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冬季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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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汜的笑容太燦爛,以至於一一時間有想擋臉的沖動,它發著抖往前走,說:“放下那些……”

但它不敢靠近。

江汜聞言又把手向那一團黑暗裏伸了伸。

旋轉碰撞的星雲將周圍的東西迅速攪成碎屑,暫緩攪動的趨勢。

江汜笑著說:“放我出去嗎?放我出去我就停下。”

一死活沒想明白,這種極端的情緒為什麽會被江汜驅使,誰料它已經開口說了出來。

江汜慢騰騰地笑一下:“沒啊,我不是驅使,我只是把它們帶到能吃東西的地方。”

他胳膊處護甲般的星雲在他說話間散開,湧入一的精神海。

一奔去修補,根本沒有餘力去管江汜。

那片黑色的精神世界宛如樓房,在碎裂中悄無聲息地坍塌,開始向下掉落下去。

在最下面,絢爛的漩渦中央,黑洞安靜地等著。

江汜看著欲哭無淚的一,問:“那裏是什麽?”

一:“生命的盡頭,它馬上要來了……”

江汜看著它:“這難道不在你的預測裏?”

一憤怒地在下落裏瞪著他,突然撲了過來,死死抱住他的腰!

“你根本不該在這裏!”

江汜被它拖住,隨著它下落!

原本在這片天地之間漂浮的他隨著一的力度,也要進入存在感強烈的恐怖黑洞!

江汜沒有掙脫的動作,按理說人類會對未知的東西感到恐懼,可他卻覺得黑洞盡頭……

不像是一所說的,生命的盡頭。

他看著面部表情全數崩潰、在離心作用下迅速和他分離的一,氣笑了:“還不是因為你?現在死也要拉著我。”

江汜緊跟著失去意識。

再次醒來時,他看到橙紅色的暖絨光團,觸摸到時才發現,是他一直想知道的……自己幼時的記憶。

雖然有創口,卻也有讓人會心一笑的時段。

光鮮亮麗、歷歷在目。

一直看到幾天前,竇驚瀾和曲迎哲的爭執。

他看笑了。

看這兩個人像小孩子吵架。

尤其是竇驚瀾,生氣得根本不像他。

江汜伸手想摸摸他的眉頭,告訴他別生氣,我沒事,但手指只是穿過一片虛空。

緊跟著,收拾好記憶的他聽見遠處蕩平一切的轟鳴。

他聽見一破碎的囈語,順風刮進他的耳裏。

那是幾句簡短的詩。

江汜沈默著聽完,站在原地仰起頭,為那個古舊的靈魂行一個不知多久的肅穆禮。

他在出去的時候遇到了困難。

這個精神世界總歸是一的,所以江汜離開時自然地受到阻礙,意識形態消散,本能卻依然存在。

非人類生物的留存形態讓江汜羨慕。

這裏已經沒有黑色的一角,和旋轉對撞的情緒。

沒有讓他可以拿來用的東西了。

江汜試著拍拍恍如實質的邊緣,感覺自己已經聽到外界的聲音。

他看著手裏的記憶。

這玩意兒自始至終沒和他融到一起去。

江汜試著放開它。

那些記憶在他沒來得及阻攔的情況下飛速離去,帶著一股“你放手了是吧,放手了就說明你不要了那我走了!”的意味。

他接著……在無法反悔的情況下,猛然跌出這裏的世界。

在外面的曲迎哲和竇驚瀾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們只知道江汜陷入沈睡,一切生命體征卻都良好過了頭。

江沚把人趕出病房,放回自家別墅派人照顧。

不要再占用她的醫學資源了,這麽健康,醒來是遲早的事情。

在一離開的那天,曲迎哲感受到那個恐怖的爆炸,仿佛靈魂的黥刑,死死楔進他的靈魂。

那是對非人類的警告。

他的腦子被人拿勺子攪了一下似的,隨後恢覆了正常。

至此,關於一所有的重要記憶被抹去。

冬季即將結束時,江汜總算清醒過來。

他狀態奇怪地下床,麻木地收拾好衣服,拉著箱子買好票,踏上去往汕城大學的高鐵。

江汜不知道自己什麽念頭,只是憑本能記得……那裏有讓他安心的氣息。

他的記憶被強制截胡。

他的意識並不明晰。

他做事全靠本能。

江汜想起來自己該去上學,現在很晚了,該去宿舍。

他下了高鐵已是深夜,校園裏空無一人,門衛大爺探頭看了一眼,發現是他,擺了擺手:“你怎麽半夜來,還帶著行李?”

江汜恍若未聞,單手撐過欄桿翻了進去,接著把自己另一邊的行李從中間拽進去,姿態嫻熟,看得門衛有些高血壓。

他抵達宿舍,隨意地按兩下密碼,門應聲打開。

江汜把行李箱隨手一放,踢掉鞋躺進被子裏。

潛意識告訴他,他要等個什麽人。

可他暫時想不起來。

在第二天一大早,那個他要等的人走進宿舍,打開了門。

所有的記憶像回巢群鳥,依次找到相應的位置落下。

江汜看著竇驚瀾的臉,看了會兒便略微困倦,見竇驚瀾還沒醒,重新合上眼。

睡意回籠,這次他睡得格外香甜。

等到再醒過來已經大中午,alpha的信息素被飯香味掩蓋,他從床上坐起來,對上屋裏的落地鏡。

痕跡到處都是。

江汜撓了撓後頸,在衣櫃裏找不到高領衣服,最終找了件衛衣穿好。

出去的時候竇驚瀾還在廚房裏,江汜打開廚房門被飯香味撲了一下,接著看見對方在盛湯。

那人放下碗,走過來把他幾根翹起來的頭發按下去,說:“醒了?”

