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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沐晟回課室的路上，想了許多，想著怎樣解決這事。

他想，即便不是他的錯，為了安母，他理應去道歉，第會兒還是問一下張偉住哪間醫院。

走到半路，他遇見了劉宇哲，一見面劉宇哲就立刻嘲諷他:“安沐晟，看起來挺落魄啊。聽張偉說你要退學，要我幫幫你嗎？畢竟我家很有名。”

幫他？

殺父母之仇，深仇大恨，他不落井下石已算好。

安沐晟警惕道:“你想做什麽？”劉宇哲聳了聳肩，說:“沒什麽就覺得你挺可憐，大發善心。”

安沐晟怒極反笑，唇角勾起極小的角度，聲線含著十二月裏的風霜，說: “可憐？大發善心？劉宇哲，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讓張偉去搞我媽！我告訴你，你弄我可以，但不能弄我媽！”

“你在說什麽，張偉去你家面店可不關我的事。”

劉宇哲一臉無辜，眼裏卻是掩蓋不住的快意，安沐晟全收在眼底。

以劉宇哲的家底，要查到他所有的信息，輕易而舉。

他的手握成拳頭，骨節泛白，直徑越過劉宇哲，不想跟他多說一句話。

劉宇哲側了側身子，慢悠悠的跟在他背後說:“安沐晟，你媽都跪在地上了，多跪幾次就不堪跪了。我可以讓你留在學校，也不用記大過，你不考慮考慮一下。”

他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笑得燦爛說:“這對你有好處，你就好好考慮一下。”

安沐晟指尖再插入幾分，冒出血珠。

晚上，安沐晟睡不著，聽著隔壁房漸漸傳來唉聲嘆氣，到最後壓抑著聲線，發出細碎的哭聲。

他側了身子，緊抿嘴唇，安蘭又哭了。

這樣的人生還真糟糕，他早已不對這世界抱任何希望，當初只是為了安蘭才沒有自殺。

安蘭可以說是他生存的理由，而如今安蘭不希望他就此退學，他也該知道怎樣做才能實現她的願望。

次日，安沐晟放學後上了學校天臺。

天臺一角放滿廢棄的椅桌，堆成一座小山，劉宇哲坐在頂端之上，唇角勾了起來，眼底藏著無邊無際的恨意，放在古代一定是暴君。

他側頭說話，旁邊站了幾個學生，張偉也在，鼻子被厚重的繃帶包著。

劉宇哲察覺有人來了，他瞟了一眼，唇角勾得更高，說:“你來幹嘛？”安沐晟抿了抿嘴，垂下的眼睫毛在眼下打了一層薄薄的陰影，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沙啞:“請……請你幫我。”

他聞言，眸子染著快意，安沐晟竟然要求他，還真他媽的痛快。

他噗嗤一笑，得寸進尺，說:“可你這不是求人該有的姿態，如果你跪下求我的話，我就考慮一下。”

安沐晟手心的傷口還沒結疤，又掐出血珠，左腳往後退半步，膝蓋極為緩慢的靠近地面。兩膝落地，劉宇哲與其他人笑得歡快，雜著幾句臟話，他依舊垂眸，笑聲傳入耳中，扭曲又刺耳。

忍，他只能忍。

不能再給安蘭添麻煩。

這事因他而起，就得由他解決。

劉宇哲笑完，定眼看看跪在地上的人。安沐晟雖跪地求他，可那腰板像是鑲嵌了鐵板，直得很，一身傲氣從沒折過。

劉宇哲舔了舔下唇，嘖了一聲，那模樣真看不慣眼。

他使了個眼神給張偉，張偉咧開嘴，招了招手，一群人圍到安沐晟身邊。安沐晟掀起眼皮，張偉不懷好意的看著他。

劉宇哲從桌上跳下來，從他旁邊走過，說:“安沐晟，你今天能走出校門，退學一事就一筆勾銷。”

拳頭伴隨話落到身上，安沐晟倒到地上。劉宇哲看了眼，滿意的笑了一聲，悠然離開道:“別打臉，被人發現了就不好。”

安沐晟蜷縮著身體保護自己，將受傷的的面積降到最低，張偉一腳踩在他背上蹉揉說:“還手啊，怎麽不還手？！當初你不是很厲害嗎？打得老子的鼻都歪了，現在還疼著！你們給我揍，給我往裏揍！揍！！！”

安沐晟不知道時間過了有多久，胸膛、手腳和背痛得撕心裂肺，好像又回到小時候。

那時候的他幼小，無法反抗，而現在的他有力量了卻不能反抗，真的可笑。

少了王山海，還有劉宇哲、張偉和跟多的人折磨他，什麽時候才到盡頭？

非得他死了才會消停嗎？

他就……沒資格幸福嗎？

耳朵嗡嗡響，眼前的景物有了重影，他聽到有人在耳邊輕輕回答他:“那去死吧，你沒資格幸福。”

“你們在做什麽！老師！有人打架！”

