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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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陸鳴秋看來, 岑時的提議簡直莫名其妙。他和謝辭雪之間的事,與西藏有什麽關系?

岑時看出了他的疑惑,隨口解釋道:“到西藏去走一走, 轉換下心情唄, 說不定出趟遠門,你突然就想明白了呢……”

陸鳴秋無語:“我在蓉城也能四處轉悠,為什麽要專門跑到西藏去?”

“這完全不一樣好吧, ”岑時身子微微往前傾, 語氣激動道,“你是土生土長的蓉城人,回到這邊叫游子歸家, 但是自駕去西藏可是旅行啊!這兩種心情能放在一起比較嗎?”

聽到旅行兩個字,陸鳴秋的心弦悄然一動,他想起楊皎發來的新疆風光, 想起自己高中時的畢業旅行……繼而回想起自己曾經的理想——用雙眼丈量祖國的山河風光, 再用紙筆將它們一一描繪出來。可是隨著他的沈寂, 這個理想已變得太過模糊,模糊到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輪廓,叫人瞧不真切。

他忽然覺得難過。

只是這一次, 陸鳴秋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他垂眸,用修長的手指擺弄茶盞, 一些遙遠的記憶隨之浮現於腦海中,那是初三的時候, 體育課改在教室裏上, 當年的體育老師給他們講述了自己騎行318國道, 從蓉城一路走到拉薩的故事, 陸鳴秋聽完,也對那條川藏線產生過無數的好奇。

如今諸多思緒翻湧,令他想起了那種好奇。於是,陸鳴秋難得生出幾分熱情。

——對旅行的熱情。

想到這裏,陸鳴秋擡眸,同意了岑時的建議,打算明天和他一起去西藏。

由於決定得太匆促,陸鳴秋並不知道入藏要準備什麽,便開口請教岑時,岑時告訴他,只需要準備生活用品和換洗衣物,別的東西他已經備齊了。

他們說話的間隙,謝辭雪重新回到包廂,陸鳴秋下意識轉頭看向他,男人的臉本是冷的,可註意到他的目光後,又瞬間柔和了下來,他拉開椅子,坐下後輕聲問:“怎麽了?”

陸鳴秋楞了一會兒,才緩緩道:“我要和岑時去西藏……”他說到此處,又忽然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麽了。

“去西藏?”謝辭雪淡淡瞥了岑時一眼,個中意味不明。

“嗯,想出去走走。”陸鳴秋拿起筷子,繼續吃東西。

謝辭雪推了推眼鏡,道:“去西藏放松一下心情挺好的,之前醫生也說過,你要多和外面的環境接觸。”

語罷,兩人一時無言。

在先前的相處中,他們兩人興趣相投,言語有來有往,很少出現這類尷尬情境,幸好岑時是個擅長找話題聊天的人,因此場面沒有徹底冷下來。

這頓飯吃了兩個小時,散場的時候,蓉城的天已經黑了,成排的路燈亮起,像一顆顆流光閃爍的星。

三人一同坐上車,謝辭雪將車開到陸鳴秋的小區門口,待轎車停穩後,陸鳴秋轉身下車,關車門的時候,他猶豫了會兒,最終還是選擇揮揮手,開口向謝辭雪道別。

“謝先生,再見。”

聽見這句話,坐在後座玩手機的岑時擡起頭,問:“你怎麽光給我哥說啊,我呢?”

陸鳴秋頓了兩秒,才沖他也揮了揮手:“明天見。”

等陸鳴秋走進小區以後,岑時嘖了一聲,感嘆道:“哥,我看嫂子的心裏也不是沒有你啊。”

“別亂喊。 ”

謝辭雪雖然是這麽說,但語氣並不嚴厲,他發動油門後,話鋒一轉,問起另一件事:“岑時,我之前給你打電話,只是想讓你以局外人的身份,幫我問一下陸鳴秋的想法,但你似乎做了些多餘的事。”

岑時認真分析道:“哥,你要這麽想,陸鳴秋和你一直在蓉城這麽尬著,也不是個事兒啊,我帶他出去逛逛,順便說些你的光輝事跡,刷刷好感度,簡直是一舉兩得啊!”

“吹吧你就。”

謝辭雪倒也不是不相信弟弟的話,只是一想到岑時這家夥要和陸鳴秋單獨出去旅行,他的這顆心就跟泡在醋壇子裏一樣,橫豎不得勁,故而說話難免帶了些刺兒。

岑時沒覺察出來,他歪頭靠著車門,問:“哥,關於這次西藏之行,你有什麽要說的嗎?”

謝辭雪思緒萬千,想了許多和陸鳴秋有關的註意事項,可臨到最後,所以的話都匯聚成了一句情真意切的叮嚀:“小時,幫我照顧好他。”

***

回到家後,陸鳴秋開始收拾起旅行用的行李。他發出來的動靜不小,立刻引起了家裏兩位長輩的關註。沈秀萍抄著手,站在他的臥室門口,問:“你這是準備回首都了?”

