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

“今天要收去畢業旅行的費用,大家有帶嗎?”

“有!”

課室裏的學生異口同聲,十歲的王恒坐在其中,五官還沒完全展開,狐貍眼微圓,板著一張臉。

與其他的同學不一樣,他少年老成,上天似乎奪走了他的天真與活力。

“現在老師會叫名,你們一個一個出來交錢。”

“莫莉。”

學生們排著隊出去交錢,喊到王恒的時候,王恒坐著低頭沒有動。他的同桌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他擡頭,他的同桌一邊眉毛貼了創可貼,說:“老師叫你。”

王恒站起走了出去,老師和藹可親的問:“你的回條和錢了?”他將回條給老師說:“老師,我不去旅行。”

“為什麽?”

“沒什麽,就是不想去。”

老師笑容僵了僵,想起王恒家裏的情況,無奈收下說:“好,你不去畢業旅行的話,那幾天要待在學校圖書館。”

“知道了。”

“回去吧,陳曉南。”

王恒回去後,他的同桌好奇的問:“你不去旅行?為什麽?”王恒沒有理他,他的眼珠轉了一圈,笑道:“沒錢嗎?要不我……”

“劉宇哲。”

話被打斷,他撇了撇嘴起身說:“老師叫我,等會再說。”

劉宇哲出去交錢回來,剛好打放學鈴,老師說了幾句後就放學了,安沐晟立刻離開課室。

七月茂盛大樹下蟬鳴不斷,太陽毒辣,大地在照射變成烤爐,要把人烤脫一層皮才肯罷休。

劉宇哲打王恒的背說:“王恒,我還沒說完話。”王恒一下子咬住下唇,腰微彎,立刻冷聲道:“別碰我!”

昨天被王山海打的地方未痊愈,再被劉宇哲打一下,痛徹心扉。

劉宇哲楞住,隨即翻了個白眼:“行,我不碰你。”他張了張嘴,被王恒一兇,他忘了要說什麽。

“劉宇哲!回家了!”

遠方有人向他們揮手,劉宇哲向王恒揮了手後一蹦一跳上了車。車子未開動時,王恒在旁邊走過,劉宇哲將頭伸出窗外喊:“王恒!我送你回家!”

王恒看著光亮到反映他臉的車子,搖頭說:“不用。”

他不想這麽早回家。

劉宇哲坐回車裏,車子開動後就越過了王恒,劉父看著倒後鏡說:“那是的王恒吧?上次考第一的人,你今次考了多少名?”

又說成績。

劉宇哲悶悶不樂的說:“第十名。”

“嗯,上初中一定要考第一,之後才能升上重點高中。你要記住,考第一名才有意義。”

劉父是位商人,出身於有名的商人世家,來發展阜南縣,唯利是圖。

“知道。”

“王恒今次考多少?”

“第一。”

劉父說:“我花錢大筆的錢請私補,你才考到這成績。上次開家長會,我聽王恒沒有請私補,但每科都拿滿分。你要你多跟他交流,學一下他學習的方法。”

劉宇哲敷衍回答,為什麽劉父總是在他面前說王恒有多好,總拿他與王恒比較,王恒也沒多好。

他討厭王恒。

王恒看著那車在陽光低下亮得刺眼,垂下了頭,慢慢的走,走的極慢,他恨不得走上一輩子。

但那路終究走到終點。

他悄悄推開門,屋裏空無一人,輕輕走進去,走遍整個家,都見不到王山海。

看來他又去賭錢了。

王恒僵硬的身體放松下來,希望王山海永遠不回來,最好死在外面。

他洗手間脫下上衣,衣下全是密密麻麻的傷口,剛被劉宇哲打的位置滲著血,那是王山海昨晚用皮帶打的。

開了蓮蓬頭,水流在他身上,頓時悶哼了一聲。凈水經過他的身體,最終變成血水流走。

即便如此,他的眼底沒有一絲波瀾,甚至可以說沒有絲毫光彩。

明明他只有十一歲,正是向父母撒嬌的年紀。

王恒換好衣服回房間做功課,腰板挺得很直。家裏出事後,安母為了讓他繼續讀書,過得很辛苦,所以他要讀好點、考好點,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王恒……王恒!去哪裏了!出來!”

