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盲眼魔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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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麽意思?”

梁宿皺了皺眉, 眼裏滿是不確定,遲疑地問:“我們以前……認識嗎?”

以前,指的是他的原世界。

什麽叫“每一次都把他忘得一幹二凈”?

顧鶴清雙目泛紅, 動了動唇, 似是要說些什麽, 然而話到嘴邊, 卻不知為何不說話了, 梁宿註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縮成拳頭,微微顫抖,用力之大讓骨節都泛白了, 青筋暴起。

梁宿眉頭擰得更深,嘴巴毫不留情地諷刺道:“怎麽,話說到一半就不說了,給我當謎語人, 你想急死誰?而且我哪裏把你忘了?三個世界, 哪一個世界的你不是讓人‘印象深刻’?”他冷笑一聲, “呵,我倒是想忘也忘不了啊。”

梁宿見他不說話, 沒心情再陪他玩猜謎游戲, 準備離開, “那我走了, 下個世界, 別再跟著我。”

一只有力的手狠狠地拽住他,如同鐵鉗一般讓他動彈不得,梁宿聽見身後的人說:

“這是不可能的。”

顧鶴清死死地盯著他, 語氣卻平靜了下來, 陳述事實一般:“想要我不跟著你, 這是不可能的,梁宿。你去哪個世界,我就會去哪個世界,我們總要糾纏在一起的。”

聽他猶如誓言一般的話語,梁宿卻沒有絲毫意外,也許經過三個世界,他已經習慣對方的糾纏了,但他還是產生了一絲心累的感覺,回過頭來,直視對方的眼睛,試圖跟他講道理:“強扭的瓜不甜。”

顧鶴清立刻反駁:“怎麽不甜了,上個世界你不是和我結婚了,還跟我再那個世界一起生活了五年,我們很快樂,不是麽?”

說到這件事,他的臉上還露出了一個清淺的笑容,仿佛回憶裏了當初美好的時光。

“……”

梁宿當場被打臉,面上有些過不去,他抿了抿唇,試圖反駁:“那也是上個世界了,這個世界你做了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

催眠,欺騙,軟/禁……一想到這個世界經歷的這些,梁宿就心頭火起,又想起自己居然真的傻乎乎的以為自己全天下最愛“師叔”,自己那個天真無邪的蠢樣……

叮!暴躁值+50!

如果面前的這個人只是謝宙維,或者是江敬,梁宿已經揮拳頭沖上去了,但眼前的這個人不知深淺,怎麽想都比自己強得多,於是讓系統啟動了離開程序。

看著心上人驟然在自己眼前消失不見,顧鶴清下意識地向前一步,下頜線緊繃,手指微微顫抖,似乎在強忍著什麽似的。

良久,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深深地無奈:“又留下我一個人處理爛攤子……”

他擡頭看著天,漆黑的眼睛裏,無形又恐怖的力量撕破了天空的白布,霎時間,煙花聲、嬉笑聲、水流聲、風聲……不久消失的一切,再一次憑空出現,一切回到了原狀,除了……

白衣仙人的身邊,再無另一個人。

他側了側首,看著身邊空無一人的位置,仿佛還能看見梁宿站在他身邊的樣子,後者仰頭看著煙花,光芒倒映在他臉上,那般漂亮,真是如何都看不夠。

顧鶴清久久地註視著這個空蕩蕩的位置,久到周圍嬉笑的孩子也忍不住上前,好奇地問他:“哥哥,你沒事吧?”

顧鶴清收回視線,淡淡地說:“沒事。”

孩子機靈得很,知道今天是乞巧節,這個像天上的仙人一樣的哥哥一個人孤零零地看別人放花燈,定是在想念心怡的女子。

孩子心直口快,這麽想了,也就這麽說了。

顧鶴清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徑直離開了。

真正的思念是說不出口的。

它只會像一條可怖的毒蟲,爬在心臟的每個角落,露出尖利的牙齒,一口一口地啃食他的心。

即使已經習慣了離別,但顧鶴清還是感覺到了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心臟的每一次跳動,每一次疼痛,都仿佛在說五個字:

我好想梁宿。

……

但,他還要獨自演完這個劇本,才可迎來這一次解脫。

顧鶴清手中的劍是魔物最害怕的東西,上面流淌著純粹而鋒利的劍氣,只見顧鶴清提劍一揮,遠處的魔物便發出一聲慘叫,灰飛煙滅。

解決了魔物,顧鶴清離開了人間,回到修真界,繼續作為正道大師兄“顧鶴清”的旅途。

一千年後,顧鶴清覺醒神格,一舉通天,回歸神位,成為了至高神,也是世間唯一的神明。

這一千多年間,哪怕魔尊已然隕落,天底下依舊有魔物作亂,百姓久受其擾,苦不堪言。

但神明出世,福澤庇佑大地,魔界便自動消亡了,天下便僅剩四界:人界,修真界,仙界,鬼界。

百姓知道這是神明降下的福祉,紛紛建立寺廟,供奉至高神,寺廟成為百姓祈福的聖地。

“先生,那現在我們修真界這麽太平,也是因為神明的庇佑嗎?”

教書先生笑了笑,“當然不是。”

弟子楞了楞,“為何?神明只是人們臆想出來嗎?”

