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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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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緩慢流逝著, 陸鳴秋的一顆心跳得厲害,始終無法平靜下來,醫院討人厭的消毒水味直往鼻腔裏鉆, 令他的心情越發的低落。

不知過了多久, 一道熟悉的聲音驟然響起:“陸鳴秋。”

陸鳴秋猛地擡起頭,謝辭雪挺拔的身影隨之映入眼簾。他站起身,原本想說些“你終於來了”之類的話, 可轉念一想, 又覺得太過矯情,索性不言不語,只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 註視來人。

謝辭雪十多天沒見到陸鳴秋的面,思念宛如漫山遍野的野草一般肆意瘋長,如今終於得見朝思暮想之人, 野草的長勢終於停住了。他上下打量陸鳴秋, 結果發現青年的臉沒有血色, 白得像紙一樣,謝辭雪皺眉問:“你臉色很差,沒吃早餐嗎?”

“嗯……”陸鳴秋如實點頭。

謝辭雪有些無奈, 但更多的還是心疼,他側過身,對背後站著的男人說:“陳卓, 你出去買些吃食,不要蔥姜蒜, 口味盡量清淡一些。”

這時, 陸鳴秋才註意到, 謝辭雪的身後還有一個人, 這人長得特別年輕,個子不高,眉眼透著一股精明能幹的氣質。他認真思索了幾秒,終於想起,陳卓是謝辭雪的助理,當初他們回四川的時候,是陳卓開車接待的。

陳卓聽了老板的話,擡腳就要往外走,陸鳴秋扯住謝辭雪的袖子,說:“我不餓,別讓人家跑一趟了。”

“但是……”

謝辭雪的話剛開了個頭,便被陸鳴秋打斷:“別擔心我啦,我給你說下岑時的情況……”

接著,他簡單轉述了一遍醫生的說法,岑時的癥狀雖然看起來比較嚇人,但由於及時給他提供了氧氣和藥物治療,暫時沒什麽危險,不過為了避免出現急性肺水腫、腦水腫這類危及生命的癥狀,醫生還是建議讓病人離開拉薩,降低海拔高度。

謝辭雪聽完,嘆了口氣:“小時去珠峰拍星空的願望怕是實現不了了。”

陸鳴秋問:“那我們現在要離開拉薩嗎?”

“不急,我先去看看小時,順便問下醫生,”說完,謝辭雪轉身離開,五分鐘後,他重新回到陸鳴秋身邊,“小時的癥狀已經減輕了不少,人也是清醒的,醫生說他可以坐飛機,所以我決定讓小時先回蓉城。”

陸鳴秋註意到他話裏的“先回蓉城”,旋即皺眉道:“你打算讓他一個人回去?”

“當然不是……”謝辭雪啞然失笑,“陳卓陪著一起啊,路上也好照顧小時,免得他出事。”

“這樣啊。”陸鳴秋放心了。

謝辭雪向來雷厲風行,執行力超強,做出決定後,他立即著手準備,前後只花了半小時,便將岑時回程的事宜打理妥當,下午一點多鐘,身體虛弱的岑時和陳卓登上飛往蓉城的航班,臨走之前,岑時還湊到他哥面前,讓他好好把握機會,謝辭雪覺得他這個弟弟真是夠心大的,自己病成這樣了,還有空關心別人的感情進展……

送走岑時和陳卓後,謝辭雪找了家風評較好的餐廳,和陸鳴秋一起吃飯,他們選的位置正好在街邊靠窗的地方,只需微微一偏頭,便能瞧見拉薩市區沿街栽種的丁香花,那些柔美嬌艷的花朵在風中顫動,宛如一團團虛無縹緲的雲霧。

陸鳴秋看見丁香,繼而想起自己養的月季花,如今已至初夏時節,是月季的盛花期,他在腦海中想象果汁陽臺的綻放,想象謝家老宅花園裏繽紛的色彩。謝辭雪見他出神,便不動聲色地挪動了下餐盤,瓷器與玻璃桌面輕輕摩擦,發出刺啦一聲響,攪亂了陸鳴秋的思緒。

“剛剛在想什麽?”謝辭雪拿起小碗,給陸鳴秋盛湯,而後狀似不經意的問。

“在想已經五月份了,家裏的月季應該開得很好,”陸鳴秋拿起筷子,往碗裏夾菜,“可惜沒有親眼見證它們開花的時刻。”

“沒關系,”謝辭雪笑道,“只要你願意,往後許多年,你可以見證無數次月季的花開。”

陸鳴秋征仲一瞬,心底似有狂風乍起,呼嘯而過,他看了謝辭雪一眼,男人那道淩厲的劍眉之下,是一雙含情的眸,黑沈沈的瞳孔泛著綿密的柔,如暮春的最後一縷光。這回,陸鳴秋沒有再被他眼中的愛意嚇退,他大大方方與之對視,坦蕩地接納了謝辭雪的喜歡。

如此明顯的變化,細致如謝辭雪自然發現了,他的體內湧現出一股狂喜之情,不過憑借著強大的自控力,他生生壓住了自己的情緒,免得驚到陸鳴秋。

兩人默默用餐,氣氛雖然安靜下來,卻並不沈悶,他們的眼神偶爾在空中相撞,擦碰出躍動的火花,反而營造出難以言喻的暧昧感,使空氣變得黏糊,像江南黃梅時節的雨。

等菜吃得差不多了,謝辭雪開口問:“接下來,你是想在拉薩玩兩天,還是回蓉城?”

