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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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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白淩深谙秦往是個大悶葫蘆,直接上前去質問也毫無意義。想了想也覺得秦往應該是覺得這差事麻煩,隨手就將水給扔了。

他長嘆了口氣,但隱隱又蘊生了一絲絲期待,腆著臉湊到課間正在趴著閉目養神的秦往的面前,“秦往,今天最後一天了,你一定要把它交到邱哥手裏。”

秦往從臂彎裏緩緩撩起了半只眼皮,望了他一眼。季白淩權當這是同意的號角,興沖沖地將水塞進秦往的抽屜裏。笑得帶了幾分狡黠,虎牙輕輕嵌上下唇,臉龐被夏光澆得金白,瑩瑩潤著光。

這樣的笑容讓秦往沒來頭的煩躁,他轉了面向,只留給季白淩一個後腦勺。

補課期間的大量數理化轟炸,再加之季白淩自入學以來心都有些飄飄然,學習上不再像以往輕松應對自如了,幾次周測也退步許多,滑到了班上第五。

而秦往卻仍好像是輕松地盤踞著榜首。季白淩覺得奇怪,怎麽有人忙於訓練,回家也不帶任何書來溫習,卻也能考第一呢。他瞥了瞥秦往,秦往卻不會註意到他的視線。

因為只要秦往課上能花十成功夫,就能免去課後的繁繁冗冗的學習瑣事。他骨子裏是個精明的商人,著眼於回報比與事物本身價值才考慮自己究竟要投入多少時間成本,這一點像他的父親。而他也常無法抑制似的,做些離經叛道,在他人眼裏沒有絲毫意義的打磨時間的事,天馬行空的,又像生他的那個女人。

秦往也無法背離那該死的血脈相承的亙古定律。

夕陽的餘暉從窗外湧進來,季白淩佯裝地打開了手機,像是趕火車一樣手忙腳亂地收拾著書本,一邊還朗聲道,“啊!時間到了,我先走啦!”

張烽從前桌轉過身來,揚了揚手中的練習冊,說著拜拜。而秦往雖然察覺到今天季白淩是十足的誇張,但也沒說什麽,只微微頷首。

誰知季白淩剛剛轉過三樓的樓梯口,就躲進了那間廢棄半年的教室裏。季白淩的潛行計劃,他想著,邪乎乎地低頭笑起來。漆黑的手機屏幕映出他此刻的表情,像只饕足的貓。幾乎是掰著指頭算了算,他還要在這個地方待三個小時,在晚自習下課前快些到體育館的最隱蔽的觀眾席。

他蜷縮在教室的一隅,拿出四張紙擦了擦桌椅,寫了三科的作業,心跳了一萬八千九百次。合上筆帽的瞬間,熱意又湧回了身體,灼熱地供給著心臟。季白淩揣上手機,書包也扔在了教室裏,沿著通向體育館的幽靜小徑一路小跑。

蟬鳴不息,燥熱不止,風撩過發,季白淩突然有了些迷茫,他究竟在期待些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可遇上秦往之後,這副身體好像就變得不是他的了,總做出些無厘頭的事來。

過去的日子裏他兢兢業業恪守著學校條律,好像“好學生”這個詞語就是為他所再度定義的。可現在呢,他開始上課走神,開始早退,開始揮霍著青春時光做一些虛妄的白日夢。

這遲到了十七年降臨到他身上的自由讓他昏了頭腦,竟覺得此時此刻好像才是真正地活在了這個人間裏。

季白淩匿在漆黑的觀眾席角落,他覺得自己真是個完美特務J。這裏真是一個絕佳寶地,能瞧見整個體育館,卻沒人能在無意間發現他的身影。

驀地,燈驟然亮起,嬉嬉鬧鬧的打鬧聲也湧進了體育館。邱宇楓,陳平,李毅……季白淩一個個地將人認出來,當其他人都開始做著熱身活動的時候,他終於看見了秦往慢悠悠踏進體育館的身影。

一同做著拉伸,邱宇楓偏著頭無意問著,“誒對了,秦往,這幾天季白淩怎麽都沒來?”

秦往揉了揉脖子,“家裏有事。”

“哈哈哈邱哥,我說呢,怪不得你水也跟著飛了。”

邱宇楓搖了搖頭,笑嘻嘻道,“季白淩這個小兔崽子,我今天碰上他,還上去質問了一下,結果你們猜他說什麽?”邱宇楓按了按指關節,“他說他讓秦往給帶了,可把我笑死了,推卸責任也不會找個可靠點的對象啊。”

潛意識裏邱宇楓便已經篤信秦往絕對不會做跑腿這樣乏味的事情。他想到上午季白淩惶恐的小表情,活像只受驚的兔子,不由得感嘆道,“還真有點乖,小兔崽子這個名字確實適合他,下次就這麽叫了。”

