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 樹下人各自散去，不消半天程家?的?事便全村都知道了。

村裏人有唏噓，有人鄙夷, 也有些直呼解氣?的?, 一報還一報……

彼時程家?也是靜悄悄不見人聲的?, 程平貴苦悶的?坐在?程老太炕邊。

程老太頭頂裹著一條帕子, 臉色煞白發絲淩亂，仿佛只剩一口氣?吊著快要歸西的?樣子。

“娘，你到底想怎麽樣？你就交代兒子吧？”

“我想怎樣！”程老太枯瘦的?手拍著炕上。

“我讓你去找耀祖, 你去了嗎？我那可憐的?孫兒現在?到底在?哪？身上銀子也沒有，你是不是想把他餓死在?外面?嗎？”

程平貴喉頭一鯁臉色沈了下來, 但看程老太氣?糊塗的?樣子, 又咽下口中的?話。

“他那麽大的?人了，有手有腳的?怎麽會餓死呢！你就別擔心了。”

“是啊！娘  二哥說?的?對, 況且耀祖還有同窗在?鎮上，他一定?是去那個同窗家?了。”

一邊的?程平安也幫忙勸著程老太，而程錢氏和程劉氏壓根不敢進來。

現在?她們感覺老太太，是有點失心瘋了逮誰罵誰, 她倆兒子進去照顧才能好點。

要是她倆挨罵事小, 要是一個不好挨打才是事大, 可不見程錢氏額頭一個碩大烏青包。

就是昨天被?程老太一個海碗扣過來砸中的?，所?以今天她倆人都沒敢進去。

程耀祖一跑程家?徹底亂了套了，還有一個沒了媳婦又沒了孩子的?程光宗在?家?。

整天酗酒喝醉了就鬧, 家?裏讓他謔謔的?不成樣子, 逮什麽砸什麽。

本來前年衛秋過來那一趟, 就在?院裏和廚房砸了程家?不少好東西，那可都是薛氏當年嫁進來。

帶來的?好東西, 被?衛秋砸了不說?，她們還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一點也不敢說?。

就算說?了也沒人信，就衛秋當時那嬌弱樣，還砸他們家?怎麽可能？況且家?裏還有三個漢子在?家?。

被?小夫郎抄了家?可還行？說?他們訛詐還有人信，所?以現在?能看到的?東西都是後?來置辦的?。

好嘛！現在?不出一年多，這家?又再次被?砸了個稀碎，這次程錢氏真?的?哭的?沒有眼淚。

她和程平貴倆人短短幾天，面?容憔悴頭發白了不少，倆人瞬間像老了十歲。

而且手心手背都是肉，簡直是冤孽啊！兩個兒子現在?鬧得這麽僵，甚至是要拼命，這難道就是報應嗎？

程家?的?人命官司沒人去斷，也沒人去評，畢竟都不想去沾染，那瘋瘋癲癲，自私自利的?一家?人。

山腳小院，衛秋幾乎是睡到中午後?才醒的?，被?程石南扶起來放了水。

然後?給他餵了點小米粥養胃，然後?讓他在?屋檐下溜達一會。

程石南也剛醒不久，這會照顧好衛秋後?，就那個木耙把谷子均勻的?曬在?院裏。

昨晚堆了一晚上在?不曬，谷堆裏溫度過高容易發芽，真?要那樣就得不償失了。

衛秋摸著肚子看著程石南，來來回回的?在?院裏推谷子，心疼道“石哥，你穿件褂子，不然待會又得曬蛻皮。”

這會程石南在?院裏赤著膀子，豆大的?汗水大顆大顆順著額角滑落熱的?不行，一點也不想穿褂子。

穿上黏身上難受，程石南擦擦汗擡頭跟衛秋說?“馬上好了，等會在?穿。”

衛秋無?奈的?搖了搖頭，進去端綠豆湯出來給他解渴，一到夏天他們家?的?綠豆湯就沒斷過。

今天的?是程石南剛煮飯煮的?，湯還有點熱，衛秋拿扇子給他扇了扇，免得他又喝著燙。

等谷子曬好後?程石南擦著汗，走進來一口把晾涼的?綠豆湯一口喝幹。

衛秋站在?一邊用帕子給他降降溫，一邊念叨“待會出去要穿褂子聽到沒，你看後?背又曬的?起皮了。”

程石南今年夏天，又曬黑了兩個度，渾身肌肉精湛，身形魁梧不少。

這兩年應該還是養的?湊合，他的?腿現在?只要不細看，不大動作一點也看不出來像是腿部有疾的?人。

對此衛秋是真?的?特別開心，沒人會比他知道其中的?艱難，也無?人知曉程石南默默的?，付出了多少努力。

“知道了，一會我穿。”程石南聽見衛秋的?話點頭答應。

“地裏還有多少谷子？”衛秋看了眼天色問?。

“半畝多吧！一會下午我去吧它拉出來。”程石南想了想。

“現在?就在?院裏摔摔稻把就行，不用把稻床擡下去了。”

