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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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鳶的手幾乎都快握不住王鑫的了,王鑫根本沒有求生的欲望。

“王三金,你能不能有點骨氣!”聞鳶咬牙道,“你想想活著的人!如果你死了,他們會有多難過!”

“根本不會有人難過的。”王鑫在哭,“他們只在乎我的成績,所有人都在討論我的退步,我就像個笑話,我活著就是個笑話。”

萬年的老二,沒有人知道他要在背後多刻苦才能維持住這個第二,成績退步的時候明明他自己是最難過的,卻還要承受來自老師、父母的失望,他好像被擠壓到了一個黑暗的角落,掙紮著回不到原位,然後看著褚漪涵輕輕松松穩坐第一,看著聞鳶花時間練舞也能穩步上升。

她們還在談戀愛,卻都比他要好。

嫉妒、憤怒、不甘滋生出陰暗的想法,他是想把她們拉入黑暗裏的,但她們的世界依舊是一片光明,而他則掉入了深淵。

被退學,被記過,父親說他就是個廢物,母親看著他唉聲嘆氣,他還有未來麽?

聞鳶手上出了汗,在一點點往上滑,如果王鑫自己想不開,誰也拉不上他。

“我會難過!你是我們二班的班長!誰敢說你是笑話?我揍他!”

王鑫猛然擡頭,眼淚在他眼裏打轉,他張了張嘴,囁嚅道:“……聞鳶,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和褚漪涵。”

手已經滑到了王鑫的掌心。

再這樣下去,她抓不住王鑫了,如果再往前可能會和王鑫一起掉下去。

可如果王鑫真的出事,漪涵一定會自責死的……

“說對不起有什麽用!你要真覺得對不起,就給點力啊!!”

滑到指尖時,聞鳶咬了咬牙,腳勾住欄桿下面,她松開攥著欄桿的手一並圈住王鑫的手腕。

但是慣性太大了,她整個人都被拽著往欄桿另一面滑,鐵欄桿杠得她腹部生疼,手使不上勁。

也不知道是哪個女生的尖叫聲刺破天際。

有人抱住了聞鳶的腰,及時將她拽了回來,還有人沖上來及時握住了王鑫的手腕,聞鳶用餘光瞥了一眼,是段嘉言。

“把你扒出來的人是菱菱,讓你退學的是我姐的外公。”段嘉言說,“你要死了,她們會自責一輩子,你憑什麽讓她們為你的死自責?敢作敢當,能不能有點男人樣!”

身後傳來戚妗撕心裂肺的聲音:“王鑫!成績不代表所有,人活著才能有機會改變自己!”

王鑫終於有反應了,他握緊了聞鳶的手,一遍又一遍說著對不起,配合著向上攀。

“還攔什麽人啊!快來幫忙啊!”戚妗抱著聞鳶的腰往後拽,扭頭對著旁邊的人群喊,“Alpha呢?!”

攔人的老師們連忙沖了過去,片刻後,人被救了上來。聞鳶撐不住向後栽坐在地上,她胸口大幅度起伏著,鼻息粗重,後脖頸的腺體神經跳動得像是要飛出來。

四周鬧哄哄的。

王鑫跪地泣不成聲,戚妗拍著他的後背安撫他。

其他老師忙著疏散人群:“別看了,別看了,都回去上課去!剛剛那個被嚇暈的omega送去醫務室沒?”

“已經送去了!”

聞鳶心臟忽地一沈,慌忙朝不遠處看過去。

人頭攢動,熙熙攘攘,校醫務室的女老師推開人群從裏面擠出來,她身後還跟著一個人,聞鳶看著女老師和褚漪涵踩著她慌亂無序的心跳越走越近。

褚漪涵手上拎著兩個霧濛濛的瓶子,瓶身上凝結的水珠在聞鳶眼前的地面上洇開。

她擡頭,對上了褚漪涵的目光。

比手裏的冰水、深秋的冷風還涼颼颼。

褚漪涵琥珀色的眼睛在她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聞鳶的右手上,王鑫上來的時候幾乎是靠拽著聞鳶手臂往上爬的,指印還殘留在肌膚上,紅紅腫腫,觸目驚心。

註意到褚漪涵眸光越來越冷,聞鳶感覺那條胳膊更疼了。

要命了。

“他倆手臂都拉傷,還是去醫院做個檢查比較好了。”女老師大概檢查了下,吩咐褚漪涵道,“把冰水給他們敷著。”

段嘉言接過一瓶冰水,冷淡地應了聲,轉頭就去找原文女主溫菱了。

畢竟不是自己班的學生,戚妗沒多管段嘉言,扭頭問聞鳶:“你自己好去醫院麽?”

