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敘白一直不知道蕭成言在他耳邊到底說了什麽, 後來問他，蕭成言也只是笑, 不說話, 他也沒有繼續問，奇怪的是蕭成言之前每日入夜睡覺的時候，都會摸著他的肚子。

離他懷孕也快六個月了, 肚子隆起的幅度也越來越明顯, 已經到了地裏作物收割的時間, 沈敘白的肚子還不算大，也是他本身看著蕭成言白日去地裏幹完，回家還要自己做飯，就試圖給他做飯。

被他知道之後，第一次跟他產生了矛盾，在沈敘白看來，這不算是什麽大事, 但是在蕭成言眼裏是很嚴重，在孕初期，蕭成言就一直很小心地照顧沈敘白, 何況現在已經顯懷。

現在村裏家家戶戶都是農忙的時候, 一時間找不到人來看著沈敘白, 在地裏就一直擔心沈敘白不聽話，果然不出他所料，果真如此。

沈敘白看著黑著臉的蕭成言，額前被汗水打濕，身上的也是最簡單的坎肩式衣衫, 雙臂露在外面, 被太陽曬的通紅, 臉頰也是紅紅的，只是能看出他現在臉色不是很好。

沈敘白還給他舀了一盆水，現在有肚子，自然就是放在地上，但現在看蕭成言的樣子，如果告訴他的話，可能更生氣。

之前剛四個月的時候，他一直待在家裏，地裏的活蕭成言也不讓他跟著去，只是每日用完飯，帶著他在村裏走，要不就是天氣陰下來，他才讓人跟著一起去地裏。

就在一旁看他勞作，給他帶個水，還是他自己用水壺灌好的，只是順手拿著，再有其他的蕭成言就不讓了。

沈敘白想可能是蕭成言的母親生產給他留下陰影，讓他對待他如此的小心翼翼，但他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身體，沒有什麽大礙，而且也沒有遇見過郎中或是齊大娘說的狀況。

他甚至還懷疑，肚子裏的孩子是不是出什麽事情，可是就在五個多月時，還是晚上睡覺的時候，蕭成言還是一如往常把手放在他的肚子。

這時候的天氣已經很熱了，晚上要稍好一些，屋裏點了驅蚊的香，窗戶打開，還好他有先見之明，在修的時候，就讓師傅裝了薄紗，就是害怕夏日開窗，太多蚊蟲。

床上的被子早就換成輕薄的紗被，也只是怕晚上的風吹涼肚子，蕭成言的體溫本來就高，再貼近他，愈發的熱，剛開始不習慣，到後來蕭成言搖著蒲扇，倒也不覺得熱。

就在這時，兩人照常躺在床上，還沒滅燈，兩人倚在床頭，窗臺檐放著兩碗綠豆湯，是沈敘白白天就做好的，晚上喝正好。

蕭成言拿著蒲扇給沈敘白扇風，倚在床頭的沈敘白，身後墊著軟墊，整個人都舒服的癱著，白色的裏衣緊貼著肚子，早就喝完把碗放一邊，見蕭成言還沒來得及，出聲讓他別扇了，喝湯睡覺。

“唔......”蕭成言下床正準備把碗拿出去清洗，突然身後響起一聲似是痛吟的聲音，回頭看著沈敘白臉上的表情不像是痛苦的樣子，反而是不可置信的模樣。

一時不知是何事，焦急地放下手中的碗，聲音都有些顫抖：“敘白，怎麽了？”

沈敘白沒有沒聽清蕭成言的話，本來準備躺下休息，倏然，肚子被輕輕的踢了一下，就這一下，沒了動靜，奇怪的趕緊湧上心頭，前面幾個月除了肚子隆起來，他沒有任何懷孕的感覺，雖然平日裏嗜睡了些。

就在剛剛肚子裏傳來的響動，才讓他清晰地感覺到肚子的孩子已經待了五個多月了。

緩緩坐起來，沒有理會蕭成言的話，小心地把手放在肚子上，想要再次體會剛才的悸動。

沈敘白把手放上去，一時沒了響動，蕭成言坐上床小心翼翼地把手覆在沈敘白的肚子上，手心接觸到他微涼的手背，驚動一直低頭的人。

沈敘白看清眼前的人，神色激動仰起頭看著蕭成言：“剛剛...肚子動了......”

沈敘白的話音輕輕的，像是害怕驚動肚子的孩子一樣，眼神閃爍，蘊藏驚喜，蕭成言一瞬間也怔住。

放在沈敘白肚子上的手瞬時覺得很熱，分明還是跟往常一樣，沒有任何動靜，仿佛這一切只是短暫的出現，但沈敘白臉上的驚喜作不了假。

屏住呼吸，手也不再亂動，期盼能在感受一次，沈敘白的手被蕭成言的手給包住，兩個人的眼神都緊盯著他的肚子，就這樣靜待了好一會兒。

忽然，兩人的手感覺到一股小小的力氣，沈敘白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蕭成言也清楚地感受到手上傳來的感覺。

眼神微楞，另一只沒忍住蜷縮，捏緊握拳，肚子裏的孩子似乎是有感應一般，又小小地動了一下，沈敘白的聲音響起來：“真的動了！”

這不是錯覺，剛剛摸著他不願意動，現在蕭成言一靠過來，就開始跟他互動，怕是知道現在摸他的人是誰，擡眸看見蕭成言完全楞住，噗嗤一笑。

“蕭成言，蕭成言......”喊了兩聲，蕭成言才回神，眼裏的神色無法言說，只是能看出來他很激動，眼裏一閃而過的水光，晃了沈敘白的眼。

兩人緊握的手，還想在感受一下，卻沒有動靜了，蕭成言沒有說話，只是扶著沈敘白好好躺下，把碗端出去清洗，整個過程都很淡定。

就像是剛剛失神的人不是他一樣。

躺上床擁住沈敘白，沒有閉上眼睛，盯著漆黑的虛空看了好一會兒，才聽見他低啞的聲音：“剛剛孩子動了......”