教書先生又笑了笑,這次他搖了搖頭,說:“並非如此。神明確實是存在的,準確來說,是存在過。”

弟子們楞了楞。

教書先生緩緩道來,“萬年前,我們最高只有仙,那位成為神明之後,我們便有了唯一一位神明,百姓供奉他時,能感覺到神明的存在,然而……”

“直到有一天,不知為何,神的力量突然消失了,眾人稱之為,神隕。”

弟子急忙問:“是神明被另一位誕生的神明殺了嗎?”

教書先生搖搖頭,笑了笑:“神是殺不死的,除非他自己願意。”

弟子皺著稚嫩的眉頭:“先生,弟子不理解。神明這般厲害,全知全能,無人能敵,若是我,一定會快樂得一直活下去,怎會自願神隕?”

教書先生的眼睛落在了遠處,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沈默良久,才嘆息了一聲,只意味深長地道了一句:

“也許是因為,神要去追逐更重要的東西了罷。”

……

神隕當天,四界悲慟。

然而他們不知道,神明死去的那一刻,是他最快樂的時候。

顧鶴清閉上眼睛,嘴角洋溢出一抹幸福的微笑,良久,空氣中只留下一個似有似無的嘆息:

等我。

……

……

我爸死了。

他是怎麽死的,什麽時候死的,死後有沒有變異動物吃他的屍體,我在前往C區的途中,對這些事一無所知。

但我知道他是窮困潦倒的。

他身後留給我唯一的遺產,就是梁宿。

……

面包車駛過泥濘骯臟的沙路,輪胎碾過零碎的石子時,發出了窸窸窣窣令人牙酸的聲音。

梁越卓叼著一根廢棄超市找到的煙,說實話,味道不如老中華,還有股怪味兒,但他也不嫌棄,吸得很開心,只要上面沒有喪屍病毒。

C區不如A區,顯然沒有領導費心在末日重建城市,路上全是坑坑窪窪的,七零八碎地躺著喪屍屍體和不知名的動物屍體。

偶爾也有幾只“活的”喪屍,看見車子開過來,興奮地發出嘶吼的叫聲,沖上來想將車裏的人類撕碎。

梁越卓冷哼了一聲,眼睛眨也不眨地直接碾了過去,窗上留下喪屍的粘液,這倒是讓他皺了皺眉。

雖然這輛破車是路上“撿的”,但好歹還剩不少油,還能開,他便尋思著要不要下車去擦一擦車窗。

還沒等他尋思過來,這次的目的地到了。

看著眼前還算□□的房屋,梁越卓的表情凝固下來,不再像剛才一路的自娛自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理解的深沈。

房屋如同周圍其他屋子一樣,外邊添上了不少鐵塊、木塊之類的東西,固定在窗上、門上,用以抵禦喪屍的侵襲。

叼的煙燃盡了,不出一會兒就要燒到手指上,梁越卓扔掉煙蒂,表情冷酷,下了車,站在房屋門前,敲了敲門,下一秒,屋內傳來一個男聲:“是梁先生嗎?”

梁越卓抿了抿唇,只吐出一個字:“是。”

很快,門吱呀一聲從裏面打開了,露出一個中年男性的臉,看見他,臉上帶著笑容:“進來罷。”

這笑瞇瞇的模樣不像是通知兒子去領老子的屍體的,倒想是有什麽喜事一般。

但這也正常,末世開始十多年了,死亡對於尚且活著的人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中年男性領他進去,先是隱晦地對他說:“梁博士的遺體已經……”

梁越卓面無表情,還真被變異動物吃了。

見他明白,中年男性便不再解釋,而是帶領著他去到房裏的地下室。

他們一邊爬梯子下去,中年男性一邊對他說:“梁博士的‘遺體’我們已經送回去好好安葬了,您不用擔心。”

梁越卓對此不置一詞,安靜地下去,只是越往下,空氣中的灰塵就越多,甚至空氣也變得稀薄。

地下室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中年男性摸黑摸到了墻上的按鍵,叮的一聲開了燈。

梁越卓便能看到地下室裏的場景了。

跟他想象的相差無幾。

一張桌子,兩張椅子。

桌面很淩亂,上面雜亂無章地擺著這種機器零件,還隨意放著這種設計圖紙,因為地下室沒有風,哪怕過了這麽久,也依然安然無恙地擺在桌上,而沒有掉落在地上。

紙上寫得滿滿當當,字跡卻頗為淩亂,仿佛能從上面的潦草的字跡上,看見寫字的人當時激動的心情。

但梁越卓註意到的都不是這些。

自打開燈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牢牢地鎖定在了坐在椅子上的“人”身上。

中年男性見他一直盯著那個“人”,便開口解釋道:“這便是梁博士留給您的東西了。”

“這是一個機器人。”

梁越卓緊皺著眉頭,直直地盯著眼前這個端坐在他面前的機器人,眼裏似乎是驚訝,又似乎是探究。

又似乎是一種更深沈的東西。

也不怪他驚訝,怪就怪在,這個機器人長得……太像人類了。

如果不是中年男性提醒,梁越卓也許真的會以為在地下室裏坐著的是一個人類。

還是一個有著漂亮面孔的人類。

雖然因為放置時間太久,地下室長久無人光顧,機器人的臉上、身上都落了灰塵,但顯然他是一顆不會被蒙塵的珍珠,灰塵並不會影響他俊美精致的面貌。

只見機器人一動不動,端坐在椅子上,雙手置於膝上,閉著眼睛,嘴角勾著一抹淡淡的微笑,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安然、平和之類的詞。

兩個最不可能出現在末世的詞。

作者有話要說:

開啟新的世界啦!末世!機器人攻!一個存在很久的腦洞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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