陸鳴秋本來想說,直接開車回去吧,但是當他看見拉薩湛藍的碧空時,又忽然改了口:“來都來了,玩兩天吧……”

“好。”

謝辭雪跟著陸鳴秋回到他們先前入住的酒店,現在是五一小長假的最後兩天,旅客返程,拉薩的人流量驟減,謝辭雪很順利的訂到了房間,他們歇了一會兒,等到三點鐘時,才出發前往布達拉宮,因為沒有門票所以兩人只是在外圍轉了轉,陸鳴秋看著眼前恢宏的金頂群,卻完全沒有看見雪山時的興奮,比起人為制造的建築,他還是更愛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謝辭雪陪著他,和他一起在拉薩的街頭漫步,期間,天邊的雲卷了又舒,舒了便散,給人以恬淡安寧之感,好似時間的流速也一並慢了下來,謝辭雪相當珍惜這樣平靜的時刻,他只要輕輕一擡眼皮,便能看見心心念念的身影。

兩人逛了許久,一直逛到太陽西斜,落日熔金,黑漆漆的天幕蓋在拉薩的頭頂,一輪半圓的月亮懸掛其中,好似殘缺不全的明黃色的寶石。走進酒店時,陸鳴秋回過頭,一眼就望見了身後的謝辭雪,大抵是今夜的月色太過迷人,令他升起了幾分難得的探究之欲,他問:“謝辭雪,你究竟喜歡我什麽?”

這句話很輕,飄在夜風裏好似一個美麗的錯覺。謝辭雪迎著那雙疑惑的眼睛,說:“你突然問這個問題,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我只能說……陸鳴秋,愛你已經成了我的一種本能,你能理解嗎?”

陸鳴秋搖搖頭。他的確沒有辦法理解如此炙熱的感情,他不明白愛為什麽會是本能,他眨了眨琉璃般剔透的眼睛,希望面前的男人能給予他答案,給予他一個正確的啟示。

謝辭雪嘆息道:“世間的因緣際會本就捉摸不透,陸鳴秋你不用想太多,只需要記住,你我之間,只有你拒絕我,而沒有我放棄你的份兒,在我今後人生的所有選擇中,你永遠排第一。”

聽完這段話,陸鳴秋的心狠狠為之一震,火燒似的熱意從血液裏泛起,暖烘烘的,像冬日裏灼灼的太陽,讓他的整顆心變得通紅又透亮。

他問:“我可以相信你嗎?”

謝辭雪意識到,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他謹慎答道:“這取決於你願不願意相信我。”

陸鳴秋忽然笑起來:“不,這取決於你的行動,能不能夠讓我相信。”

謝辭雪明白過來,陸鳴秋這是願意給他一個證明自己愛意的機會,這是一場考驗,只要成功通過,他就能得償所願,站到陸鳴秋的身邊去。

謝辭雪摘下眼鏡,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輕聲呢喃道:“陸鳴秋,你真是……”太好了,好到我根本沒法不愛你。

他原本以為,追求陸鳴秋的過程註定跌宕,他做好了失敗的準備,可是青年不僅回應了他的愛情,還給他指了一條坦途。

陸鳴秋沒聽見謝辭雪的那一聲呢喃,他反問道:“謝先生,你剛剛說了什麽?”

謝辭雪說:“沒什麽,我只是太高興了。”

陸鳴秋笑了笑,沒問他為什麽高興,回到酒店房間後,他放了熱水洗漱,郁蒸的水汽模糊了光潔的鏡面,也模糊了陸鳴秋的臉,他伸出手,在鏡子上來回擦了幾下,一張帶著笑意、兩頰泛紅的臉隨之浮現,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今夜的自己竟是真的十分開懷。

這種狀態持續一夜,讓陸鳴秋的夢都變得香甜起來。第二天他和謝辭雪在酒店吃完早餐,就驅車前往兩百多公裏外的納木錯景區。陸鳴秋怕悶,副駕駛的車窗開了一半,清風拂面,吹散了車裏濃郁的薄荷熏香味,謝辭雪打開車載音箱,管樂和弦樂緩緩奏響,陸鳴秋聽了好一會兒才聽出這首曲子是德九,也就是德沃夏克的《第九交響曲》。伴著悠揚的旋律,陸鳴秋和謝辭雪隨意交談著,他們的話題相當雜,從音樂到文學,從繪畫到電影……

這些內容都不接地氣,因為陸鳴秋就是個飄在雲端的人,他有敏銳的藝術創造力,更有超乎常人的浪漫氣質,很多時候,他追求的都是一種超脫世俗的精神力量。

而恰好,謝辭雪是一個可以陪他一直待在雲端的人,所以他們談話的頻率是同步的,幾乎沒有冷場的時刻。

在如此和諧的氛圍裏,四五個小時悄然過去,兩人驅車抵達當雄,找到旅店入住後,才出發來到納木錯。今日艷陽高照,湖水呈現出一種清瑩的藍綠色。陸鳴秋舉起手機,拍了許多不同角度的風景,謝辭雪則拍了很多張不同角度的陸鳴秋……由於聖象天門處於關閉的狀態,他們只在紮西半島逛了幾圈,然後就直接返回了當雄。

回程的途中,謝辭雪問他想去不去看珠峰。

陸鳴秋知道從拉薩到珠峰大本營要開兩天的車,而且還不一定能看見珠峰,他搖頭:“我又不是岑時,對珠峰沒執念,還是早點回蓉城吧。”

於是休整一夜後,謝辭雪駕駛著岑時租來的普拉多,帶著陸鳴秋離開了拉薩,他們這次沒走318國道,而是選擇了另外一條人跡罕至的路,並且一路上都沒有怎麽停留。

第三天,白色越野車駛入阿壩州境內,抵達理縣的時候,謝辭雪突然轉過頭,他盯著陸鳴秋略顯茫然的臉,說:“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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