一眾男生便起哄來打趣邱宇楓,直說他是不是想養寵物了。

“還訓不訓練了?”只聽見秦往抱起球,低低開口,聲音不大,霎時間卻令整個體育館變得鴉雀無聲。

開門聲瞬間打破了這份靜寂,是那個高一小學妹和她三個朋友。

眾人都擡起頭盯著門的方向,除了秦往。

“秦……秦往學長,給。”她呼呼地喘著氣,模樣有些可憐,朝著秦往伸出手去。

秦往學長最初還接了她的水,讓她難免有了想法。她的朋友們也直說,秦往那麽高冷一人,居然會喝你送的水,絕對是看上你了。可前幾天開始秦往卻又完全拒絕了她,甚至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如同自天堂墜落。

季白淩抓緊了欄桿,氣呼呼地想,這些小女生怎麽回事啊,跑來送個水弄得跟間諜定時跑回老巢匯報情報似的,重要的堪比祭天儀式。

秦往卻說不用了,那女生瞬間焉了,吶吶開口,“秦往學長,你怎麽不喝我的水了,已經第四天了……”

冰川時代你家開的啊,還喝你的水?季白淩惱著,等等……第四天?他晃了晃腦袋,想要將那些困惑甩開。

秦往沒說什麽,女生見此情形便訕訕離開了。季白淩在幽暗的角落裏盯著秦往打球,心跳緊了又無法舒緩。

秦往做著小前鋒,搶斷快且狠,速度也驚人,在場上馳著,像是頭雪豹。他平日裏瞧起來或許顯得有幾分頹唐,慢悠悠地,可季白淩發現反而是秦往做起事情來,要比任何都要快且高效。

中場休息著,秦往走到季白淩所在的這片觀眾席拿包喝水。由於直對著在觀眾席下方,季白淩若是想要看得清楚,就必須要舍棄一些許的隱蔽,微微探出身子來看。

他看見秦往拉開書包,拿出一瓶水,還是嶄新的,能夠聽見擰瓶蓋時發出的脆裂聲。

那太熟悉了,分明是季白淩下午遞給他的那一瓶百歲山。

季白淩安慰自己說是秦往想要換換口感,自己買的。而他卻眼尖的瞧見了瓶身上的塑料包裝有一道油墨劃痕——那是他收拾課桌無意間用油性筆畫上去的。

心開始猛烈地搖墜,惶惶得將他大腦震得發蒙。難道秦往這幾日不給邱宇楓他買的水的原因,竟然是拿來自己喝了嗎?秦往……秦往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他握緊欄桿的指節泛著白,眼神正空空地游蕩著,卻直直撞進了秦往的眼裏。

糟了。

季白淩望著秦往的眼有些發飄,現在是逃跑還是承認來的更現實呢?不對,做壞事的是秦往,不是他,他為什麽要逃!

秦往一怔,拿著水瓶的手有了一絲輕微的顫抖,耳廓不覺染上了楓紅,卻瞬間斂了情緒,作出一派自如的模樣,合上了水瓶。

“秦往!”季白淩出聲喚道。

秦往微微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後頸,頭也不敢回地走回場地,只讓季白淩在那裏手足無措。

季白淩轉身滑跌在了那透著涼意的石地板上,卻抵消不了臉上的熱意。

季白淩近乎是逃離的模樣回到了家,才反應過來自己兩手空空,什麽也沒帶回來,書包也放在了三樓的閑置教室裏。

洗完澡出來拿衣服,翻著掛起來的短袖。又看見秦往那夜穿過的那件衣服掛在他衣櫃最裏面,他每每打開衣櫃門瞧見這件衣服總想起他幹的那些罪惡的事,一移再移便也移到最裏面去了。他拽著那件短袖的下擺,秦往殘餘的氣味已經微乎其微,被他在陽光下曝曬的皂角味給掩蓋。

他盤算著時間,估摸著秦往現在已經到家,摸出手機給他發了短信。

‘你們明天就比賽了吧。’廢話,他當然知道明天要比賽,可他卻不知以怎樣的方式開場。

他躺在床上抱著手機幾乎睡著,才在迷迷糊糊間聽見鈴聲。

‘你今天怎麽又回來了。’

季白淩眼皮直跳,秦往這人真是一點客套話也不會,搞得他什麽緩沖時間也沒有了。

‘我出去的時候沒找到司機師傅,才知道我不用回去了。’

季白淩懷疑秦往是不是打字能力有嚴重障礙,那種一個字要打半分鐘的類型,過了整整七分鐘他才收到秦往回覆的一條:‘嗯。’

?嗯???你就回個嗯??對你的行為沒有一個解釋嗎?!

‘你……怎麽喝我給邱哥的水?’季白淩本來還在斟酌到底回覆些什麽,刪刪減減幾次,最後索性想著幹脆就這麽關機睡覺得了,結果手一滑就將這條信息發出去了。

可這次秦往意外地回覆的很快,那幾個光點組成的字灼的季白淩眼眶生疼。

‘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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