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父親的遺產(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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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宿的臉色古怪了一下, 他明明什麽也沒幹,怎麽有種被捉奸的感覺……

他就停滯多一秒鐘,梁越卓的臉色就更沈一分, 不出片刻就耐心告罄, 直接跨一步捉住梁宿的手腕, 將他拉到自己身邊。

梁宿心想反正他也問心無愧, 提了聲音:“快說。”

梁越卓眼神愈發危險:“你們還有什麽可聊的?”

“……”

那人兩股戰戰, 被梁宿瞪了一眼,終於閉眼語速飛快地說:“那天我看見了!”

他的眼神不自覺地落在梁宿的手腕上,今晚他穿了長袖, “我,我看見你被喪屍抓了一下……”

空氣驟然凝滯。

半晌,梁越卓瞇著眼睛,意味不明地說:“你確定, 你親眼看見了?”

反正也說出口了, 那人心想死就死吧, 大聲說:“我親眼看見了!”他指著梁宿被梁越卓捉住的那邊手腕,“就在那裏!”

梁宿從喉嚨溢出一抹笑, 吐出兩個字, “是麽?”

他稍微使勁, 將自己的手腕從梁越卓那裏鄭凱, 然後掀開自己的袖子, 大大方方地擺在他面前:“你說的是這裏麽?”

那人睜大了眼,看見了手腕上的那一片皮膚,白皙光滑, 沒有瑕疵, 沒有傷疤。“怎麽可能?!”那人驚聲尖叫, “我分明看得清清楚楚!”

他還看見當時的梁宿皺起眉,還有梁越卓比之更加狂躁的神情,如果他沒被喪屍抓到,這兩個人為什麽會露出那種表情?!

梁越卓嗤笑了一聲,似乎是不屑,帶了些冷意,“你沒有想過,他若是真的被喪屍抓了,為什麽還能好好地站在這裏?”

那人被這個問題問住了,呆呆地看著他們。

他說得對。

喪屍病毒一入人體,是沒有任何反應時間的,人會直接變異成為喪屍。他看著月光下梁宿幹凈的臉,那不會是喪屍……

回去的路上,反而是梁宿抓著梁越卓的手不放了。

梁越卓的身體緊繃得厲害,似乎在抑制著什麽,若是被讓人看到,定會嚇得退避三舍。

——因為,這是一頭野獸發狂的預兆,似乎下一秒,他就會張大血盆大口,將他們撕碎。

直到回到屬於他們的房間,哢擦一聲鎖上門,梁宿才松了口氣,正要松開梁越卓的手,被後者發現意圖,反而向上扣住梁宿的手,緊緊地,他的雙目醞釀著風暴,隨時都要爆發的樣子,梁宿心中還有心思調侃,他這樣好像大反派啊。

事實上,經歷四個世界,每一個天道之子都不是善良那掛的,比反派還反派。

於是,他便聽見大反派搖了搖頭,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這樣不行,不如我還是去把他殺了吧。”

梁宿:“……”

還是沒守住嗎?

剛才在外面,梁宿就是察覺了梁越卓隱隱的殺意,所以才連忙抓住他的手,將他拉回來的。

不知何時,梁宿已經學會讀這個人的內心了。

他嘆了口氣,睜著眼睛看他:“你這樣是想讓我親你嗎?”

“……”

一身滔天的殺氣戛然而止,梁越卓腦袋卡了殼,楞楞地說:“可、可以嗎?”

梁宿做出思考狀,猶豫道:“也不是不可以……”

梁越卓眼神飄忽,語氣飛速地說:“那你快點吧,我還趕著去殺人。”

梁宿:“……”

還去殺人,那他不是白親了?

他不讚同地搖頭,將選擇權交給他:“是接吻,還是殺人,只能選一個。”

梁越卓:“……”

他抿了抿唇,皺著眉頭,似乎陷入了激烈的思想鬥爭中。

梁宿勾起一個笑,繞過他往床邊走,猛地被人扣住了手臂,而後是一陣力度,將他拽至門前鎖住他離去的道路,下一秒……

“唔!”

兩只大手捧住了梁宿的臉,而後他眼前一黑,嘴唇被人猛地堵住了。

嘴唇被人激烈地吮吸著,梁宿有些迷糊地想:還好他的口腔也是和人類一樣的構造。

不然……多怪啊……

吻了大概十分鐘,梁宿作為一個機器人,自然是臉不紅氣不喘,平靜得很,反觀梁越卓,臉上那可是一個精彩,仿佛他們已經做了一些人類和機器人不該做的事情一樣。

看他這般平靜的臉色,梁越卓蹙緊了眉,心中生出一陣不滿。

深陷其中的是我,無法自拔的是我,我認了,但憑什麽你就能無動於衷,幹幹凈凈,好像這只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梁越卓神色暗沈,突然又堵住了他的唇,繼續吻下去。

梁宿,我要讓你和我一樣。

“……”