安沐晟迷糊中聽見喊聲，張偉一聽便慌張起來，急忙帶著人撤退，他上次被他爸停了幾張銀行卡，身上一元都沒有，那感受太煎熬了，不能再讓他爸知道他打人。

眾人獨留安沐晟一人在原地，不久後響起沙沙的腳步聲。

“你沒事嗎？”

安沐晟的上方傳來了聲音，睜眼便看見穿著白凈的少年。少年向他伸手，他重咳一聲，喉結上下滾動，喉嚨浮起鐵銹味。

他手撐在地面，慢慢站了起來，少年擔心的看他問:“要幫忙嗎？”他搖了搖頭，頭昏腦漲，慢慢走出天臺。

少年站在後面，安沐晟與一個略胖的女學生相撞。他說不出話，只能點頭道歉，但他看見女學生眼底的驚訝和一絲害怕，最終沒有點頭，直接離開。

安沐晟離開後，女學生松了口，努了努嘴說:“鄭允浩，讓你拿破爛的桌子拿得這麽慢。”

鄭允浩笑了笑說:“出了點事。”女學生拿了一張椅子說:“我幫你拿，人家都催了，快手點！”

鄭允浩穿過走廊時，看見一道微彎著的背影，蹉跎前行。

女學生瞧見吐槽:“安沐晟這樣肯定被張偉揍了，他也是的，看著斯斯文文，一下手就將人家鼻子打歪，太可怕了。”鄭允浩回首道:“他肯定有理由才會打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張偉。”

“我知道，可安沐晟的父親有暴力傾向，保不準安沐晟之後也會成了像他父親一樣的人。”

“安沐晟還安沐晟，他父親還他父親，不能混為一談。”

“行了，總之離安沐晟越遠越好，他父親撞死劉宇哲的父母，他被劉宇哲針對中，靠得近會被牽連。”

鄭允浩笑了笑，笑意略淡。

此時，安沐晟踏出了門口，撐著一身傷回到家裏。他再回校，校長找了他，說他能留在學校。

劉宇哲遵守了承諾，安母知道時高興不已，安沐晟笑而不語，身上的傷作疼。

舊傷未好，又添新傷。

張偉仗著自身的權力，三五天來找他麻煩，劉宇哲很多時站在一旁看著他落魄的姿態，獲取扭曲的快意。

他為了還錢，他找了幾份兼職，四處奔波，還兼顧學業，一天睡不了多少。

一部分因為忙碌，一部分因為身上的傷痛，但很大部分是他腦海裏的根一直繃著，他睡不著，只能靠安眠藥。

他上到高三，劉宇哲就沒再出現。張偉依然有找他麻煩，他不怨、不氣、不鬧，麻木了，張偉似乎覺得他每次同一反應，厭了，找他的次數減少了。

到上學期期末，張偉找到了“新玩具”，遺忘了他，因此他剩餘的高三生活得以平靜，除了出現在成積榜單上，基本活得像透明人。

最後他考上盛華大學的醫學系，如機器人般度過了兩年一成不變的大學生活，大三那年卻泛起了漣漪。

“沐涵黛，你快點啊，趕不上新生報道了。”

安沐晟聞聲擡眸，遠處一個留著短發女生正在大喊，她手裏拉著兩個一大一小的行李箱。

看來是今年的新生。

“你等我一下，走慢點！”

嗓音清脆靈動，如同在微風擺動的風鈴聲。

安沐晟一下子想起多年前的夜裏看見的女孩，心裏微動。他還沒回頭，一陣風從後往前掠過他身子，風雜著淡淡的梔子花味。

心忽然漏了一拍。

安沐晟定眼看著前方，短發女生旁多了個女生，長直發，落肩下幾分，米白色長裙，烏黑的長發在飄逸在空中，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黃金色。

“沐涵黛，你體力不行啊，遲些軍訓你怎麽辦？”

“你還敢說，若不是你懶床也不會趕不上車。下次再這樣，我就不等你了！”

聲音帶著埋怨，但很柔，帶著女生獨有的嬌軟，以至於威脅也毫無威力，像棉花一樣軟。

他不禁追逐那道倩影，但倩影在新生人群中消失，那陣梔子花香仿如迷香，勾走了他的魂。

良久，他回神失笑，他怎麽因為一把聲音、一陣梔子花香而失了理智？

但那年遇見的女孩如今也該長大了吧？會是什麽模樣？

他有時累到撐不住時，總會想那夜的相遇。

因為只有那天，他的心才鮮明的跳過動。

噗通！噗通！

他至今還記得那時的感覺。

隔天開學典禮上，他在茫茫人海中，他看見了記憶中的杏眸，心臟像觸電一般，猛烈跳了一下。

那人與他昨天看見的短發女生說話，眉眼彎彎，從他身邊走過時，發絲迎風飄揚，雜著梔子花香。

沐涵黛……

原來她叫沐涵黛，難怪傘柄上系著的牌子，寫了個“涵”。

那刻他在想上天好像也不是那麽不公平，讓他又再見到那晚的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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