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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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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江汜上午都沒課,結果還要和竇驚瀾一起上,下午又有兩節都要跑回機械學院上,四舍五入就是滿課。

由於坐在後面遠離老師,江汜的腦袋從頭到尾沒有離開自己的臂彎。

江汜很久沒有做夢了。

他似乎在哭。

並不是很大聲的哭,只是悄無聲息地流眼淚,似乎有些難過。

他在一個很小的密閉空間裏,有柔軟劑的香味,像是衣櫃。

外面有人在爭吵。

江汜感受到臉上的淚痕幹了又濕,濕了又幹,而自己埋在臂彎裏半晌沒有說話。

他豎起耳朵,想聽得更清楚一些。

“胡崢,你非要現在和我發瘋嗎?今天是他的生日,你把他嚇得不敢出來了,你最好現在、立刻、馬上停止這種行為。”

是誰的生日?

“那是我的孩子嗎?!江沚,你和別人生的野種也敢往家裏帶!反了天了!”

那名被稱為江沚的女性開口說話,聲音冷漠,音質十分特別,像淙淙泉水:“是你說的協議婚姻,先在外面亂搞的也是你,現在未經允許出現在我私人別墅的人也是你,你的邏輯實在太過好笑。”

她因為聲音好聽,連罵人都像是在唱歌。

“還有,再敢說野種這兩個字,我現在撕爛你的嘴把它縫在你的下面,我的孩子不是讓你洩憤用的。”

自己被她的咒罵逗得破涕為笑,在衣櫃裏擦了擦眼睛。

江汜覺得有些奇妙。

他怎麽會忘記一個這樣的人。

“冠冕堂皇!明明是你先開始,連表面也不願意維持!”

女性alpha輕輕地問:“兩個孩子跟我姓怎麽了?現在我不想和你爭論你傳統又男性凝視的性別歧視。”

她話音不高,卻非常清晰,讓憤怒的omega不由自主地冷靜下來,聽她說話。

然而她接連的逼問讓胡崢寒毛直豎:“那麽現在我們談談,我連緋聞都處理得幹幹凈凈,這麽多年的心血就被你這樣攪和?今天的發布會,如果不是你帶來了羅刃松,現在站在上面談笑風生的就是我和你,而不是那個老東西。”

江沚,胡崢,羅刃松。發布會。

江汜默默記下人物關系。

Omega因為被反駁而進入了輕微的應激。江汜聞到那個男人的信息素味道,一股橡膠味。

“你是對自己認知不清晰還是怎麽樣?我都說過了你敵不過他!那個研究成果根本不夠硬!我們的產品根本沒有人會買!”

研究。

他自己查到的江沚的相關研究只有那一個。

女性聲音嘆了口氣:“……你錯了。”

她緊跟著說:“我很累,這次的成果是那兩個孩子和我一起拼命換來的,你把它貶低得一文不值也就罷了,還因為魯莽而被別人搶占先機,損失數億。如果後續資金跟不上,這項研究很快就會胎死腹中,大家的努力全部白費。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忍氣吞聲過,現在非常生氣,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你走吧,回去冷靜幾天,然後我們解約。”

“兩個孩子能做什麽?!難道他們做了你的試驗品?!你果真一如既往地冷血無情!還說什麽你累了?!你們alpha都這樣是嗎?解約,你敢?!你——”

江沚聲音拔高,那是她不耐煩了:“夠了!試驗品?你未免把人太過物化,我們無法溝通!保鏢,把人帶回本家,他太吵了,以後讓接胡崢的司機不用再去了,他也去和接送寶寶的司機輪班。”

寶寶,寶寶又是誰?

那個叫胡崢的男性被保鏢架起來帶出門,他汙言穢語的咒罵從未停止,半分鐘後,終於隨著砰的一聲緊閉的門關上而消失。

江沚在客廳裏坐了一會兒。

半晌,她站起身。

沈穩的腳步聲漸近,江沚在屋裏看了一圈,沒找到人,輕輕嗅了一下。

少年人還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信息素的味道,輕微的酒香從衣櫃深處傳來。

於是江汜面前的推拉式衣櫃門被人推開,而他因為在裏面縮了太久,手腳僵硬,不敢動彈。

江汜終於看到了對方的臉。

那是個……十分美麗的人。

她一頭波浪長卷發垂到胸前,眉目艷麗而大氣,一身挺括西裝,西裝褲下的腿長而直,帶著天生上位者的氣質。

江沚濃妝未卸,卻掩蓋不住眼神的疲憊。

江汜這時的信息素還很不穩定,時不時散發出烈酒的香味。

他聞不見對方身上的味道。

她朝衣櫃裏的孩子放輕聲音,說:“寶寶,出來好不好?”

江汜楞了。

寶寶竟然是他自己。

江汜聽見自己穩了穩聲音,問:“為什麽你從來不告訴我。”

他似乎十三四歲,聲線因為哭而發緊,有些聲調略微奇怪。

江沚思考了一會兒,拉過一個坐墊在他面前坐下,姿態有些不羈:“上一輩人的事情,亂七八糟的,我不想讓你們知道。你哥他出國得早,你一直待在我身邊但是很聽話,我以為能瞞過去。”

“是我的錯。”

她看過來,看著江汜似懂非懂的眼神,拿出地上掉落的一張濕巾,撕開,接著站起身,給她的寶貝兒子擦眼淚:“咱們不為他哭了好不好?他只是個客人。”

江汜並沒有停下,說:“照顧了我十幾年的客人?”

