪了。

放學後,教室裏的人都走光了,葉堯來到謝桑言旁邊,擔心地推了推他的肩膀,謝桑言沒有反應,他急了,用了些力氣,謝桑言的半張臉因這動作露了出來,面色緋紅,葉堯怔住,去摸他的臉頰,觸手滾燙,一瞧就是病了,燒的很厲害。

葉堯嚇壞了,喊他:“言哥?言哥,你醒醒。”

謝桑言艱難地睜開一只眼睛,只睜了一條縫隙就又閉上了,他喃聲道:“我沒事。”

“怎麽沒事,你在發燒啊!我們去醫務室!”葉堯要來拉他,謝桑言搖了搖頭,難受地蹙緊了眉頭,“我睡一會兒就好了,你先回去吧,爺爺會擔心你的。”

“不行!”葉堯想起學校外頭不遠處有藥店,連忙說:“你等等我,我去給你買藥!”

他風風火火沖了出去,謝桑言連睜眼看他的力氣都沒有了。

葉堯一步不敢慢,跑的上氣不接下氣,來到藥店買了退燒藥,又匆匆忙忙回了學校,一來一回前前後後總共不過二十來分鐘,可等他回到教室時,謝桑言卻不見了。

“言哥?”

他還發著燒呢?這是去哪裏了?

離開學校的路只有一條,要是謝桑言走了,一定會和去買藥的自己撞上,而且謝桑言也不會丟下他一個人的。

——謝桑言還在學校裏。

他手裏攥著藥,一路沿著每間教室找,終於,在二樓頂頭的男廁所中,他找到了謝桑言。

只是他沒想到,會看到這樣的謝桑言。

廁所中,三四個男生壓著謝桑言讓他無法動彈,為首背對葉堯的的那個人正揚手重重在打謝桑言的耳光。

那一聲刺耳的巴掌聲落入葉堯耳中,他火上心頭,怒目切齒,大叫一聲沖上去對著盧星平的背狠狠踹了一腳,盧星平對自己的背後沒有提防,竟就這樣被葉堯踹飛出去摔在了地上,額頭磕在了隔間門板上,發出一聲巨響。

變故來的突然,壓住謝桑言的那些人松了手,可是謝桑言已然沒了一點力氣,倒在地上一時間竟然爬不起來。謝桑言什麽時候這樣狼狽過?見狀,葉堯就像瘋了一樣,隨手拿過墻角裏的拖把就往面前這些人身上招呼。

謝桑言臉上都是巴掌印,眼睛青了一只,嘴巴裏也滲了血,紅色的血糊在他蒼白的嘴唇上異常刺眼。顯然這是盧星平記恨之前謝桑言打他的仇,故意趁謝桑言生病沒有反擊能力的時候動手,葉堯懊惱不已。他剛才不該把謝桑言一個人留在教室裏的。

他還發著燒呢……

葉堯的突襲一時占了上風,可當盧星平反應過來,看見來人是葉堯的時候,哪還會怕,況且葉堯才一個人,根本不足為懼。火氣上來,盧星平打頭,他身後的幾個人沖上來一起還手壓制住了葉堯,葉堯再怎麽反抗,雙拳難敵四手,還是被按在了地上。

盧星平面目猙獰,擡腳踹向葉堯的肚子,這一腳幾乎把他的內臟都給攪碎了般,葉堯痛的眼前發黑,彎下了腰,等自己能反應過來後,就聽見自己嗓子裏發出的痛苦嗚咽聲。

“還真把自己當個東西了,敢踹我,也不掂量掂量你自己的斤兩!”盧星平拿起地上的拖把,一棍子打在葉堯背上,肩上,臉上,沒一會兒,葉堯的臉看上去就和謝桑言不相上下了。

盧星平狠狠丟了拖把,一把揪起葉堯的頭發,陰冷道:“你倆還真是情深意重啊,本來今天沒碰到你還打算放你一馬,沒想到你上趕著要來挨揍,我不成全你豈不是不知好歹了?”

“給我打!”

一聲令下,葉堯被眾人拳打腳踢,想還手都做不到,而在另一邊,謝桑言被按著,盧星平正在毫不留情地踢踹他頭部。

“別…打…”葉堯想叫他住手,叫他不要碰謝桑言,可是被揍的連話都說不連貫。正在打他的幾個男生聽了這話,笑得開懷:“星平,這家夥在求饒啊,叫我們別打他呢。”

盧星平聽了,譏笑一聲,罵葉堯:“孬貨。”他心情大好,“小要飯的都求饒了,那你們怎麽能放過他呢?”話音剛落,葉堯只覺得落在身上的拳頭和腳更多了。

他悶著頭想,落在自己身上的拳頭多一點吧,只要能讓謝桑言好過一些,讓他少一點痛就好。

幾乎是度秒如年,葉堯時時刻刻註意著謝桑言那邊的動靜,不知什麽時候,周遭的人停下了。

葉堯被扯著頭發拖拽到了謝桑言面前。

謝桑言被人架著跪在地上,頭發被盧星平狠狠拉拽著,讓他被迫仰著臉。葉堯看見了他臉上的淤青和傷痕,看著看著,眼淚就撲簌簌往下落。

“喲,小要飯的嚇哭了?”

“這怎麽行呢,我還有份大禮要送給你們呢。”

盧星平拿出手機,打開攝像頭:

“你倆這般恩愛,挨打都要一起,這麽珍貴的感情,總不能讓我一人知道,幹脆我免費幫你們宣傳宣傳吧,讓大家都看看。”

盧星平對著兩人使了個眼色,兩個男生心領神會,將葉堯按著跪在了謝桑言對面。

葉堯一怔,下一秒,就有人按著他的後腦勺,強行將他推上前,葉堯意識到了這些人要幹什麽,死命掙紮著,他越是反抗,盧星平就笑得越開心。

葉堯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樹,很快,他撞到了謝桑言的鼻尖,緊接著,嘴唇貼在了他冰涼的唇瓣上,嘗到了他唇瓣上的血腥味。

葉堯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謝桑言,死死閉著眼睛。

耳邊傳來哢嚓的聲響,這是相機的聲音。

他腦子一片空白,只聽見四面八方鉆進他耳膜中的張狂笑聲。

拍了照片,他們被松開。

葉堯嘴唇上沾了謝桑言唇上的血,他紅著眼睛,瞪向盧星平。

盧星平拿著手機,調出剛拍的照片,笑瞇瞇地在葉堯面前晃了一晃。

“這麽好的照片,就我一人欣賞太可惜了,該給別人也長長眼。”

“你說,學校的通告欄怎麽樣?明天一早,我把這照片打出來貼上去,大家就都能看見了,你倆感情這麽好,偷偷摸摸的有什麽意思。”

“葉堯,我幫你一把,不用謝我了。”

這短短一眼,葉堯看見,照片上,他和謝桑言皆是鼻青臉腫,他緊閉著眼睛,謝桑言半睜著,兩個人的臉擠在小小的屏幕中,他們唇瓣貼合,被按在一起親吻。

說不上來的,看到照片的這一剎那,看到上面的謝桑言時,葉堯一陣呼吸困難。

他痛心入骨,似入無盡阿鼻地獄。

千刀萬剮,摧心剖肝,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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