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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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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汜睡到半夜,朦朧地醒了。

周圍一片安靜,他放輕呼吸,沒聽到另一個人的呼吸聲。

豆包呢?

他緩慢地從床上坐起來,因為睡得太久,動作有些遲緩。接著,江汜聽見陽臺門打開,那人長袖長褲,帶著一身冷氣走了進來。

他身上帶著夜露濃重的濕意,一點屋內的暖意都沒有。汕城大學的暖氣到這時還沒斷,所以屋內相比外面可以說是溫室。

對方看見他醒了,走到他床邊,低聲問:“睡不著?”

他聲線位置比江汜的要低,現在在安靜的室內,又怕把江汜貧瘠的睡意吵醒,所以壓著嗓子。

他的抑制貼片摘掉了。

那股熨帖的花香淬著冷。

江汜囫圇應了一聲,盯著他放在床邊的手出神。月光從沒拉嚴的窗簾漏出來,沒人說話。

半晌,那人擡手碰了一下他的耳朵。

手的溫度不高,江汜的耳根卻急迫地隨著那人的觸碰燒了起來,滾燙得他無法解釋,難以開口。

屋裏的溫度似乎都跟著這點溫度一起急促地燒灼。

江汜放棄了開口說話的想法,認命、又帶著點自暴自棄地側臉,貼上那只手。

對方略微顫栗。

等到手跟著耳朵一起升溫,他才動了動手腕,接著蜷曲指節,撓了一下江汜的下頜。

像在撓一只沒睡醒的、正在抖三角耳的貓。

沈默貫穿始終,江汜抓住他柔軟的長袖,說了醒來的第一句話:“不困嗎。”

那人低低地應了一聲,片刻問:“怎麽不開心?”

“嗯……”

竇驚瀾咬字輕而慢,哄一樣:“我認識嗎?”

江汜慢騰騰地搖頭。

是想說不認識,還是不知道?

他將目光移到落在被子表面的月光上,左側臉仍貼著竇驚瀾的掌心,指著那塊光亮說:“像不像一個光的湖泊。”

竇驚瀾短促地笑了一下,像是被他拙劣的、轉移話題的方式逗笑。

“像。”

期末考結束的很快,江汜考完,竇驚瀾還有一門。他們沒約好,江汜來等,卻沒有微信和竇驚瀾提前說,純屬心血來潮。

江汜沖過來搭訕的第三個omega笑笑,回答omega問他為什麽站在明德樓這:“哦,我等我室友呢。”

Omega一身粉香味,比前面兩個臉皮薄得多,男孩兒,看到他帶著歉意的拒絕表情一下子鼻頭都泛紅了:“我,我是不是麻煩到你了……”

江汜擺擺手:“不至於不至於,要吃點甜的嗎。”再不安慰一下,怕人哭了不好收場,這學院的人大多都是生臉孔,他不認識,所以動作自在很多。

江汜順手塞給omega一個花生糖。

花生糖他宿舍抽屜裏很多。江汜自己嘗了一個,太甜了,他不愛吃,就隨手揣幾個在兜裏,準備碰見不認識又和他打招呼的熟人就塞一兩個打開話題,順帶判斷關系,像拿了一堆劇本殺道具。

Omega楞楞地接過來,乖乖地剝掉糖紙,指尖都是泛粉的,看上去柔弱又軟。江汜略微出神地想,竇驚瀾雖然香,但昨晚那只手是真冰。

“好吃,這還是你第一次給我糖呢。”

江汜有點詫異:“第一次?”

Omega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太受歡迎了,總是一群人跟著,不過這幾天沒見他們,所以我們幾個omega才敢過來問問話的……”

他說到一半又擔心地掩住嘴,天真地問:“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江汜笑出虎牙,滿嘴跑火車:“怎麽會,平常跟著我的都叫什麽,你還記得嗎?其實我跟他們也不熟,那群小兔崽子欠我錢呢,把我拉黑了,我現在也找不著他們,訛我好幾十萬呢。”

Omega本來正安靜地嚼著那顆花生糖聽他說話,這下眼睛都瞪圓了:“這這這、這麽多?他們太壞了吧?!”

冤大頭江汜攤開手:“識人不清啊——”

Omega冥思苦想,說了好幾個名字,又和江汜聊了一會兒,連陪自己來的朋友都晾在了一邊。

朋友瞪著眼在江汜背後手舞足蹈,催他趕緊走去幹飯,omega的表情略帶歉意地看看朋友,接著羞著臉低頭。

朋友氣得鼻孔冒煙。

江汜早就知道自己後面有個omega,一股紅棗味,現在看他們眼神交流地太明顯,才裝作驚訝地回頭:“你朋友?”

來叫人的omega嘻嘻一笑,故意喊得很大聲:“舒小意!快和我去吃飯!我要餓死了!要alpha不要朋友!我要報警了!!!”

舒意急匆匆去捂他的嘴,惶急地和江汜道歉。

等到這兩個omega嘰嘰喳喳走遠,江汜還能聽到舒意埋怨的語氣:“你怎麽這樣的!喊太大聲了吧!”

