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主世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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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 空蕩的街頭,冷風嗖嗖地吹著,易拉罐在水泥地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倚在墻邊的少年受不了這個聲音, 嘖了一聲, 長腿踢飛了易拉罐。

少年年紀不大, 十五六歲的樣子, 身體瘦削,縮在棉服裏能感覺到寒氣鉆了進來,他出於生理性地抖了抖, 眉頭擰得像座小山:“媽的,張晧那孫子放我鴿子。”

正好一個易拉罐又飛到了他腳邊,少年出氣似的一腳踢飛,然而不知怎麽的, 它滾啊滾啊, 竟被一個物體擋住了去路, 聲音戛然而止。

少年也就是梁宿,擡眼望去, 正好與那個人四目相對, 片刻, 梁宿皺了皺眉:“你……”

有點眼熟。

正當梁宿思考著在哪裏見過他時, 那個人居然直接走到了他面前, 把手裏的奶茶塞到他手裏,語氣冷冰冰地吐出一個字:“喝。”

霎時間,燙手的奶茶紙杯落在他手掌心, 竟比寒風還要使他生出雞皮疙瘩, 顫抖了一瞬。

梁宿街頭霸王做慣了, 脾氣可是相當不好,一點就著,立刻罵開了:“你他媽誰啊?!”

誰知這人竟然睜大了眼睛,非常不可置信的樣子:“你不記得我?”

梁宿把奶茶塞回他手裏,“我需要記得你是誰麽?”

然後很怪異的,在這人眼裏,梁宿竟窺見了類似悲傷、絕望的情緒,就像這個冬天讓人無處可逃的寒風。

他垂了垂眸,掩去眼裏的情緒,又把奶茶塞回到梁宿手上,“喝吧,無糖,不甜。”他瞪著他,“不喝?難道你要凍死在這裏嗎?”

梁宿心想真奇怪,他怎麽知道自己不愛吃甜。

梁宿插進吸管,無所謂地說:“送上門來的,為什麽不喝。”他吸了一口,滾燙的奶茶從口腔一路下到胃裏,就像一個信號,把身體麻木的器官挨個喚醒,梁宿瞇了瞇眼,舒服地嘆了口氣。

這人笑了笑,“是啊,送上門來的,為什麽不要?”

“……所以,你為什麽要拒絕靳家的收養?”

梁宿喝奶茶的動作頓住了,不確定地看著他:“你是?”

他說:“我是靳律強的兒子,靳昭。”

啊,原來是他。

原來是這樣眼熟的。

那天班主任神神秘秘的,叫他去辦公室,說要去見什麽重要的人。也是那人運氣好,梁宿逃課嚴重,那天難得心情好要去上學,正好就被逮著了。

推開門,迎接他的是靳律強,靳氏的老總,一個明明有兒子,卻不知為何腦子抽風要再領養一個的中年男人。

更何況是梁宿這種已經十五歲“高齡”,壓根養不熟的白眼狼。

靳律強把照片拿到他面前,“這是我兒子,他一直想要一個弟弟,我和妻子年紀也大了,就想著領養一個,給他做個伴。”

他說,小昭不知怎麽的就看中了梁同學,只想要你一個。

梁宿看著照片想,一家子長得人模狗樣的,怎麽腦子就有問題了。

於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這次也是一樣,梁宿拍著靳昭的肩膀,語氣輕挑,“快回家玩去吧,弟弟。”

靳昭捉住他的手腕,語氣堅定:“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

梁宿的脾氣嗖的就上來了,聲音冷了冷:“快滾,別煩我。”

梁宿把喝剩的奶茶扔回他懷裏,頭也不回地走了。

靳昭一瞬不瞬地盯著他離去的背影,奶茶杯在他的手中捏得變形,臉色沈得似要滴水,直到再也看不見梁宿,他才收回了視線,把目光落在手裏的奶茶。

然後,他低下頭,含住了梁宿剛才咬過的吸管,用力吮了吮。

之後的每一天,無論梁宿去到哪裏,都能恰好“偶遇”靳昭。

梁宿的表情陰沈下來,“你跟蹤我呢?”

靳昭坦白地點頭,“嗯。”

他說,“只要你跟我回家,我就不用跟蹤你了。”

梁宿被氣笑了。

他跟靳昭打了起來。

靳昭還在勸他,“跟我回家吧,天氣這麽冷,過幾天還要降溫,你的身體怎麽遭得住。”

梁宿罵他有病治病。

最終是兩敗俱傷。

梁宿純粹是架打多了,武力值高得很,但令人意外的是靳昭居然與他不相上下,優雅矜貴、一張讀書人的臉,梁宿本以為自己一出拳他就會嚇得屁滾尿流,滾回溫室做他的尊貴大少爺。

但他沒有。

靳昭的動作有股野蠻勁,打起來就心無旁騖,兩人滾落在沾滿泥土的雨地,大少爺的衣服臟得就像流浪漢,他卻分不出一絲眼神。

他似乎是秉著一種不把梁宿制服就不罷休的態度,非要讓他認輸跟自己回家才行,出手狠厲,梁宿打著打著,竟然對他生出了一種與旗鼓相當的對手狹路相逢的豪情壯志。

最後是一個路人制止了他們:“你們在幹什麽?!”