江汜看著他,親昵地貼了一下他的臉:“這不是廢話嗎,當然醒了。”

他想起來的東西挺多,一時間不知道從哪問起,撿了一個他最在意的,自然地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佯作威脅:“竇驚瀾,問你幾個問題啊,必須回答。”

竇驚瀾:“?”

江汜:“你給我的信還記得嗎。”

竇驚瀾本能地向前回憶。

片刻後,他意識到江汜恢覆了記憶。

他的表情有點奇怪,江汜說不好那是高興還是激動,畢竟在竇驚瀾臉上,這些表情都不多見。

直到他被捧著臉堵住唇,感受到對方顫抖的舌尖。

江汜有點內疚,他把人忘了這麽久。

但他也不想道歉,他那時候雖然被一挑撥了情緒,但內心肯定還是不舒服的,不然也無處挑撥。

在這種事上,他承認自己小氣。

他按著竇驚瀾的臉把人按開,重覆道:“回答我。那封信。”

竇驚瀾和他貼得很近,鼻尖頂著鼻尖,說話時呼吸就噴在他臉側,紅著眼睛低聲說:“它連那個都拿回來了?我明明扔了。”

江汜:“什麽?”

“我扔了,和當天的廚餘垃圾一起扔樓下了,”竇驚瀾聲音有點堵,“沒想給你,就是一堆混賬話,寫完我想撕,又不想再看見,幹脆扔了。”

江汜想想也知道是誰搞的鬼。

那時候用回憶拖住曲迎哲,從研究所出來把信放回去的舉動,只有一幹得出來。

江汜身體仍有些軟,發情期之後倦懶的神經讓他時刻想和竇驚瀾貼近,他嗅來嗅去,聞到他身上一直留存的青檸味兒。

他自己笑了一下,感覺當時自己像神經衰弱似的疑神疑鬼:“哎,我當時,開學的時候撞見你和鄭悔在操場,那次又是怎麽回事?”

竇驚瀾:“開學?”

江汜放松地向後靠著流理臺,扣著他一只手,和他十指相貼:“嗯。”

竇驚瀾想起來了:“他那個時候在等那個占據你身體的東西回來,但沒等到,坐那裏很久了,站起來腿麻,我路過,出於禮貌扶了一下。”

他不知道江汜誤會過這麽多,傾身過來吻他的耳朵:“還有一個不用你問,我告訴你。”

江汜覺得癢,向後躲了躲:“嗯?”

“我離開你是因為……我的腺體成熟的很早,早到剛剛分化就聞到你的信息素味了。”

他的聲音低而熱烈,摩挲著江汜的後頸。

那上面仍有未褪的吻痕。

“我自控力太差,而且信息素水平一直不穩定,調整了很多年,不然根本沒辦法和人群居,和你也是。”

“但那時候就是像天塌了一樣。”

江汜想明白了,說:“我媽怎麽比我還向著你呢,到底誰是親生的。”

竇驚瀾定定地看著他,把他耳邊的額發向後拂過去,說:“她非常愛你。”

江汜回視:“那你呢?”

竇驚瀾:“我也是。”

江汜:“豆包,如果你不是邊說邊扒我衣服,這話會可信得多……”

“誰不讓我盛湯的?”

江汜並不答他的話,這家夥粘人又愛聽情話,不慣著他:“不過我當時怎麽就沒聞出來呢。你說,一個人得多有執念,才能一個青檸味的柔軟劑用了那麽久啊。”

“讓我算算多少年了。”

“十四歲用到現在,八年了,八年了竇驚瀾……就為了讓我聞的吧?……唔。”

他的話被竇驚瀾的動作堵住。

江汜:“湯要涼了……”

“不管它。”

“瀾瀾,可我餓了……”

竇驚瀾認命地松開手,讓開一些。

江汜哼著歌去盛湯,被竇驚瀾狠狠揉了一把頭發,問:“故意的?”

江汜端著兩碗湯轉身過來,親了他一口,狡黠地眨一下眼睛:“粘人精,先吃飯。”

他們在飯桌上聊天。

江汜看著對面舀起一口湯的人,突然察覺到一些恍如隔世的意味。

竟然都認識這麽多年了。

竇驚瀾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夾起一只炸蝦餵給他,問:“在想什麽?”

蝦殼爽脆,蝦肉彈實。

江汜嚼了嚼咽下去,笑瞇瞇地搖搖頭。

就是在慶幸。

慶幸自己總算想起來。

慶幸失憶的時候也下意識選擇了信任你。

慶幸……

在毫無芥蒂的一段日子裏,談了場戀愛。

竇驚瀾狼狽地伸手擋住他的眼睛。

江汜不明所以地眨眼,動作時,柔軟的睫毛刮擦著他的掌心。

對面的人聲音有些低,狼狽地說:“別這麽看我……”

“再看你這頓飯就吃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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