“也好，免得擡來擡去，那稻床用的?老木頭又重?。”

時間轉眼快到八月十五，這幾天村裏人也是忙的?飛起，田裏大片大片金燦燦稻谷已經成熟。

全村裏人都迫不及待的?帶著豐收的?喜悅，去搶收糧食全家?老小齊齊出動。

這兩天衛秋他們家?稻谷曬得差不多了，有些已經收了起來，白天衛秋在?家?看看稻子。

趕趕鳥免得它們偷吃太多，程石南則各家?溜達，看那家?忙不過就搭把手。

畢竟他們家?忙的?時候，村裏人可都幫了忙，一開始村裏人還不讓他幫。

可看他堅持的?樣子，也就留下他幫個一二，衛秋這段時間無?聊，村裏的?八卦也聽不少。

不過鑒於他現在?腦容量太少，都是前腳跟他說?了啥，後?腳他就忘了。

就連程家?的?事他都聽個樂呵，然後?轉身就拋在?腦後?了，程石南就更?不用說?了，他現在?一門心思全在?衛秋身上。

對於外界的?發生的?事也都不在?意，只要不沾染衛秋他就當無?事發生。

時間越接近九月他就越慌，衛秋嫌他在?家?盯著煩，也怕他孩子還沒出生。

當爹的?就先急出好歹來，趁著這兩天各家?都忙，衛秋也就把他指使出去給人家?幫忙了。

一來還還各家?恩情?，二來也給他找點事情?做，一舉兩得。

等忙碌完這幾天，中秋也到了，今年倆人一如去年一樣，晚上捧著月餅做在?樹下賞月。

不過今年十五的?月亮就非常圓了，不像去年中秋晚上只得彎彎一角的?月亮。

衛秋舉起排骨湯跟程石南碰杯“石哥，中秋快樂！”

程石南笑著回“同樂！”

倆人一同飲下碗裏的?酒和湯，衛秋眉眼帶笑滿足看著圓月“今晚的?月亮真?圓啊！”

程石南看著衛秋側臉，低低答應一聲，又看看他圓乎乎的?肚子。

此刻微風劃過，樹下靜謐無?聲，程石南只覺這日子歲月靜好，去年他們還是兩個人！

今年有寶寶就是三個人了，他們的?家?就像這輪圓月一樣，越來越圓滿……

“秋秋！”程石南低聲輕喚目光溫柔，帶著無?限愛意看著衛秋。

“嗯”衛秋回過頭。

程石南繼續低聲說? “謝謝你……”

衛秋聽道他含蓄變相的?表白，笑道“傻子！”

程石南將衛秋拉過來抱在?懷中，所?有的?話盡在?不言中，他知道衛秋能懂他的?心思。

中秋過後?，時間飛速進入九月，這段時間齊珍軒的?劉管事過來了一趟。

他也估摸著衛秋估計這段時間就要生產了，不但替他們東家?送了府城那邊時興的?禮品過來。

他自己也備了一份大禮過來，這段時間府城鹵肉的?生意爆火，賺的?盆滿缽滿的?。

而他也因為衛秋兩口子的?緣故，被?東家?賞識不但得了賞錢，而且明年還要提他上來做掌櫃的?。

有這樣的?大好喜事，真?得讓他好好給衛秋兩口子道謝。

劉管事送了一大車禮品臨走時，還讓程石南喜得貴子的?時候，別忘了給他帶句話。

想來他是想把這關系長?期經營下去了，衛秋這邊到了九月遲遲不發動。

程石南也有些急了，白天林草他們也不時的?過來看下，接生麽麽更?是早早的?請好了。

衛秋看著程石南整天像只陀螺一樣，轉來轉去不時查看有哪些沒準備好。

看的?他心裏澀澀的?，現在?就這麽急，等他生的?時候一個人在?外面?，不知道能擔心成什麽樣。

“石哥，你陪我待會！”

“哎！”程石南答應一聲，坐到衛秋身邊。

“餓不餓？中午你飯都沒吃多少！”

衛秋靠在?程石南肩膀上問?，程石南傻傻的?搖了搖頭“不餓！”

“傻，都不知道餓了！”這段時間都是程石南做的?飯，衛秋肚子頂著竈臺不舒服。

所?以不敢讓他做，程石南吃飯也沒那麽愛吃了！衛秋想了想說?“石哥，你想吃手搟面?嗎？”

“酸酸辣辣的?那種！”

“你想吃嗎？”程石南問?。

衛秋笑著說?“想，我都好久沒給你做飯了，今天給你做碗手搟面?吧。”

“不過你得揉面?哈，我就搟搟面?！然後?在?調個料汁！”衛秋拍拍手，站起來拉著程石南。

也不給他反應的?機會“快走！”

程石南無?奈的?被?衛秋拉到廚房揉面?，難得看他這麽高興，算了就依著他。

不過到底這碗面?，程石南還是沒吃上，隨著衛秋手裏的?搟面?杖落地。

程石南瞬間全身血液仿佛被?凝固了一般，煞白著臉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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