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盲眼魔修(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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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鶴清緩緩低下了頭。

雙唇就要觸碰上的那一刻, 床榻上的人突然睜開了眼睛。

顧鶴清瞳孔緊縮,雖然知道梁宿看不見他在幹什麽,但他的心臟還是漏了一拍。

那雙眼睛睜著, 仿佛兩顆透明的水晶, 仿佛能將他的一切邪念和欲望倒映得無處遁形。

垂在身側的手不禁蜷了蜷, 顧鶴清柔聲問:“師叔吵醒你了?”

“沒有。”

梁宿搖搖頭, “我本來就沒有睡, 只是在想些事情。”

顧鶴清頓了頓,溫聲問:“在想什麽事情?有什麽想要的,師叔幫你找來。”

梁宿無神的雙目對著他, 冷漠與疑惑並存,“我在想,你為什麽要把我關起來?”

空氣驟然凝滯。

房間內安靜得落針可聞,房檐仿佛結了細小的冰層。

半晌, 才傳來顧鶴清低啞的聲音:“你去結界外了?”

梁宿笑了笑, 眼裏卻沒有絲毫笑意, “怎麽可能,師侄區區金丹期的修為, 怎能破了師叔設置的結界呢?”

顧鶴清抿了抿唇, 偏頭躲過了梁宿的目光, 然而手指卻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說:“是師叔不對。”

梁宿挑了挑眉, 靜靜地等他說。

顧鶴清說:“我不該不提前問過你的意見,擅自設了結界,”他有意避開了“關起來”之類的詞匯, “但這也是我的無奈之舉。”

一陣涼風吹過, 撩起了梁宿的頭發, 顧鶴清便下意識地伸出手,將他的頭發撩至腦後,緩慢地說:“師叔知道,你答應我不會離開清蕭府,那就一定會做到……”他頓了頓,接著說,“但最近情況特殊,魔尊隨時發起大戰,而且,我也害怕,他會趁我不註意,偷偷帶走你……”

他用了“害怕”這個詞,第一次。

顧鶴清原本以為世界上沒有什麽讓他害怕的東西,哪怕是家族被滅門的那天,他一個人躲在箱子裏,耳邊聽著那些令人牙酸的慘叫聲,他也沒有害怕。

唯有憎恨,和堅定的信念,相信自己總有一天會了結這血海深仇。

但不知何時,他發現自己開始害怕梁宿會離開,無論是梁宿自願的,還是被迫的。

只要想象師侄被魔尊帶走的那個畫面,他便會目眥盡裂,心裏湧上一種,哪怕殺得血流成河,他也會殺出一條路,把梁宿帶回來。

……然後,再把人放在清蕭府,一輩子把人放在身邊,這樣才可勉強安心。

顧鶴清不由靠了過去,將師侄抱入懷裏,聲音悶悶地說:“永遠不要離開……好麽?”

梁宿蹙了蹙眉,感覺到自己身上的魔氣對顧鶴清的靈氣的排斥,相信後者也感覺到了。

但,顧鶴清往日裏最厭惡的魔氣,他卻好像沒有絲毫感覺一般,依舊緊緊地抱著他。

梁宿被他抱著,說:“師叔,把結界撤下罷,我不喜歡。”

顧鶴清僵了僵,更加用力地抱緊他。

無奈之下,梁宿撒了一個謊:“我答應師叔,不會離開,但師叔也要把結界撤下才行。”

兩人沈默了許久。

半晌,身後才傳來顧鶴清的聲音:“好。”

……

梁宿非要讓顧鶴清撤下結界的原因,也是他感覺到了,大戰日漸臨近。

而據系統所說,那場大戰,就是梁宿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

為了做好充分的準備去迎接大戰,顧鶴清待在清蕭府的時間少了許多,更多時間是在大堂,與長老們,以及其他門派的大能討論大戰的相關事宜。

梁宿既已是一個魔修,也不打算再繼續修煉了,於是回歸了凡人的作息,更多時間用在睡覺上。

只是,每個熟睡的夜晚,他總能迷迷糊糊感覺到,一個溫熱的觸感落在他的額頭上。

有時候會落在其他地方。

比如鼻尖,比如脖頸。

比如……嘴唇。

梁宿陷入深度睡眠,面對唇上和脖頸上的異動,以為是惱人的蟲子,皺了皺眉,擡手揮了揮。

於是蟲子就飛走了,還了他一個清靜的美夢。

只是每天早上醒來,他的身上都會出現很多蟲子咬他的痕跡,密密麻麻的,只是梁宿是瞎子,看不見自己身上的痕跡。

[……]

系統憋得臉都綠了,但是又不能說,怕宿主突然開竅。上個世界宿主和主角談了戀愛,導致任務結束了幾年後才走,從而導致下個任務拖了很久,可愁死它了。

梁宿剛睡醒,坐在床上,疑惑地說:[沒想到修真界也有蟲子。]

