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舒然在門外站的有一會了，心裏有些矛盾，不知該如何跟謝卿雲講。

謝司明的主治大夫姓周，仔細一聊居然還能算的上是自己同校不同專業的師兄。

患者家屬有權利看治療方案，他代表謝卿雲去，對方沒辦法瞞著，再加上見是同行，索性托盤而出。

腦血管網織瘤，原本多數只是良性腫瘤，但因長時間激素用藥，瘤細胞內已出現細胞核異型性變，以及細胞核分離現象，簡單說就是腫瘤惡性變。

秦舒然很是為難，騙謝卿雲他肯定是不願意的，但身為醫生，又覺得這種病況下患者本人如果有自己的想法考量，更應該被尊重。

他需要找個機會，明確患者本人意願，所以就沒進去打擾。

哪知道謝卿雲一出來就把這個機會送上門了，“我跟他實在是氣場不合，你單獨去見他行嗎？”

怕秦舒然會覺得不妥又補充道，“我已經說過你是醫生，就當是醫生好了。”

“嗯，那我過去看看。”秦舒然從善如流。

進門第一感覺是眼前的老人和謝卿雲絲毫不像，如果不是提前知道都聯系不起有血緣關系。

謝司明是十分中正平和的長相，若不是病著也應當是樣貌堂堂，只是和謝卿雲的那種出挑的漂亮甚至可以用明艷來形容的眉目搭不上任何關系。

“伯父您好，我是…”秦舒然打算做常規自我介紹，不料剛開口就被打斷。

“你是他的Alpha 嗎？”

…… 這問題來的又意外又突然，一時間秦舒然也不知如何回應了，沒想到對方已經知道謝卿雲是Omega ，更沒想到會問的這麽直接，他甚至想是不是出門前特意給兩個人都噴的阻隔噴劑失效了，這都能被發現。

不管怎麽，現在首要面臨的問題是，對這麽一個時日無多的長輩，有沒有必要撒謊。

可謝司明並沒給他選擇的機會。

“是不是很奇怪我知道卿卿是Omega ，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跟雲書實在是太像了，他的Omega 爸爸，叫晏雲書，神色眉目，動作身量，他們像到…

像到他成年後帶著怨懟與我相處時，我都不知怎樣面對。”

秦舒然默默聽著，不願打斷他，曾經實習的時候接觸過很多這個時期的患者。

感受生命無法挽留的逐漸抽離，會讓人的傾訴欲很強烈，出於各種考慮都應該給予傾聽。

“其實我很想看看他開心時候的樣子，可是他自小時候偶然知道了自己身世，就對我很排斥，幾乎從未對我笑過。”

謝司明苦笑著皺了皺眉頭，而後那一抹苦澀散去，“可他剛剛對我念出你名字的時候，臉上一閃而過的別扭羞澀，我是不會看錯的。”

“嗯。”秦舒然只能應了，實在不好再欺瞞。

“你們在一起很久了嗎？”見他承認了，謝司明面上添了幾分神采，隨即表示出所有長輩都會有的關心。

“認識很久了。”秦舒然答的很含糊，他自己始終對高中時就標記過謝卿雲持鄭重態度，奈何對方不認可。

“呵，”謝司明笑了笑，“他性子應該也同雲書很像，想讓他心折並非一件易事。”

“他有他的難處，我們一起讀書時是舍友，他一直很抗拒分化成Omega ，為此也付出了很多艱難的代價，至於為什麽我也不太清楚。”

“……”謝司明不知該怎麽解釋，能明顯感受到對方按捺不住的在為卿卿不平，說不上是指責，但叫委屈還是有的。

這麽想著，心下很是安慰，但也只能說，“都是我的過錯，沒能讓他輕松快樂的長大，我… 謝謝你對他的理解寬容，以及，懇請你以後也會如此相待。”

“伯父不必客氣，感情的事不會涉及誰感謝誰，我很喜歡他，這近十年來一直都是，一切旦憑心裏願意，也很榮幸他能給我這個機會。”

“嗯，”謝司明滿意的輕點下頭，“我身體狀況你從周醫生那裏都知道了對嗎？”

“是，情況不太樂觀，但您也不必灰心，現代醫療更新的很快，只要能暫時穩住病情，解決方案說有也就有了。”

謝司明擺擺手，“不了，人活著要健康才活得有意義，過度掙紮只會徒增痛苦，讓人走的不堪，再說，再說我身體條件覆雜，常規治療手段並不適合我。”

見他先提及這個，秦舒然剛好有機會開口問出之前就在想的疑問。

“我剛才看了用藥記錄，有一點不太明白，網織瘤多為良性，積極治療的話癌化機率很小，但看到有長期激素用藥，發展成現在這樣應該是受這方面影響不少，不知道為何常規治療裏會保持這組方案。”

謝司明的面色暗淡下來，沈吟良久，伸手指指自己後頸處，“這裏，我做了摘除手術。”

！！！

饒是秦舒然這種見慣各種狀況的醫生都驚呆了，可以說他從未真實的遇見過Alpha 做腺體摘除手術的，根本沒人會有這樣的需求。

即使是在醫療記錄裏看到過，也多是因為腺體處患病為了保命，但患病機率很小。

他一臉意外震驚是謝司明能預料到的，過了片刻才再開口，“雲書就是做這個手術走的，我想試一試。還有就是，正因為我這樣做了，才打動卿卿的外公同意將卿卿交由我撫養。他失去了最心愛的兒子，能讓他放棄遵守兒子遺願絕非尋常的事可以辦到。”

秦舒然已被驚的說不出話來。

“卿卿總是怪我，雲書也是至死不見，我無可辯駁，的確都是我的過錯，可我想，總歸我身體有一部分先去陪雲書了，他看在我還在撫養卿卿的份上，可能還會等等我，以後有機會在下面見到，也好有個臺階跟他解釋。”

“所以… 所以？”秦舒然已經猜到了什麽，但還是無法相信。

“所以摘除的腺體是直接跟雲書一起火化葬在一處的。”謝司明坦言陳述，仿佛在說的只是為祭奠亡夫燒了一小簇頭發。

…… …… 秦舒然自認情深，但此一時刻竟覺絲毫比不得。

身為醫生他非常清楚摘處腺體的痛苦過程以及深遠後果，失去腺體，靠人為補充去平衡睪丸性腺分泌的雄性激素，很難維穩，隨時間推移會誘發各種身體狀況。

他很想問問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又覺太過僭越不便試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