筆尖一頓,王恒假裝沒聽到,算好最後一題數。剛要寫下答案,門被打開,王山海臉極紅,滿身酒氣,他聞到想吐,眉頭擰成川字。

“你膽子大了啊!我叫你居然不出聲,當我死了嗎?!”

王恒沒有出聲,纖細的手臂被他抓住,抓出紅印,他被王山海拉著出去,王山海又開始打他。他卻沒有掙紮,默默承受著,下唇卻咬到出血。

王山海打得累,躺到沙發上,大喊:“你給我去買啤酒,買一打回來。”

王恒抖著腿站起來冷著眉眼說:“我不去。”王山海順手抄起衣架打在他身上罵:“我有讓你拒絕嗎?你拒絕個頭!我讓你去就去,去不去?!”

“不去。”

“很好,好得很。那我就打到你去!”

衣架一下又一下落在王恒身上,未痊愈的位置又滲出血,肉與衣服粘在一在。

啊,等會換衣服時肯定很疼,但沒關系,他已經習慣了。

“王山海!你在做什麽?!!”

王恒楞楞的回頭,安蘭回來了,還買了他喜歡的糖炒栗子。

他一直努力隱瞞,但還是被安蘭發現。

王山海長期酗酒,瞳孔有些渙散,他幾秒後破口大罵:“這小子!讓他去買酒回來,他居然說不!”

“你這瘋子!讓未成年人去買酒,你有病啊!!!”

“你竟然罵我是瘋子!”

王山海說著舉起手,揮動了衣架。王恒眸子微動,不能讓安蘭挨打,他一個人承受就好了!

但安蘭動作比他快,挨了一打,她用身子護著王恒回房間。她松開王恒,房外是王山海的罵聲,王恒直勾勾的看著她問:“媽,今天不用上夜班嗎?”

“嗯,你沒事嗎?”

安蘭拉著他左看右看,還掀起他的衣服。他死死抓住衣服說:“媽,我沒事。”安母紅了眼眶,冷聲說:“松手。”

王恒猶豫了幾秒,慢慢松開了手。安蘭掀起一看,身體布滿了大大小小、各種類型的傷口和疤痕。剛受鞭打的背部,一些傷口能看見肉翻了出來,滲出鮮血。

淚水一下子湧出來,安蘭抖著聲音,哽咽著問:“恒啊,不疼嗎?”王恒輕輕搖頭說:“不疼。”

“怎麽會不疼了?爸爸經常打你嗎?有多久了?”

王恒沒出聲,又聽安蘭問:“爸爸這樣打你,你為什麽不告訴媽媽?”他抿了抿唇角說“你已經很辛苦,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所以他總是穿長衫長褲,就是不想安母發現。

安蘭直流眼淚,她一下子抱著他哭道:“恒,媽媽對不起你,媽媽對不起你啊……”

“媽,沒事,我不疼,我不疼……”

其實這都是謊話,他的身體被她抱得疼痛不已,但他不能這樣說,還安撫著安蘭。

現在安蘭知道了,他是不是可以脫離現在的地獄?是不是可以逃離王山海?

事實上並沒有他想像那樣,地獄還在持續。

“王山海,阿恒是你兒子啊,你居然這虐待他,你是不是人啊?!”

“我是他父親,父親教訓兒子不是很正常嗎?我喜歡打他就打!更何況王恒跟我沒有半點相像,說不定是你趁我出去工作時,你跟哪個男人鬼混得來的!”

“你瘋了!我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說沒有就沒有啊!”

“啊,王山海!我要跟你離婚!”

啪——!

“離婚?那你先將我給你們家的錢還回來,我就跟你離婚!”

王恒躲在房門後,身子縮成一團,聽著門外的吵鬧,面如死灰。

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結束……

--------------------

安蘭 = 安母

王恒 = 安沐晟

王山海 = 安沐晟的父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