江汜給他擦眼淚的動作稍頓。

冰涼的濕巾按在江汜臉上,接著,拿著它的手收了回去。

“你最近狀態一直不好,我很害怕。”

江汜說:“你已經很久沒和我聊天了,今天如果不是我生日,你還要多久不和我說話?”

原來這天是他自己的生日。

江沚反思自己:“是的,我……我最近太忙了,而且……對你要求太嚴格了。你應該有自己的規劃,是我考慮不周,而且因為和胡崢鬧得很難看,公司運轉出了問題,所以我很久沒有一個好心情了,我影響到你了,是嗎?我給你道歉。”

自己搖了搖頭:“重點錯了,我根本不在意……胡崢。”

江沚擡頭看他,眼神裏帶點疑惑。

像是在說,你說明白點,我聽不懂。

江汜聽見自己說:“一開始叫我和人好好溝通的是你,現在不和我好好溝通的還是你。”

少年人語氣低落,默默把自己往衣櫃深處埋了埋:“我討厭你。”

江沚的表情定住了。

等了等沒等到答案,江汜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小聲說:“討厭到每天去樓下的咖啡店一直待到晚上才走,現在他們店這季度營業額翻了三倍。”

咖啡店,上次自己做的夢不就是在咖啡店嗎?應該是因為這個,他才跑出家門的?

江汜思維連貫,很快把蛛絲馬跡聯系在一起。

江沚噗嗤一聲笑了,露出整齊的兩排牙齒:“你在裏面占了幾成?”

江汜不太好意思,舉起手指比了個八。

江沚笑得拍膝蓋:“八成,八成,寶寶,這要是讓你做生意你還不得虧死。”

江汜一撇嘴:“我們不是幫你拿到項目了嘛,怎麽聽你說還搞不定別人。”

我們?

我們是誰。

江沚看他的眼神略微軟化,說:“我對不起你和瀾瀾。這個產品確實是我太心急了,我們還需要很多鋪墊。”

江汜茫然地想,我們是他和……竇驚瀾嗎?

她絕口不提在外面爭吵時提到的資金短缺項目泡湯。

江汜問:“大概要多久?”

江沚:“不知道,少則三年,久了要八年。”

江汜:“好慢。”

江沚慢慢地撫摸他的頭發:“沒有關系,寶寶,你們就是我最大的底牌。”

過了很久,她才說:“對不起,之前是我太心急了,那段時間心態一直不對,影響到你了,寶寶能原諒我嗎?”

江汜非常神氣:“我不。”

江沚收回摸他頭發的手,笑意盈盈:“怎麽都不行啊?給媽媽一個機會好不好?”

江汜開了個大條件。

“你把我從衣櫃裏拉出來。”江汜朝她伸出手,“我就原諒你啦。”

江沚站起身,把他拉下來,半晌說:“謝謝寶寶。”

自己搖搖頭,抱了她一下。

江汜聽見門口發出響動,擡頭看去。

一個少年人敲開了本就開著的門。

他穿著洗得發灰的襯衣,和幹凈又濃黑的黑發形成強烈的對比,和他同齡,臉蛋很稚氣。他背著個單肩包,背脊筆直,眼神很亮,像一株挺拔的小白楊。

他看起來因為來到別人家裏心情很好,禮貌地說:“阿姨,江汜。”

江汜沒想到,在夢境裏竟然也能體會到自己記憶裏的心情。

他聽見自己鼓動的、響亮的心跳。

同時信息素不受控似的,屋裏的酒味變濃了。

江汜發現自己匆忙收回那些味道,怕江沚察覺到什麽,但他很快發現江沚些微的停頓。

就像是……就像是不知道怎麽面對這個孩子才好。

江沚笑了笑:“瀾瀾來了。”

竇驚瀾點了點頭。

江汜在心裏嘆息。

原來這個時候話就這麽少了,這要是再晚幾年遇見,還不知道竇驚瀾會變成個多大的冰雕。

他思維亂飛,接下來就是江沚離開房間,竇驚瀾放下了包,似乎和他說了什麽。

少年人的聲音質感很特殊,江汜剛聽見一個字。

“你……”

他的意識迅速脫離。

聽不到他說了什麽了。

同學們陸陸續續上完課,離開階梯教室,江汜才醒來,在自己臂彎裏安靜地眨了眨眼。

他旁邊坐著的人的視線安靜地落在他身上,江汜等了等,又等了等,這人沒叫他。

江汜沒有坐起來,維持著這個姿勢問:“怎麽不叫我。”

他還沈浸在剛才看到少年竇驚瀾的記憶裏,一時之間不太想擡頭。

竇驚瀾說:“看你很困,課間還有很久,你可以多睡一會兒,這間教室下節課沒有人。”

江汜嘆息一聲,坐直身體打了個哈欠,從自己的包裏找水喝。

他喝完一口才說:“我夢見你了,一時半會兒不太想醒。”

竇驚瀾曲起手指蹭掉他眼角的淚花,問:“夢到我什麽了?”

“小時候,好可愛啊。”江汜撐著下巴笑看他。

外面雨差不多停了,鳥鳴陣陣,打開的窗戶有涼風進來,空氣清新幹凈。

這個空教室現在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竇驚瀾揚了揚眉,滿臉不相信。

江汜笑嘻嘻地說:“就是夢見你了。”

竇驚瀾輕聲說:“耍滑。”

“我就是在耍滑呀,”江汜搖了搖頭,遺憾地聳肩,“反正我對象沒法治我。”

竇驚瀾放下正在收拾的書本,眼帶笑意,傾身去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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