梁宿認出了這個聲音是班主任,當即心跳漏了半拍,拉著靳昭以五十米短跑的速度跑了。

兩人躲過了班主任的“追殺”,在狹窄的小巷裏藏起來,弓腰喘著氣。

靳昭一邊喘氣一邊說:“跟我,跟我回去……”

梁宿擡眼瞥他,“你他媽真是個怪胎。”

這次,靳昭又是點頭。

梁宿被逗笑了。

梁宿說:“你架打得不錯,如果你腦子沒病的話,說不定我們還能成為朋友。”

靳昭看著他,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梁宿說:“你別笑,我說了,前提是你腦子沒病。”

顯然,在他眼裏,靳昭病得不清。

哪個正常的富家少爺非要找個沒有血緣的弟弟來分走他的財產的啊……

靳昭垂眸,半晌說:“你不想被收養的話,也可以。”

他說:“但是你要跟我回去一起住,我是真的很喜歡你……”他頓了頓,“當我的弟弟。”

靳昭也不想梁宿和他同一個戶口本。

不然,怎麽上//床?

梁宿饒有興致地看他,“做你弟弟的話,你總要給我五百萬吧。”

梁宿靜靜等他發怒。

靳昭卻頓了頓,臉上出現懊惱的神情,“我沒帶銀行卡……”

梁宿的頭頂上緩緩出現了一個問號。

靳昭說:“你跟我回去吧,我拿到銀行卡就給你打錢。”

他握住梁宿的手腕,認真地對他說:“收了錢,你就是我的人了。”

“……”

梁宿忍不住納悶,什麽家庭啊,腦子還能治嗎?

他最終還是跟靳昭回去了。

他是俗人,“靳家”兩個字在他心裏沒什麽份量,但是“五百萬”這個數字卻真真實實動搖了他。

在這個人類尚且用BB機交流的年代,五百萬簡直就是一個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半文盲梁宿茫然地想,宇宙的星星能有五百萬顆嗎?

深夜,他困極,在靳昭家柔軟溫暖的大床上睡得香甜,手裏還緊緊攥著靳昭給他的銀行卡。

一道微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靳昭進了來,在梁宿面前蹲下,摸了摸他的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喃喃:“我終於把你找回來了……”

片刻,靳昭洩憤似的捏了捏他的臉:“居然又把我忘了,明明幾年前我們在山上玩得這麽好……”

說好的永遠做彼此的小夥伴呢?

梁宿的眉毛動了動,不舒服地皺起來。

靳昭的動作又改為溫柔的安撫:“沒事,什麽事都沒有,睡吧。”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梁宿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不怪你,是主系統讓你忘了我,但你總會想起來的……”

“不是麽?”

梁宿這個人,一身正氣(中二病),又固執得很,短暫地被金錢蒙蔽了雙眼之後,幡然醒悟,覺得自己不能這樣。

自打奶奶離世,梁宿就失去了世上唯一的親人,他也不打算再加入哪個家庭,成為哪個家庭的一份子。

也許其他人無法理解,但梁宿卻依舊覺得,如果自己叫別人爸爸媽媽,管一個陌生的老太太叫奶奶,他會覺得是背叛,就像忘記了自己的奶奶曾為了寶貝孫子吃一頓好的而在山崩下失去了生命。

而且,在一個陌生的家庭裏其樂融融,他說不定會覺得更孤獨。

於是在某一天清晨,靳昭還沒醒,梁宿把銀行卡放下,附贈一句話:

謝謝你最近的照顧,我做不了你弟弟了,再見。

然後就離開了。

他若是真心想離開,一切都非常順利,整個過程甚至沒有一絲波折地就到外地讀了高中。

就像他受到老天的眷顧,老天親自為他開路一樣,一切都心想事成。

梁宿自嘲地笑了笑,他若真是老天的兒子,為什麽連個親人都不給他。

十五年後。

梁氏集團。

梁宿端著咖啡踏進公司大門,助理小鐘立刻就上前遞給他資料,“梁總,會議在十分鐘後開始。”

梁宿接過資料,隨意看了兩眼,問:“靳氏那邊,都來了嗎?”

小鐘說:“……半個小時前就到了。”

說起這個,小鐘也覺得奇怪,這些大老板不都是惜時如金的嗎?怎麽那位靳總像是跟女朋友約會一樣還早到這麽久啊?

梁宿挑了挑眉,臉上有了抹訝色,把咖啡放在小鐘手裏,說:“那我現在就進去吧。”

推開會議室門的一瞬間,梁宿立刻察覺到一道視線投了過來。他禮貌一笑:“抱歉,我來晚了,靳總久等了。”

靳昭的目光猶如一個吸盤,牢牢地粘在他身上,一瞬不瞬地盯著,在梁宿察覺到什麽皺眉之前,靳昭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溫柔地說:“沒關系,是我來得太早了。”

離別多年,他太急切了。

梁宿點了點頭,讓小鐘打開投影儀,“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作者有話要說:

開啟時間跳過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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