朋友不怕天塌:“我這是為你好ok?就你那小膽兒,得多久才能找到匹配的alpha啊,馬上發情期到了,總不能被強制匹配吧……”

強制匹配。

是啊,江汜摸了摸自己平時也不肯摘的抑制貼片,出神地想,等到發情期還找不到omega,是會被強制匹配的。

還好……還好有竇驚瀾。

那股潮濕的海水味突兀地鉆進鼻腔,江汜被這味道硬生生沖得脫離出發呆。不知道為什麽,抑制貼片對鄭悔的信息素不起作用,不會淡化。

和這味道一起的還有那股江汜最喜歡的信息素味。

竇驚瀾和鄭悔一起從臺階上下來,鄭悔正側頭和竇驚瀾說著什麽,竇驚瀾偶爾點頭。

江汜聽了兩句,是在討論一道題,好像是關於一個病情的應用。他略微仰頭,聽著那些自己不認識的詞,突然覺得有點噎。可他在這裏等了半個小時,應該餓得前胸貼後背才對。

竇驚瀾擡眼,看到他,略微有些意外,反射性和旁邊的鄭悔打好招呼。

江汜心想。

豆包下一句如果是你怎麽來了,他轉身就走。

不過豆包沒給他走的機會。

竇驚瀾步伐明顯大了些,走過來親密地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後腦,接著略微放開,手依然沒離開,就這樣搭在他肩旁,表情還是那麽淡淡的,帶著別人插不進來的親密,問:“怎麽來了?”

江汜楞楞地,半天才說:“等你啊。”

那只手移到他後頸,催促似的按了按他的脖頸。“等了多久?怎麽一臉傻氣,餓了嗎?”

江汜反唇相譏:“也不看等誰?”

其實他底氣不足。

等人他沒提前說,說難聽點是江汜自己活該。

但是竇驚瀾沒有反駁,他把手裏拿著的文具袋放進江汜背著的雙肩包裏,拉好拉鏈,和他對視:“你說得對。謝謝儲物櫃。”

江汜:“……我謝謝你啊。”

嘴角卻是彎著的。

一直看著他們的鄭悔的神情一下變得很可怕。他蒼白的臉色噬人一般,因為劇烈的呼吸,眼瞳迸發出空洞的黑光。

直到兩個人走開,他依然站在原地,細白瘦弱的手死死扣緊。

傍晚,江汜叫曲迎哲和陸子川出來,在體育場看臺找了個位置坐著聊天。

“鄭悔?”陸子川拿著江汜遞過來的烏龍茶,驚訝地挑了挑眉,“你怎麽會在電工考場遇到他?”

曲迎哲拿到自己的葡萄芋圓凍凍,吸了一大口,含糊地搖頭:“汜寶唔愛裏!我沒聽過,唔是咱們學院的,要麽唔肯定耳糊。”

江汜握著自己那杯檸檬水,在自己座位裏悠閑地盤著腿,他在兩人後面一排,往前趴著探頭過來:“他就坐我斜後面,怎麽會遇不到?”

陸子川擰眉:“不是這個意思,他是醫學院的,大一下學期的獎學金名單還在醫學院掛著,就在竇驚瀾下面。”

“讓我看看。”

陸子川去學術群裏找了找excel,切到醫學院給江汜看那個學期的獎學金名單:“他也轉專業了?可我看這學期他還在跟著我們上課。”

曲迎哲也翻了翻機械的群,把手機遞過來:“看一眼,這不雙學位名單上掛著呢嗎,臨床醫學、機械自動化,鄭悔,omega,對吧?”

陸子川不太讚同地蹙起眉:“他醫學學得不錯,怎麽想著去別的專業?還是和醫學完全不相關的機械?”

江汜把那杯檸檬水喝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如果是為了追人,那就說得通了吧?”

“追誰啊?”陸子川眉頭皺得更緊,“醫學院長的帥的alpha沒幾個,也就竇驚瀾……”

陸子川住嘴了。

江汜懶洋洋地往後一躺,低著眼和陸子川對了個眼神:“可不嗎。”

曲迎哲讚嘆道:“勇士。”

江汜看著曲迎哲讚嘆的眼神,突然覺得索然無味:“行了,我走了,問完了。”

曲迎哲還在輸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踩一波鄭悔,很有直alpha癌的意思:“鄭悔一個omega絕對不能怎麽你……呃!”

被陸子川一手肘搗閉了嘴。

等到江汜走遠,陸子川才嘆了口氣:“下次能不能閉嘴?”

曲迎哲這會兒才緩過來勁兒:“確實該打。”說完他又有點擔心:“哎,汜寶要是真被欺負了怎麽辦?”

陸子川視線落在跑道上:“他是失憶,又不是失智。再說了,不還有咱們嗎。”

曲迎哲難得正經:“我覺得咱還是應該告訴他。”

陸子川喝下最後一口烏龍茶,嘆了口氣:“當初不告訴他的是我們,現在要告訴的還是我們……”

“那也要他願意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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