“不是,”陸鳴秋一邊往箱子裏裝衣服,一邊回道,“是和朋友自駕去西藏。”

“朋友?阿辭?”

陸鳴秋疊衣服的手一滯,旋即搖頭道:“是和他弟弟去。”

沈秀萍雙眉一擰,問:“哪裏又冒出來個弟弟?而且,你和他弟弟出去玩,不和他一起?”

陸鳴秋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其中的緣由,幹脆不說了,他埋頭整理東西,擺出一副拒絕交流的表情,惹來沈秀萍的白眼,她大抵也知道兒子不願意說,於是懶得多問,轉身去客廳看央視八套新播的電視劇了。

倒是陸俞還站在門口,他早年去西藏支過教,對那片高原上的土地頗具情懷,眼下聽到兒子要去旅行,便進屋坐下,和他說了許多藏地的民俗,甚至還教他四月帶什麽樣式的衣服最好。差不多十點鐘左右,陸鳴秋終於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他把箱子推到墻角放著,結果一轉頭,就見他爸拍了拍大腿道:“哎呀,還忘了一樣東西!”

“啊?”

陸鳴秋來不及問他爸究竟忘了什麽,因為陸俞已經“噌”地站起身,沖出了房門,幾分鐘後,他捧著一本泛黃的舊書進門。陸鳴秋探頭看去,發現封面上印刷的著字是——《靜靜的頓河》。

他不解地問:“爸,你拿本書過來幹嘛?”

“這是我當年進藏時,在火車上用來打發時間的小說,你旅途間隙如果覺得無聊,也可以讀一讀嘛。”

陸鳴秋哭笑不得,但念著這是父親的一番好意,他也沒有拒絕這本上了年紀的書。

陸俞將書交給他後,就離開了房間,但沒過多久,沈秀萍女士又進來了,她提著兩袋子打包好的水果和零嘴,並將其一股腦地塞進陸鳴秋的背包裏。

“拿著,路上吃。”說完,沈秀萍在他床邊坐下,又問,“你之前說阿辭是來四川旅游的,你和他弟弟跑去西藏,他呢?自個兒回首都啊?”

“沒,他說他在四川還有工作要處理。”這個問題,吃火鍋的時候陸鳴秋也問過,當時謝辭雪回覆的就是這麽一句話。

沈秀萍奇了怪了:“他應該是來休假的吧,怎麽還會有工作?”

“或許他臨時有安排。”

其實陸鳴秋知道,謝辭雪口中的工作大概率是托辭,對方這次來四川,本質也是為了他,他能感受到謝辭雪的愛意,可又暫時無法跨越自己的心理障礙,陸鳴秋這幾天偶爾會想,如果時間回到七年前,謝辭雪追他,他肯定會同意。

畢竟沒有人能拒絕溫柔。

但遺憾的是,如今的陸鳴秋是七年後的陸鳴秋,而時光永遠都無法倒流。

他發出一聲嘆息,心裏生出難以言喻的惆悵感。

可惜,沈秀萍不懂他的嘆息因何而起,她拿出手機,舉到自家兒子面前,說:“阿辭一個人待在四川難免孤單,你把他的微信推給我,我時不時喊他來咱們家吃飯,也算全了你未盡的地主之誼。”

陸鳴秋擡頭,望向他母親的晶亮的雙眼,看清其中不容置疑的堅定神色後,他點開微信,先問了下謝辭雪的意見,等對方同意後,他才放心地把微信號推給母親。

加了謝辭雪的好友,沈秀萍就捧著手機出去了,陸鳴秋點開岑時的微信,再次確定明天出發的時間,得到答覆後,他定了個八點的鬧鐘,然後就去衛生間洗漱了。

刷牙的時候,陸鳴秋發現自己額前的頭發又長長了許多,他將翹起來的發絲別到耳後,心裏思考著,要不要抽個時間把長發剪短。

不過這個問題,等到他洗漱完畢,躺到床上後,依舊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

當初頭發留長是因為懶得出門去理發店,可現在猶豫,卻是因為看久了舍不得,他覺得自己如今越發的優柔寡斷,無論是生活方面的瑣事,還是感情方面的糾葛,他都無法徹底的做出一個決斷。

他和謝辭雪之間的關系,明明應該早點理清楚,可他不願意直面對方赤誠的愛意,於是索性選擇了逃避。他希望這次的西藏之行,能誠如岑時所言,讓他理清這些紛亂的思緒,然後找出一個合適的處理方式,畢竟陸鳴秋也不想放棄謝辭雪這個朋友。

他希望能圓滿解決一切。

抱著這樣的想法,陸鳴秋閉上雙眼,開始醞釀睡意,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迷迷糊糊地進入深眠。

而後,一夜無夢。

作者有話說:

我個人很喜歡說走就走的旅行……所以給秋寶安排了這麽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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