梁宿突然非常慶幸自己是個機器人,前所未有的慶幸。

那天晚上,梁越卓沒有再提起殺人滅口的事情,而是抱著梁宿睡著了。

他睡得沈,沒有發現,梁宿的身形突然變得透明了一瞬,仿佛電力不足般一閃一暗……

但不出三秒,梁宿依然安穩地與他相擁而眠,仿佛剛才只是一場錯覺。

今晚,梁宿與梁越卓的夢是統一的。

這也是梁宿成為機器人之後,第一次做夢,雖然他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夢。

他夢見自己置身於一個怪誕、恐怖、黑暗的地方,面色蒼白,沒有任何血色,黑色的碎發淩亂,雙目無神地看著虛空中的一點,靜靜地看了半晌。

良久,他擡了擡頭,看著血液噴灑的天花板,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聲喃喃:“終於結束了……”

這句話像是一個特殊的信號,話音落下的下一秒,布滿血跡的墻壁開始脫落,整個世界仿佛從一個三維空間,變成一個蒼白的平面,變成一本書,一個符號,一段無聊的文字。

這是一個非常詭異的場景,梁宿卻像是司空見慣,面容平靜地看著一個世界的泯滅。

他深深地最後看一眼眼前的場景,而後閉上眼,無形的力量開始運轉。

他啟動了離開世界的程序。

突然,一陣地動山搖!

無聊的文字開始滾動,一個一個地豎起來,一陣充滿血腥味的氣流吹到梁宿的臉頰。

梁宿猛然睜開眼睛。

震驚地看著平面再次變得立體,那些消失不久的恐怖再次出現:面目猙獰的惡靈、布滿血跡的墻壁、恐懼至極的慘叫、撲面而來的鐵銹味……

猶如草地裏迅速建起高樓大廈,世界恢覆成離開前的樣子,分毫不差。

然後,梁宿就看見了周南星。

後者就站在他離他不到一米的地方,安靜地看著他。

因為過於震驚,梁宿睜大眼睛,只能發出一個無意義的音節:“你……”

周南星勾起一個笑,“好久不見。”

他一瞬不瞬地註視著梁宿,仿佛害怕打碎什麽一樣,聲音很輕:

“我回來了。”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梁宿就像失聲了一樣,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能沈默地看著周南星。

後者也不著急,或者說,這樣更和他的意,他盯著梁宿,猶如一條擱淺的魚那般急切,梁宿就是他的水,看到梁宿,他才得以呼吸。

仿佛過了很久,聽著源源不斷的慘叫聲,梁宿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依然沙啞:“你怎麽……回來了……”

周南星笑了笑,似乎很輕松,“使用了一些方法,有點難,但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時間久了點……”

這個時間“久了點”,指五年。

地獄游戲的一瞬,現實世界的五年。

五年的一刻不停,周南星孤註一擲,用盡了一切方法,找遍了世界一切怪誕的地方,閱遍了一切恐怖的傳說……

然而,那雙惡作劇一般不經過他的同意擅自將他拽入地獄輪回的手,那個他曾經無時無刻不想脫離的地獄游戲,出去之後,反而想回去的他,卻再也回不去了。

梁宿怔楞地睜大眼,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你是說,你是自己跑回來的?”

周南星大方承認:“對啊。”

極度震驚之下,梁宿從牙齒縫裏艱難地蹦出三個字:“你瘋了?!”

這次同樣,周南星也大大方方地承認,眼神非常坦蕩:“對啊,我瘋了。”

似乎抑制不住快樂一般,周南星從喉嚨溢出一個笑,眼睛卻依舊猶如膠水一般牢牢地粘在梁宿臉上。

“……”

良久,梁宿仍是不敢置信地問出一個問題:“為什麽?為什麽你要費盡心思回到你拼了命也要逃離的地獄?”

周南星經歷了多少個輪回,梁宿作為一個中途上線的地獄游戲的NPC,他已經數不清了。

梁宿作為追殺者,惡靈之一,都要在無窮無盡、暗無天日的殺戮和死亡中窒息,直至心靈都變得麻木。

更何況周南星是逃生者,在被殺死的恐懼中歷經無數個死亡輪回,直至成為最後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優勝者。

周南星是唯一一個能離開地獄游戲的人。

然而那個本該離開地獄游戲、回到現實世界的人,卻再次出現在了這裏。

周南星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聲音低沈:“曾經我做了夢都想逃出地獄游戲,逃出這個鬼地方,回到有溫暖的陽光、好吃的食物,還有善良的人的現實世界……”

“我也確實做到了。雖然我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他的聲音低落下來,似乎不願回憶那些歲月,更不願回憶他回到現實世界的那五年,“但是等我真正回到了現實世界,我發現我並不快樂……”

“我厭惡陽光,好吃的食物在我嘴裏像是在嚼木屑,還有那些人,他們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在我眼裏與那些惡鬼沒有任何區別,甚至更加面目可憎。”

周南星的嘴角一直沒有落下來,眼睛眨也不眨地殺了一個沖上來的惡靈,“然後我才明白……”

“對我而言,沒有你的世界才是地獄。”

周南星一瞬不瞬地盯著梁宿,聲音柔和:“你說,我是不是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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