最近的蟲子是越來越毒,也來得越來越頻繁了,好幾個晚上梁宿被煩的不行,想直接起來打蟲子,卻又眼皮沈重,睜不開眼睛,於是只能生氣地任由蟲子在他身上爬來爬去。

雖然最後無一例外,都會陷入深度睡眠,但總是在睡夢中被打擾,人都是會暴躁的。

系統看著宿主平均每天早上增加五點暴躁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無數次就要忍不住一張想要打小報告的嘴,說出事實真相,但最後還是打了哈哈:[哈哈,修真界也是有蟲子的,但是宿主不用擔心,這種蟲子不會對宿主的身體造成傷害,只是會煩你一會兒,然後會發散出一種物質,能夠助眠的。]

梁宿點了點頭,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最近的睡眠質量都非常好。”

睡得非常沈,簡直像被人施了催眠的法術一樣,一覺睡到天亮。

[……]

動了動唇,又強行閉上。

系統臉又綠了。

梁宿下了床,推開房門,正要像往常一樣在院子裏動動筋骨,運動運動,卻看著一個熟悉的靈體朝他走過來,“……師叔?”

顧鶴清溫和地說:“醒了?我在凡間買了一些鹹酥餅,過來嘗嘗。”

梁宿問:“師叔今天怎麽有空在府裏了,不去修煉了?”

顧鶴清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今天我想陪陪你。”

梁宿:“……”

他沈默地去洗漱了。

系統表示沒眼看,自行滾去小黑屋了。

洗漱完,梁宿在餐桌前坐下,顧鶴清坐在他對面,梁宿捏起一塊鹹酥餅,放進嘴裏,動作間頸部的布料扯開了些,露出白皙的皮膚。

顧鶴清的眼神先是不著痕跡地往上面一瞥,想起梁宿看不見,便毫不掩飾地盯著那裏,眼神發暗。

梁宿將一整個酥餅一並吞下,稱讚道:“很好吃。”

顧鶴清的眼神還一瞬不瞬地黏在那處,聞言笑了笑:“師叔知道你會喜歡。”

梁宿不愛吃甜食,對酥餅倒是頗有偏愛,鹹酥餅更為最佳。

顧鶴清擡了擡眼,看著梁宿吃東西時紅潤的嘴唇,忍不住心中的蠢蠢欲動,身體伸過來,擡手抹了抹師侄的嘴角。

“……”

梁宿尷尬地說:“師叔?”

顧鶴清摩挲著指尖不存在的碎屑,勾了勾唇,解釋道:“嘴角粘上了。”

“……”梁宿沒滋沒味地扯了扯嘴角,不滿地說:“師侄自己會擦,師叔別再做這個動作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若是以前,顧鶴清會說,無論你長多大,你在我心裏永遠都是小孩子。

但出於莫名的心思,顧鶴清沒有說出這句話,卻也不想答應他,於是便笑了笑,給他倒了杯茶,翻過了這件事。

……

但很快,顧鶴清作為大戰的關鍵人物,他又被長老們叫去談事了。

梁宿松了口氣,繼續自己在清蕭府無所事事的鹹魚生活。

日子好像回到了上個世界的時候,什麽也不用做,什麽也不用想,只需一日三餐定時醒來,和江敬吃一頓飯,然後躺在江敬身邊,聽他有一句沒一句地跟自己說話,而後慢慢地睡著。

這個世界到了現在,少了江敬,但換湯不換藥,鹹魚還是一樣的鹹魚。

夜晚,梁宿躺在床榻上,閉上眼睛正要入睡,突然一陣濃烈的魔氣從四面八方湧進來。

梁宿猛地睜開了眼睛。

房間內安靜得很,仿佛來人在等著他先開口一樣,梁宿便隨了他的願,坐起身來,主動叫了一聲:“尊上。”

屋內響起一聲輕笑,沙啞,低沈,而後,霧一般的魔氣凝聚起來,形成一個人形,魔尊說:“聽說你最近在顧鶴清這過得不錯,本尊還尋思著,你是否已經忘記了你的任務。”

梁宿頷首作揖,“屬下不敢,尊上交付給屬下的命令,屬下一刻不敢忘。”

魔尊冷笑一聲,“你最好是。”

倏然,魔尊的眼神在梁宿的脖頸處凝了凝,眼裏神色千變萬化,最後表情古怪地問:“顧鶴清……沒有對你幹什麽吧?”

梁宿:?

他疑惑道:“……尊上指的是?”

魔尊覆雜地看了他一眼,最後卻什麽也沒有說,而是轉而說明了來意:“七日之後,我將開啟大戰,屆時,你再按照原計劃行事。”

原計劃就是在大戰中,告訴主角,他是魔界派來的間諜,他不是被迫成為魔修的,而是自願的。

魔尊笑了一聲,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未來:“顧鶴清這麽在乎你,真期待他知道真相之後,道心毀滅,入魔,成為他最厭惡的魔物的樣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宿垂了垂眸,雙手握拳,“是,尊上。”

魔尊離開不過一柱香的時間,顧鶴清就回來了。往常這個時間,梁宿已經進入了夢鄉,這會兒推開門,看見他還坐在床上,顧鶴清抓著門的手僵了僵,正要想些合適的理由,解釋自己為何會半夜推開他的房門……

卻倏然,眼神一厲!

似乎在某個瞬間,白衣仙人的眼裏流淌著濃稠的黑暗,黑沈沈的目光落在坐在床上的師侄身上,後者聽見聲音,有些遲疑:“師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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