聞鳶從地上爬站起來,她手上沒勁兒,踉蹌了一下,近在咫尺的那只手朝她伸了一點,又縮了回去。

蒙著霧的水遞到了聞鳶面前,瓶身上的水珠淌過褚漪涵的手指,指尖白得沒有血色,聞鳶接過水。

冰得透心涼。

“不太好去,”聞鳶突然很慫,她不敢看褚漪涵,索性轉臉對戚妗說,“老師,讓褚漪涵陪我去行不?”

戚妗的視線轉到褚漪涵身上,“去陪她檢查一下吧,檢查完了直接回去休息吧,明天來學校補假條就行。”

“好。”

在去停車場的路挺長的。

聞鳶一路都盯著褚漪涵的手看,水這麽冰,她握著都有點受不了,褚漪涵拿了多久?

她想牽褚漪涵的手,但左手拿著冰水敷著右臂,右臂又脹又疼,好不容易伸手快夠著了吧,褚漪涵又會撩撩頭發什麽的,完美避開。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聞鳶想了想,先開口道:“我剛剛還以為那個暈倒的omega是你,嚇死我了。”

還知道害怕麽,褚漪涵抿了抿唇,低氣壓地說:“暈倒的是遙遙。”

始料不及,聞鳶“啊?”了一聲:“她怎麽會暈倒?”

“不知道。”褚漪涵語氣很淡,“時冉送她去醫務室了。”

聞鳶“哦”了聲,突然又不知道說什麽了。

一路沈默。

到了車旁,褚漪涵開了車門,淡淡地往車裏掃了一眼,聞鳶乖乖順順坐進去,褚漪涵上了車,傾身幫聞鳶系安全帶,她鬢邊的一縷碎發蕩下來。

馥郁的梔子花香氣裏是克制的味道。

“寶寶。”聞鳶喚了她一聲。

安全帶的卡扣扣上,褚漪涵側頭看她,臉上沒什麽表情。

聞鳶癟癟嘴:“我胳膊好疼哦。”

褚漪涵眉頭微蹙,唇張了張,吐出兩個字:“忍著。”

聞鳶:“……”

小綿羊是真生氣了。

車開出了校園。

聞鳶深吸一口氣,主動開口解釋道:“陪時冉去樓上廁所的時候看到王三金魂不守舍的上天臺,有點不放心就跟了上去,沒想到他是想要跳樓,我就讓時冉去通知戚老師,想勸勸他來著,本來都快勸好了,不知道是哪個看戲的人說怎麽還不跳,王三金就那麽跳下去了,那我不能見死不救呀……”

褚漪涵眼裏的情緒黯了下去,攥緊了方向盤,“可是救人的前提應該是確保自己的安全,你不知道,剛剛我……”有多害怕。

想到剛剛驚險的一幕,她就恨不得從這一分一秒開始將人拴在身邊,緊緊盯著。氣聞鳶的同時更氣自己。

車停靠在了路邊,褚漪涵頭靠在了方向盤上,她說不下去,也開不下去了。

“寶寶。”聞鳶沈默了兩秒,深呼吸了一口氣,艱澀地袒露自己陰暗的一面,“其實那時候我想,如果他還是一心求死,我會……放手。”

褚漪涵猛地扭過臉,聞鳶伸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清透烏黑的眸子在微彎的弧度下溢出溫柔繾綣的光。

“你還在啊,我舍不得死的,我絕不可能再丟下你一個人的。”

褚漪涵眸光微漾,紅唇闔動,像是想說什麽,但又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麽。

“寶寶,老婆別生氣啦。”聞鳶眨眨眼,捂著胳膊故作委屈,“我都這樣了,你不疼疼我麽?”

褚漪涵長睫輕輕顫了顫,她抿著唇,發動車子,半晌,沒好氣地說:“疼,疼死你才好。”

聞鳶:“……”

到了醫院聞鳶做了各項檢查確認是手臂拉傷,不算嚴重,但要2-4周才能恢覆,期間右手是不能再用力了,醫生說可能會影響日常生活,不過忍一忍,等恢覆了就沒問題了。

從醫院大樓出來後下起了雨,兩人沒帶傘,跑到車前,聞鳶下意識地去拉車門,一用力,手疼地想針紮,忍不住嘶了一聲。

褚漪涵臉沈沈地拉開了車門。

不想讓她多淋雨,聞鳶顧不上疼連忙鉆進車裏。

看褚漪涵臉色不好,聞鳶嘗試打趣說這右手拉傷影響日常生活事小,影響幸福生活事大。

褚漪涵瞪了她一眼,沒說什麽,要是往常那眼神肯定是帶著小羞澀的,這會兒冷冷淡淡的,看得聞鳶的心七上八下。

怎麽感覺又不高興了呢。

她變著法喚褚漪涵:“棉棉?寶寶?涵涵?老婆?”

