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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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性嬌,愛花。◎

“寶庫啊。”放雪答道,他隨即反應過來:“哦,你是問這寶庫建在什麽地方?”

想了想,他用一種最直觀的表達方式說道:“離你采藥那個藥田挺近的。同一座山。”

藥田……果然。孟香綿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先生與神尊關系還挺要好。”

先是藥田,再是寶庫。她怎麽覺著,神尊的一畝三分地,似乎都教人占明白了?

也怪不得他引薦的學子,太上書院會照單全收。

隨著一陣吱呀,孟香綿跟著放雪進了山口的青銅門。

聽出她話中調侃,放雪坦然道:“我問問你,太上書院,教工學子一共多少號人?大家都擠在那麽幾個峰頭。”

他又問:“而寒河,一個人帶著兩只寵物,住的地方都快趕上整個含元山大了,不辟出一點來惠利世人,可說的過去?”

孟香綿點頭笑道:“先生所言在理。”

寒河與放雪先生好友之間互惠互利,互通有無,自然是沒什麽問題。可有問題的是,自打認識他以來,她怎麽總往他的地盤上撞?

這般想著,身後洞門已然合上。孟香綿擡頭,才見到,此中是怎樣的別有洞天,一下子愕然地睜大了眼睛。

山洞深邃幽黑,卻到處浮動著魅人的、紅紅粉粉的光,像煙氣那樣輕輕重重,層層疊疊。

仔細辨看去,這些光都來自洞中種著的那些,大片大片帶著流光的花朵。

以花照夜,故能無燈自明。

一進門,門的兩旁便是走廊。二人隨意挑了一邊走上去。

不難看出,此洞幾乎抵得上一座院子的大小。而他們現在經過的這段烏木行廊,是直接連貫到底的,沒有中斷之處。整個行廊就貼著山壁石墻而建,幾乎環繞過洞中一圈,生生圍出了一個世外人間。

怎一個瞠目結舌了得?

孟香綿越看越覺得,這裏不像是寶庫,倒像是給人隱居避世的。

若非到處都懸浮著造型奇異的法器的話。

法器們散落在洞中的各個角落,幾步便可一遇。例如這段走廊上,就淩空懸著不少。

剛走過來的時候,孟香綿一個不留神,額頭差點兒磕上一把騰在空中的斧子。

兩人繼續往前,一一看過青的刀、銀的劍、像小蛇的鞭子,還有琵琶與箜篌、梨花雨一般細密的一排針、錚錚的一對鐵爪。

孟香綿根據他們的外觀,雖然也能模棱兩可地按上個名字,但這些法器比之傳統、尋常的器物,其實都有一定的變形,便顯得千奇百怪起來。或古樸厚重,或微光朦朧,總之,一眼便知不是凡品。

放雪一路無言,不曾介紹半句,似乎就打算讓孟香綿自個兒東看看,西瞧瞧。

此時才終於想起什麽,說道:“可以把手放上去試試。”

孟香綿依言照做,將手掌貼上近處懸著的一管玉笛。霎時金光一個閃耀,空中便漸現出一段金色的文字來。

“羌山笛,天元二年,龍城人閔氏所造,重三兩,長一尺……”她一字一句,讀到一半,忽然轉頭一笑,“這法器好厲害,還自帶說明?”

放雪早已坐到了廊沿的美人靠上:“哪有這麽聰明的法器?這是我加上去的,畢竟千年萬年光陰,靠腦袋記著,哪天忘了也說不準。”

他指指各處:“你自己慢慢看,這些法器都已註有介紹的文字。若有符合心意者,就直接取下。”

“不過,只能取一件。”

盡職盡責的先生可不好當。放雪原本也很想再裝一裝樣子,然而他越見孟香綿越像自家人,既如此,他露一露原形想來也無妨罷?

須知道,這條走廊,他已走了百遍千遍不止。實在走的太厭倦,太膩味了一些。

還是不走了。

放雪支頭在扶欄上,小憩微眠起來。

孟香綿見他當真兩袖一甩,不管不顧了。瞧上去依舊是一派率意風雅,然而哪還有半點入學那天為人師表的仁篤端重之態?

