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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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該喊你程叟,還是神尊大人◎

裴濟楚鞠了一躬還不算, 掩口咳了兩聲後,還要拍著胸脯保證:“師妹放心,我一定會還你。”

他病得都脫相了, 半點看不出原書中富貴公子的樣子, 看了怪淒慘的。想到他如今被人換了命, 註定要走一條悲酸的道路, 還如此一條筋的樣子。孟香綿難得大方, 眼睛一轉, 裝出疑惑的樣子:“嗯?還我什麽?”

隨即又了然:“啊,師兄難不成以為這靈石是我給你的?”她眼睛彎彎,笑道:“師兄好粗的心, 自己掉的靈石都沒察覺麽?方才我說不用謝, 便是想說,這靈石是我在地上拾起來的, 如此舉手小事,才叫師兄不必言謝。”

裴濟楚摸摸後腦勺,有些吃不準真假,“真的……?”他可沒聽見什麽靈石掉在地上的聲音。不過, 他也確實記得囊中應當不至這般羞澀, 連個報名費都出不起。

孟香綿沒給他什麽多思考辨別真偽的機會,揮揮衣袖,便瀟灑地飛天而去了。

裴濟楚仰著脖子看了看小師妹, 其實書院中願意搭理他的人不多, 不說些貶損的話他就覺得是與他為善了。畢竟在修真界,修為低下便是原罪, 哪怕是不久前還一同上築基課的小師妹, 如今於他而言, 不也是宛若天女的存在了?

他回頭看了眼報名的箱子,將靈石一並投了進去,而後堅定地在玉牌上端端正正地書下了姓名,也投了進去。

從小便被精心栽培,他一直有一手極好的字。雖然如今身體大不如前,但字的風骨,卻似乎並未改變,剛直端方依舊。

***

雖然徐宋兩人一同中的孽夢花香,但徐然脫身更早,傷勢不及宋緣音重。孟香綿恐他屆時傷一好,便要來尋宋緣音巧言狡辯,而她畢竟不能時時留在寢舍,遂當晚便決定,畫一枚能夠擋人的符咒試試。

前世繪畫的功底似乎還在,靈力再不濟,學書上那些簡單的符咒的樣子卻能學個十成十。

但靈力…似乎也沒那麽不濟,當她雪腕高擡,對準黃符的時候,天地日月就順著她的四肢百骸流動,從指尖流到了筆尖。

此符名為圈地符,圈地十丈,閑雜人等不得進內。聊勝於無,多少能讓徐然體悟到趕客的意思罷。

她扭頭看了眼,還在熟睡中的宋緣音。

既然筆墨都已鋪開了,孟香綿想起閃現一道,自己功夫未成,又連翻了好幾頁書本,觀看了好幾枚凝象珠,才算找到一種輕疾符的畫法。

不過這枚畫的不及圈地符那麽用心,畫廢數稿了,不過草草一圖,信筆勾連而已。而後她吹滅了讀書燈,未免驚醒宋緣音,躡手躡腳地摸回了床上。

……

次日,因“程叟”特別交代,最後一課要在小坤峰的瀑布處進行,孟香綿提早了半個時辰布下了圈地符,便動身前往。

瀑布連著池子,終年不倦地向池中拋灑剔亮的珍珠。

孟香綿走到的時候,“程叟”竟比她還要早到一些……誰說他不夠敬業愛崗?

“程叟”佝僂著身子,迎風站在瀑布口的巖石上,那一簾水晶、萬顆珍珠,擦身即過,竟是一點都沒留下。

有些像當初她私拿了寒河的衣服,走在雨中的時候。

她甩甩頭,將寒河甩出腦袋外,才笑瞇瞇上前了些,隔著湖水遠遠喊了一聲:“程教習。”

“程叟”慢悠悠轉過來看她,由於兩個人都不準時,不是掐著點來的,這堂課便意外地可以提前開始了。

他倏然掠步,穿過半畝湖水,來到她身邊:“今日教你——何為臻於化境。”

說著,“程叟”老腰一拐,拐向湖面,指道:“走上去。”又補充:“用腳。”

孟香綿:“?”

她還是乖乖束起裙幅,紮了個幹凈利索的結,露出褲腿來。可剛擡了一只腳,覆又不確定地用疑問的目光看向“程叟”:“真的要踩上去?”

“程叟”沒說什麽,只是越過她,竟率先踩上湖面,一溜影便重新回到了遠處的瀑布之下。孟香綿才發現,他的行動貼於湖面,幾乎是從水上滑過去的,且身形之迅捷,目力不可追。

可偏偏又漣漪不起,波瀾不動。

孟香綿吸了口氣,準備如法炮制。卻見程叟又再次回了過來。

他道:“雙足掠水而能不沾,是因在水沾及之前,就已移動至另一處。如此,絕不會沒入水中,遂也能行於水上。”

他兩目深邃狹長…或許應當說,是老眼炯炯有神,風采矍鑠,添道:“絕對的速度面前,風、水、雲、雷,概莫能及。”

孟香綿領悟了:“也就是說,只要我走的夠快,水就追不上我?”

