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盲眼魔修(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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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宿嗅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他蹙了蹙眉, 略微有些不解,雖然顧鶴清到來的那一刻他就聞到了血腥味,但也沒有現在這麽濃啊……

誰知, 還沒等他細想, 下一刻, 一股冷香撲鼻而來, 顧鶴清冰涼的身體靠在他身上, 虛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師侄,帶我回衡霄山……”

梁宿楞了楞,下意識抱緊了他的腰, 聽見後者的傷口被壓到,痛得悶哼了一聲。

主角真的受了很重的傷吧……

梁宿抿了抿唇,也不遲疑,直接喚出了劍, 帶顧鶴清一起站在劍上飛回衡霄山。

一個剛剛學會騎自行車的人, 後面是不能載人的, 因為容易失去平衡。

同理,梁宿來到修真界才半年, 禦劍出行的次數更是寥寥無幾, 他禦劍的實力, 頂多能保證自己不掉下去。

但奇怪的是, 這次他載著顧鶴清, 本應該是段艱難的旅程,出乎意料的,劍身在氣流中卻穩穩當當的, 甚至如履平地。

梁宿心下奇怪, 難道主角昏過去了還能分出一抹神識來禦劍嗎?

終於回到衡霄山, 雲煙、二師兄及門派其他幾個人站在門前,遠遠地看見他們的身影,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大師兄!”

“梁宿!”

“師弟!”

下了囊懯劍,雲煙和二師兄看見顧鶴清昏迷的模樣,皺了皺眉,“怎麽昏迷了?”

兩人過來扶他們的大師兄,梁宿的手臂得了空,才解釋道:“大師叔渡劫成功,卻在天雷下受了重傷,弟子便帶師叔回派裏,方便醫治。”

說完,他又奇怪地問了句:“師尊和二師叔是如何得知我們要回門派的,還在門前等候?”

雲煙解釋道:“你大師叔幾個時辰前傳音告訴我們,要帶你一起回來,渡劫成功是喜事,我們便在門前等候你們歸來,說句恭喜,沒想到你師叔竟傷至此。”

扶顧鶴清到床上,門派裏的醫者便上前察看一番,半晌,神情有些疑怪:“顧尊者確實在天雷下受了很重的內傷,萬幸的是並無大礙,服用些丹藥,用靈力好好護理些時日,便可痊愈,但……”

二師兄見他神色古怪,追問道:“先生請說。”

醫者摸了摸下巴雪白的胡子,若有所思:“但奇怪的是,腹部有一處刀傷,不似被天雷所傷……”

但讓顧鶴清昏迷的還是天雷留下的內傷,區區一點皮肉傷,不過是小兒科。

聽到醫者的這番話,在場的所有人皆是一楞。

不似被天雷損傷,是什麽意思?

那……是人為嗎?

一些與梁宿不相熟的弟子不禁把目光放在梁宿身上。

畢竟,梁宿是顧鶴清渡劫時身邊唯一的一個人啊。

梁宿就算看不見,也知道此時氣氛古怪,一些人已經懷疑到他的頭上了。

他心中腹誹,雖然他的人設就是披著羊皮的反派,表面乖順,背地裏瘋狂使壞,但沒想到他還沒開始他的表演,劇情居然已經開始發功了。

雲煙見此,臉色登時冷了下來,“管好你們的眼睛。”

雲煙雖然長相甜美,像個長不大的小姑娘,但她冷下臉的時候竟然意外的唬人,讓人不敢反駁她的話。

二師兄見狀,出來打圓場,“師叔知道你們在想什麽,雖然你們當時不在現場,與梁宿也並不相熟,不知道他的為人,但我們也可以用事實說話。你們仔細想想,你們大師叔,從前的化神期,如今的大乘期,就算渡劫後身體虛弱,但身體防護機制仍在,怎會被一個尚在築基期的弟子所傷?”

更何況,這個築基期的弟子還是個瞎子。

這句話,為了照顧梁宿,二師兄沒有說,但其他人都明白了,紛紛無言以對,低下頭,不敢看梁宿。

梁宿知道展示演技的時候到了,於是溫和地笑了笑,“沒關系的,誤會解開就好了,弟子知道,師兄師姐們也是護大師叔心切。”

這番話說的,仿佛他是一個性格溫柔大度,被人惡意揣測了也依然能為別人著想的白蓮花。

系統聽了直泛起雞皮疙瘩。

在場不明真相、誤會了梁宿的人卻表示無言以對,無顏再見這個小師弟。

這些人走後,雲煙來到梁宿面前,看著他的眼睛,擔憂道:“梁宿,你的眼疾……又惡化了嗎?”

梁宿楞了楞,怎麽忘了這茬,他在師尊面前是眼睛已經治好了的人設啊。他急中生智,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苦笑道:“老毛病了,弟子其實一直沒告訴師尊,其實弟子這雙眼睛……是年幼時被魔修所傷的,所以,病情就算得到治療,也是反反覆覆,是無法完全根治的。”

對,這就是他和顧鶴清說的同一個版本。

在所有人面前統一一下設定,不然到時候演起來太累了,他又不是科班出身的專業演員。

雲煙皺了皺眉,安慰徒弟說:“之後我會向派裏申請一些藥物,不必擔心。”

梁宿點了點頭,感激地說:“多謝師尊。”

他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顧鶴清,對雲煙說:“既然師叔已經無礙,那弟子就先回府了。”

雲煙突然想到了什麽,出聲叫住他:“先別走!”