其實結合入學以來同窗們的評價,她也差不多能摸透了——太上書院的先生教習,似乎都有些特立獨行,異乎尋常。

只是,她掃過身前身後那些法器,無不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四下茫然。

便還是硬著拱手作禮,請教道:“學生剛剛築基,並不懂辨別好壞,也不知怎麽樣的更適合我。”

“到了寒河那種境界,一滴水一片風,都可以是他生殺的法器,也就沒有什麽趁不趁手。反倒是初生牛犢,不知好壞,才可以全憑緣分。你只管選一把與你最有緣的,就是最趁手的了。”放雪昏昏將睡,看在老友的份上,還是同她交代清楚。說完這句,氣息便越來越均勻平穩。

孟香綿只得獨自往更裏行去,穿過走廊。

廊道依據地勢,有所高低變化,並不平直。走到中間之時,孟香綿從一側的廊階上下來。

山洞的中間像個天井,然而頭頂上卻是嚴嚴實實堵著的,漏不下一點天光。只有最中心的池子,飄著一層粼粼的白色波光,比別處亮眼。

池心有棵盤根古樹,樹根紮在水中,樹幹粗大。孟香綿上前,才看到樹枝上懸居然著一張吊床。

只不過吊床上躺著的不是人,而是一幅卷起來的畫卷。

她小時候就喜歡繪畫,可惜穿書之前把興趣變成了工作,即便不像同事那樣整天叫苦不疊,其實也沒多少熱情了。

反而是來到了異世,好像總是要給她重新擁有興趣的機會。此刻見到卷軸,她便覺得親切可愛。

然而池水並不淺,不是那種僅僅為了造景,作為擺設的一泊淺水。看起來足有丈許之深。

她雖築了基,卻還不會禦劍飛空之術,總不能蹚著水過去。

再者,即便她願意涉水而入,這吊床的位置也太高了一些。本就是有些年頭的老樹,長勢高大,吊床還偏生掛在了最高的兩枝之間。

怎麽想都拿不到。孟香綿犯了難。

……她扭頭,找了找放雪先生的大概方位,正猶豫要不要請先生施一施援手。

剛一動步,餘光裏有什麽東西飛過。

她停下來,回頭一看——

竟是那卷軸,不知何時,已從吊床上飛下,奔她而來。

就正正好好地,懸在她胸前半臂開外,不高不低,觸手可及。

她屏著呼吸,凝看著畫卷。

這是…畫卷選擇了她?

甚至不必她貼上手掌,金字就懸浮出來,卻不同於之前孟香綿見過的那些介紹的文字,工秀板正,如同碑刻。屬於畫卷的介紹,僅有飛龍舞鳳般的二字草書……

她還沒來得及認出究竟是什麽字,金字碎散,灑下一瞬間的金粉,然後無蹤無跡。

雖不知是什麽字,可心中的熱潮早已澎湃,竄動到周身骨血裏,慫恿著她不要再有任何遲疑地,大膽無畏地伸出手去。

……

“先生,先生?”

終於被叫醒的時候,放雪瞌睡正香,睡得差點不知人間是何世。看到孟香綿,還嚇了一跳。

他猛地從美人靠上跳起,才想起刻下是在寶庫之中。

便看向孟香綿雙手捧抱著的東西,發現正是那古樹上萬年寶器:“……”

一挑就挑個大的。還不是他放進寶庫中的。

他的眼神奇怪起來,對著孟香綿有些玩味地一笑:“說說,你怎麽拿下來的?”

寶庫中的法器也有高下之分。一些較為次等,直接取走即可。一些則較為珍貴,需要使用者與之結契。既然能被她取下,就是寶器願意認主,回書院之後,再滴血結契便是。

就聽孟香綿道:“它自己飛來的。”

放雪腳下一顫,這也行?

靠近山洞口,孟香綿的視線在花上停留。

山洞中浮花浪蕊,飛光動彩。

她道:“學生在玉都的客棧外,曾經見過花上流光。”

想到將要離去,孟香綿不由蹲身下去,觸摸花上的流光。她疑惑道:“藥田中的草藥,按理說都是靈花仙草,雖也有風姿秀挺、溢彩流光者,多數卻含蓄蘊藉,反倒不似這些花那麽紮眼,這是為何?”

放雪為她答疑:“凡是制丹入藥,無不以藥性實用為上,街頭的花苗,則要挑那些適合觀賞的,瑰麗招展。”

不知為何,放雪想起,寒河當年在此洞中布下大片的奇花異草之時,曾告訴他:小狐性嬌,愛花。

其實這山洞在被他征用之前,曾經是寒河座下紅狐的居所。當時紅狐還是幼崽,被寒河救下,說什麽都要住進洞穴裏,寒河便為她挑選山中風水最佳之處,開山鑿洞。

後來紅狐大了些,也不知怎的,就不愛住洞穴了,搬到了樓宇臺榭之間,這才和那些尋常的開了神志、化了形的靈獸無異。

放雪回過神,看著孟香綿,補充道:“反正不是什麽寶貝,摘了就摘了,也不怕賊惦記。”

意識到自己如今正彎腰伸手,看起來就像是要辣手折花的孟香綿,膝蓋中了一箭。最終她只是輕輕揩過花的軟瓣,指尖從暈開的流光中穿過。

她起身歉然一笑:“從小我就喜歡這些,讓先生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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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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