沈敘白都閉上眼了，又被蕭成言後知後覺的聲音引起註意，睜開眼睛，伸手向後摸到蕭成言的臉頰，困意朦朧地回了一聲嗯。

手就這樣輕輕搭在蕭成言的側臉，被人牽住握在手裏，頭還枕著他的胳膊，察覺被握住的手被放在身前微突的肚子上，耳邊響起微弱的風聲。

沈敘白漸漸地就失去意識，沒有再聽見蕭成言說什麽，微熱的身軀緊貼著他，但陣陣涼風襲來，也沒有那麽悶熱。

蕭成言小心抽出被枕著的手，起身把油燈點上，沈默地看著睡得安穩的沈敘白，側臥的身子，只著單衣，很清晰地看見肚子突起來的幅度。

蕭成言嘴角揚起的笑容，眼神溫柔地看著睡覺的沈敘白，自知道他懷孕的那一刻，就再沒有分開過，一天一天看著沈敘白的變化，讓他提心吊膽。

出去幹活，總是擔心他在家會有不便，但每次回到家都能看見完好的他，沒有像他母親那樣，每日都是平平安安。

滅了燈，躺回去給沈敘白隨意伸手揮開的被子，又拉回去蓋上，惹得人不舒服的哼了幾聲，又給人搖幾下蒲扇，直到身邊的人沒有再哼唧才放下睡覺。

沈敘白看著蕭成言的臉色並沒有變好，坐到桌邊，看著蕭成言冷著臉坐過來。

給他舀一碗湯，又給他盛好飯，就是不說話，就這樣沈默著，除了外面的蟬鳴聲，就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沈敘白一時找不到話來開啟。

“今天肚子裏的小寶又動了......”沈敘白試圖用胎動來讓蕭成言跟他搭話，但並沒有如他意。

蕭成言聽見只是夾菜的動作一頓，沒有多餘的話，又默默地吃飯，他只是想以此來告訴沈敘白，現在他的身子重，如果做飯的時候，因為沒有收拾好的水漬，不小心出事，他會很擔心。

之前沒有阻止是因為他就在身邊，可以隨時護好他，但剛剛只有他一個人，他不想去設想更多的可能。

沈敘白還想說什麽，外面的門突然被打開，聲音有些大，他想要起身出去看，被蕭成言起身攔住：“我去。”聲音硬邦邦的，但是肉眼可見的關心。

門外是蕭晏安，書院在農忙的時候，會讓學生回家來，等過完這段時間又回去，他就是回來幫忙的，現在的蕭晏安個頭猛漲，都變成個小大人，許是養的好，現在連湯藥也不用日日都喝，力氣也變大了。

蕭成言見是蕭晏安回家，只是叮囑一句東西放好，進屋吃飯。

蕭晏安應了聲好，快速地把東西放好，進屋坐下，一時間沒有察覺蕭成言和沈敘白之前的氛圍不對。

興奮地跟沈敘白分享了好多事情，只收到他情緒不高的回應，這才發覺兩人之間的不對，他大哥不像是之前那樣，不說是很細致，但只是夾菜是不會停的。

從他坐下來，就沒發現他哥給他嫂子夾過菜，臉色還沈得很，語氣小心地問：“哥，你和嫂子吵架了？”

他是真的不信蕭成言能和沈敘白吵起來，更別說沈敘白現在還懷著小寶，就是沒成親之前都是小心呵護。

說起這個，沈敘白就想說話了，剛好天氣太熱，飯也不怎麽想吃：“你哥不讓我做飯。”聽著聲音還有些委屈，先發制人，給蕭晏安告狀，反正每次都會站在他這邊。

蕭成言擡起頭深深地看一眼沈敘白，沒說話，瞥過頭去看一眼蕭晏安，語氣難得的幼稚：“是因為你不聽話。”

兩人各執一言，誰也不想讓誰，蕭晏安看著沈敘白盯著他哥的樣子，看起來是他哥在單方生悶氣，出言詢問是何事：“嫂子也是看你累嘛。”

沈敘白只覺蕭晏安說的對，本也是如此，盡管蕭成言之前說過，想要進廚房，也要他在身邊才行，但他就是想讓蕭成言回家就能吃上飯。

“我也想你一回家就能吃上飯......”沈敘白的聲音變得很小，他也不想和蕭成言冷戰，本就不是大事，而且他做這件事就是為了讓蕭成言放松一些，要是因為這件事情，反而讓蕭成言覺得煩惱，不如不做。

蕭成言乍一聽見沈敘白的話，突然想起之前的在地裏幹活的時候，有人問家裏只有沈敘白一個人在家的話，豈不是要等他回家才能做飯，地裏的漢子都知道蕭成言寵他媳婦兒。

也是無意間路過他家院子看見蕭成言回家之後，還要起鍋燒竈，當然也是知道沈敘白懷著孩子，只是沒想到蕭成言這麽寵他。

他們家裏的媳婦兒懷孕的時候，只要還沒有到臨產，家裏的一些活都會做，有的甚至還能來地裏幫忙，沈敘白的待遇還是頭一份。

心裏被他的話說的直發軟，繃著臉轉過頭看著沈敘白無奈地輕嘆一聲：“你就是仗著我舍不得。”

沈敘白聽見這話，就知道蕭成言不生氣了，臉上笑的開懷，拿起被他放下的筷子，殷勤地給人夾菜，又向蕭成言的方向蹭一蹭。

蕭晏安躊躇微張的嘴，閉下來，無言地拿起碗筷開始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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