梁宿停住腳步,回過頭,面色疑惑。

雲煙說:“你大師叔傳音入密時,還特地囑咐過我,他昏迷時,必定要你留在清蕭府,待到他醒過來才可離開。”

清蕭府就是顧鶴清的府邸。

梁宿淡定的臉上出現一絲裂痕,他艱難道:“……為何?”

雲煙也覺得奇怪:“為師也不知道,但大師兄提出這個要求,應該自有他的用意罷。”

在她心裏,大師兄本人有種不容忽視的威嚴,做任何事都是有合適的理由的,而門派的其他人也無一不是這麽想的。

梁宿把目光落在昏迷的顧鶴清身上,雖然看不清,但還是皺起了眉。用意?什麽用意?

梁宿想起了困住他的那個結界,臉色不太好看。

但在雲煙察覺到之前,他又恢覆了一派溫和徒弟的模樣,不見一絲異樣,“徒弟知曉了,會留下來,好好照顧師叔的。”

雲煙欣慰地笑了笑,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與他道了別,離開了清蕭府。

這下子,府裏只剩他和昏迷的顧鶴清兩個人了。

不得不說,主角平時一副白衣仙人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就連府邸也這麽與世隔絕,建在一座獨立的山峰的峰頂上,一群會喘氣的人一離開,空氣都仿佛凝滯了,靜得可怕。

他左右無事,便在這府裏閑逛了起來。

顧鶴清愛潔,府內各個地方都幹凈整潔,只是桌上有些淩亂,宣紙雜亂無章地散落在桌上,梁宿猜想,是窗戶沒關,風吹進來吹亂了紙張。

梁宿到桌前,攥起一張紙,意外的是,顧鶴清用的紙可以讓他摸到字的紋路。

梁宿笑了笑,摸了摸紙面,上面寫著四個大字:求真悟道。

拿起另一張,上面寫著:虛懷若谷。

都說,一個人的字能反映這個人的性格,和寫字之人當時的心境。

顧鶴清的字,梁宿只是徒手摸著,也覺得他寫的確實有門道,字尾幹凈利落,有棱有角,方方正正,卻像是被什麽束縛住了一般,方方正正地困在隱形的格子裏,透露出主人無與倫比的克制。

這些字,外行看見會眼前一亮,直呼好字好字,有個性的大家卻會搖頭,遺憾字雖美,卻似失了靈魂,讓人看了徒增不悅。

梁宿雖不是內行,他卻恍惚覺得自己好像見過與顧鶴清相反的,另一種不加束縛的字:更加熱情,更加狂放,甚至是讓人害怕的瘋狂,讓他看了一次便覺得視覺和靈魂同時受到了沖擊,深深根植在他的大腦裏。

不對……

這樣說不對……

梁宿皺了皺眉,摸了摸自己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寫字的主人是誰,他在哪裏看到的那些字,字寫的是什麽……他好像全都記不得了。

頭實在疼得厲害,梁宿不由昏坐下來,趴在桌上,閉上了眼睛。

系統著急地看著自家宿主昏倒,卻束手無策,它探查了宿主的身體,然而各項數據表明,宿主的身體並無有礙的地方。

但是既然沒有疾病,那,為什麽會昏倒?

夜色惑人。

頭發癢癢的。

梁宿知道,有人在撫摸他的頭發,從發根到發尾,動作輕柔而小心,似是害怕吵醒他一般。

梁宿睡得迷迷糊糊,這陣溫柔而熟悉的力度,以為是江敬在玩他的頭發,他皺了皺眉,嘟噥了一句:“江敬,別玩了……”

如他所願,對方的動作停了下來。

然而下一秒,梁宿突然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冷意,從身邊人散發出來,讓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就聽見身邊一個低沈陰冷的聲音:

“江敬,是誰?”

梁宿還沒清醒,心裏抱怨著,還問江敬是誰,你是故意的嗎?江敬是我男朋友啊,你的聲音不就是江敬嗎……

但是江敬不會這麽冷冰冰地跟他說話。

梁宿聽見身邊的人一字一頓地重覆了一遍:“江,敬,是,誰?”

這個人的聲音冷厲,帶了些陰鷙,銳利的目光如有實質,直直地盯著梁宿。

梁宿猛地睜開眼睛。

他突然反應過來了,他已經不在上一個世界了,這個世界的天道之子也不是江敬,江敬已經不在了。

梁宿倏然直起身來,因為這個動作,他的頭發脫離了顧鶴清的控制,從顧鶴清的手上劃落。

顧鶴清的手不受控制地緊了緊。

梁宿擡起頭來,似是驚訝地看著顧鶴清的靈體,眼神空洞,幹凈地倒映著顧鶴清的身影,笑容似少年般純凈,乖順地叫了一聲:“師叔,你醒了,身體好些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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