過了好一會兒,褚漪涵回了她兩個字:“閉嘴。”

“……”

聞鳶輕揉了揉因為心情低落而突突直跳的腺體,輕輕嘆了口氣。

難哄哦。

回家後,戚妗打來了電話詢問聞鳶的情況,趁著褚漪涵講電話,聞鳶拿著衣服去了淋浴間,褚漪涵看了她一眼,攔住,用口型說:等會兒,我和你一起。

腺體處怪怪的,身上熱得出了一層汗,粘膩得很難受,聞鳶渾身難受不想多等,比劃說自己可以,直接進了淋浴間。

褚漪涵只能快速匯報情況以後掛斷電話再去幫聞鳶,可剛結束電話,季星遙又打了電話來。

因為記掛聞鳶,她一直沒關心季星遙的情況。遲疑了兩秒,褚漪涵接了電話。季星遙語無倫次說了很多話,褚漪涵心不在焉也沒聽太懂,只在最後聽明白了季星遙說的王鑫想自殺的原因。

是因為韓老要求學校給王鑫記過,並且予以退學,還說要告王鑫侵犯肖像權。

每一項都在把王鑫往死路上逼。

褚漪涵豁然明白過來,聞鳶那麽拚命地要救王鑫是為了不讓她再陷入自責。

其實聞鳶比她更害怕再讓她承受一次負擔他人生命的痛。

心像被狠狠地戳了一下,軟成了一片。

掛掉電話後,褚漪涵一刻都等不及地往房間走,一開門,帶有攻擊性的信息素撲鼻而來,是Alpha對侵入者的警告。

下一秒,像是察覺到了入侵者的信息素,攻擊性減弱,屬於Alpha的氣息變得貪婪又極具占有欲。

褚漪涵眼皮一跳。聞鳶的易感期到了。

房間裏亂七八糟的,被子還有褚漪涵衣服被堆砌成了鳥窩一樣的形狀。褚漪涵關了門,頂著信息素一步步走近那個鳥窩。

抱膝蜷縮在鳥窩中間的人擡起了頭。

精致白皙的臉上布滿了淚痕,烏黑的眼睛裏水光一片,聞鳶看著褚漪涵,隱忍的眼神倏然變得淩厲,她蠻橫地摟過褚漪涵的腰,一個翻身,居高臨下地俯視下方的褚漪涵。

長睫輕輕顫動著,滾燙的淚珠砸落在褚漪涵的唇間,鹹鹹的。

褚漪涵呼吸放緩:“阿鳶……”

這一聲就像一團火將聞鳶的理智都燒成了灰,她咬了咬唇,突然伏下了身。

易感期的Alpha極具侵略性,就算對著自己深愛的Omega也可能會控制不住自己,期間會不顧及Omega的意願做出傷害Omega的事。褚漪涵想著生理課上看到的科普,看了眼聞鳶右手。

如果掙紮,難免會傷到聞鳶的右手臂。

做好了心理準備,褚漪涵閉上了眼,捏緊了掌心下的衣服,等著聞鳶的下一步動作。

想像中的瘋狂行為都沒有,聞鳶埋在她懷裏,邊用左手笨拙地解扣子,邊嚎啕大哭。

“嗚嗚嗚,我老婆她個大壞蛋,一下午都不理我,我就是只沒人愛的鳥。”

“我特麽太慘了啊!草,這個扣子為什麽解不開?連扣子都欺負我……”

“寶寶……我躺平做0,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她濕漉漉的眼睫在褚漪涵脖頸處掃過,擡眼,期待又可憐兮兮地看著褚漪涵。

和平日裏沈穩的模樣大相逕庭,說不出的可愛有趣。

乍然聽到最後一句,褚漪涵突然壞心眼地想看聞鳶更厲害地發大水。

她溫熱的指腹從聞鳶細膩臉頰上掛著的淚痕上劃過,用氣音說:“好。”

作者有話要說:

關燈拉閘沒了。

再甜兩章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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