“程叟”的胡子被風撥動,卻只管背手,不曾去捋。讚許道:“總結得不錯。”

孟香綿越思越透徹,要不怎麽說“程叟”是鯤鵬血脈呢,昔日鯤鵬能於海天間作逍遙游,今日他便想到用一畝湖水來教導她,以至於她這顆頑石也有些開竅了。

當即一拱手:“學生這便試試。”

“去吧”,“程叟”好心提醒道:“開始若是移速不夠,可立刻上飛,避免墜水。往後則需漸次減少上飛次數,最終完全依賴速度本身。”

孟香綿鄭重點頭。

於是,湖面上多了一個踩一腳、跳一腳,東南西北各處竄來蹦去的身影。

……孟香綿每次試圖放棄掙紮,試試究竟能否履於水面如履平地,都會在落到水面的前一刻,重新提氣飛行。

這玩意兒真的能行?

剛才還覺摸到了門道,現在卻已洩了半瓶子的氣,剩下的半瓶子氣,都是悶氣。

但看看岸邊的“程叟”,目光始終跟著她左右來去,絲毫沒有厭煩不耐。

做老師的都沒嫌棄學生笨,她不能先自暴自棄。

沒等孟香綿鬥志再起,“程叟”卻神不知鬼不覺地刷一下閃身而至。

他提起了她的衣領!

她就像是一只渺小的螞蚱,被他拿捏在掌中。

“放松。”看似是用手揪著笨學生,卻是用靈力托了一托,使她雙腳騰高時,不至脖前受勒。緊接著,“程叟”開始帶著她,示範如何行於水、不落水。

孟香綿感覺到,周遭變慢了。清潭幾尺下的小魚在綠藻間擺尾來去的動作變得緩慢、瀑布嘩啦啦倒下的珠子飛迸開的速度變得緩慢,深秋的一片黃葉徹底掙開枝幹,翩躚蕩下的過程變得緩慢。

而她,是唯一一個快的人。

就在她慨嘆刻下萬物的遲滯、笨重之時,“程叟”忽然松了手,孟香綿心一懸,腿一軟,差點嚇得滑跪入水。

哦,快的不是她!

電光火石的一瞬……!

萬幸,在慣性的驅使下,歪倒墮水之前,她竟然輕松從那一方即將侵濕鞋襪的水上挪開了?!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早已遠在瀑布口的“程叟”。一邊也沒忘了腳下。

越來越迅捷,直到身形成為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她做到了!

“沒什麽可教你的了。”

二人回到池邊平地,程叟說。

對著他離去的背影,孟香綿忽地一喚:“等等。”

此時,那道身影楞了一楞。程叟頓步,循聲回看她的眼色中竟有些難以名狀的期待。

孟香綿看不懂這異樣,唯有最後一揖:“學生謝過教習,往後即便沒有教習的指導,學生也定會勤加練習,決不懈怠。”

“嗯。”他淡淡點頭,撩起眼皮,“沒了?”

就好像有什麽落空了似的,一身都蕭條起來。配合上斑白的兩鬢,蒼老的面孔,倒顯得她不尊老愛幼,傷了老人家的心一般。

還有什麽?

其實仔細觀察,不難發現“程叟”今日很有些怪,不,是十分之怪,她如何會木然不知。孟香綿於是遲疑道:“要不,學生再給您做一些牛乳千層?”

不說還好,一說,“程叟”的表情卻立刻陰沈了不少。幾要讓人猜疑是不知幾時,牛乳千層招惹了他。

卻聽“程叟”問道:“你謝誰,都送這個?”

孟香綿陡然睜大了眼,心下警惕驟生!

但眼前畢竟是授業恩師,她仍有些聲氣不足地、飄忽若浮萍般,猶猶疑疑道:“教習…怎麽知道?”

怎麽知道她還給神尊和宋緣音送過,是無意得知,還是她不知道的情況下,“程叟”已對她了如指掌至此?

“程叟”面上晦色一清,輕笑了聲,搖頭道:“不必多想。”

便要離開。

不必多想。

可謂是故作而言他,避重而就輕,仿佛要把一切都輕輕揭過。

可是——一樣的語氣,一樣的頓挫,同樣的話,她偏偏曾經真真切切、分毫不差地聽過。

他……

又是一聲:“等等。”孟香綿咬唇,急急道。

這次“程叟”只如不聞,沒有回頭。

孟香綿只能現學現用,使出剛學來的淩波一般的功夫,閃現到他面前,生生地做了一回攔路虎。

“程叟”怔了一下,隨即誇了聲:“學得不錯。”

孟香綿偏著頭,從頭到腳地把眼前人看了一回。他雖然佝僂,但腳步輕健、兩肩闊平,半點沒有縮頭縮腦的老態。縱然原就不是尋常風燭殘年之人,也不該有這樣無形的氣度。

孟香綿一咬牙,開口道:“我究竟該喊你‘程叟’,還是……神尊大人?”

她已經準備好,情況不對便立即拔開步子飛出天外!

“程叟”卻沒有生氣,只是順從這一問,徐之又徐地,慢慢挺直了脊背、身骨,而後就在一剎那,驟現出一身玄色的羅衫。

他滿眼是她,滿眼是笑:“終於發現了?”

◎最新評論:

【程老頭:工具人罷了嗚嗚】

【啊啊啊好甜好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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