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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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成為【炳】的首領後, 瑛紀這個新年忙得飛起，甚至沒空去看自己的真人漫改電影。
瑛紀跟著禪院甚一見了眾多禪院族人，這次不再是以前那種泛泛的交談, 而是更深入懇切的交流。
瑛紀以前雖然認全了族人, 但只了解大概，禪院甚一要更熟悉族人的秉性和狀況，有甚一帶著，瑛紀知道了不少族人內部的情況。
比如管理後勤的部門經常抱怨日用品不好管理，咒術師的日常用品、尤其是隨身攜帶的物品大多是要登記的, 若是不小心丟了, 或者被詛咒師拿去施展什麽咒術，誰都說不清到底是誰的問題。
比如實力低微的族人其實挺想去總監部當輔助監督的, 但礙於禦三家的威名, 他們必須去做咒術師, 若是不做咒術師拼命，就只能在族裏當本家的仆從, 或者加入軀俱留隊。
不少族人都很煩這件事，因為誰都不敢保證自己的後裔能有術式和充沛的咒力, 也許這一代是族內重要支柱，下一代就成了普通軀俱留隊員，甚至是仆從。
再比如族中采購啦, 族人生活需求啦, 誰家沒落了為什麽不將好位置讓出來啦……
瑛紀算是大開眼界, 並被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弄得滿腦門問號。
瑛紀忍不住私下裏問禪院甚一：“當族長要管這些？”
禪院甚一：“沒權利的族長只能管這些，有權利的族長可以將這些事推給長老。”
瑛紀神色凝重地說：“怪不得扇叔老是和直毘人叔父嗆聲, 如果不管任務這塊, 而是去處理內務, 這日子太可怕了。”
禪院甚一不以為然：“沒關系，等你當族長了，可以讓扇叔管這個。”
瑛紀客觀地說：“扇叔會瘋的。”
禪院甚一：“他又不是族長。”
反正甚一是不打算插手家族內務，他也做不來啊！
經過新年社交季的走動和拜訪，禪院甚一暗示【炳】的咒術師，他是代表弟弟來抓權的，你們得聽我的，別聽扇的。
禪院族人評估了一下禪院扇和甚一、瑛紀兄弟，不少人都倒戈到了禪院甚一這邊，在這種古板封建的家族中，哪怕真希和真依姐妹到禪院直哉身邊侍奉，也沒給禪院扇加分。
……據說直哉見到這對堂妹們後超級嫌棄，說這倆人一個看不到咒靈，一個見到咒靈連路都不敢走，全是廢物。
瑛紀和直哉對練時勸了直哉兩句，說兩個堂妹是有才能的，讓他好好教導真希和真依。
但可能有些適得其反，直哉以教導的名義將這對剛四歲的姐妹揍了一頓。
瑛紀是過了幾天才知道這件事的，一瞬間，瑛紀想到幼年時甚爾被族人欺騙、辱罵並故意帶到咒靈儲藏室的事了。
瑛紀很惱火，他找禪院直毘人說，如果直哉沒能力教導這對姐妹，不如由他自己來，他好歹知道怎麽教天與咒縛。
如果是以前，禪院直毘人大概率會同意。
但如今瑛紀已經是【炳】的首席了，禪院直毘人必須加重自己兒子在族內的分量和勢力，自然拒絕了瑛紀。
瑛紀沒辦法，只能避開禪院扇，從自己私藏裏找了一個能看到咒靈的眼鏡咒具和兩把附有咒力的匕首，私下拜訪三嬸。
他說這是新年禮物，之前沒送是因為還沒到貨，現在終於來貨了，他才送晚了，還請三嬸見諒雲雲。
禪院扇的妻子是個標準的禪院傳統女人，她恭謹而有禮地接待了瑛紀，想到往日來拜訪她的禪院蘭司的夫人說過的話，禪院扇的妻子面上不顯，心裏倒是挺感激瑛紀的。
很久以前她一直無子時，是瑛紀先隨口說了可能是禪院扇本人的問題，才讓她的境況好了一些。
有感於此，這位夫人和瑛紀聊天時，先說最近有不少人來拜訪她，比如誰誰的妻子啦，再說自己忙碌和人見面這才疏於管教兩個女兒，最後又感謝了一番瑛紀。
瑛紀聽了一耳朵來拜訪禪院扇的人名，本來沒放在心上，只是回去被自家大哥問了，他才覆述了一遍。
禪院甚一摸了摸下巴：“原來如此，那誰誰原來是扇叔的人啊，我知道了。”
瑛紀：啊？
老大哥發下豪言：“等明年這個時候，爭取將扇叔踢出【炳】！”
瑛紀突然覺得自己以前白活了，他仿佛頭一次認識禪院這個家族。
他忍不住給甚爾打電話吐槽這些事，伏黑甚爾先是高興於瑛紀的勢力增強了，繼而他冷笑道：“家裏本來就是垃圾堆，只是你以前沒仔細看而已。”
瑛紀一楞。
他呼吸微緊，啊，他懂了，不是他沒仔細看，而是他以前看的人是弟弟甚爾，並沒有看禪院。
伏黑甚爾不知道瑛紀的想法，他只是問：“你什麽時候回東京？”
瑛紀打起精神：“再有一周，我還要參加兩個宴會，怎麽了？”
伏黑甚爾：“我打算帶著葵生、惠還有亮介塞過來的津美紀一起開探險船去伊豆群島玩，在茫茫大海上，我不相信詛咒師還能找上門，但我們下船時最好由你斬斷一下聯系，所以你要來一起玩嗎？”
瑛紀大喜：“沒問題，加我一個！”
因有弟弟的出海游提議，瑛紀處理族內事務的速度加快了一倍不止。
即便如此，等瑛紀搞定一切，並抽空去看了漫改真人電影後，時間也來到了二月。
當瑛紀離開京都時，禪院甚一已經掌握【炳】一半以上的力量了。
禪院甚一了解瑛紀，他知道瑛紀其實不擅長處理人事和細務，在看到弟弟的臉色越來越不好後，他盤算了一下手裏的事，就放瑛紀回東京了。
瑛紀松了口氣，像是放風的狗子，第一時間跑回東京。
他聯系了甚爾，確定了出海游的具體時間後，就去亮介那接津美紀。
只是在見到亮介後，瑛紀還沒來得及說新年快樂，就見亮介繃緊了臉，緊張地問他：“您打算競爭禪院的族長？”
瑛紀先是有點驚訝，隨即他以為是甚爾說的，坦然道：“是的，我想當族長，但目前我只打算朝著長老這個目標前進。”
亮介沈吟片刻才說：“總監部密切關註著禦三家的內部動向，我們就您成為【炳】的首領一事已經開了兩次會了。”
瑛紀嘴角抽搐，他糾結地說：“總監部怎麽說？”
“總監部認為您肯定想當族長。”亮介先說了結論，然後刻意用尖銳的嗓音模擬某個高層的話：“禪院瑛紀狡詐如狐，所圖甚大，區區一個長老肯定滿足不了他！”
瑛紀：“……”
亮介攤手：“總監部說，您成為高專老師後，來日直哉進入高專讀書，您可以以老師的身份壓制直哉，從而逼迫族長放棄繼承人的位置。所以之前變異咒骸根本不是您的真正目的，利用變異咒骸引起的波瀾、讓自己進入高專才是您的目的。”
瑛紀呵呵笑：“我都不知道原來我這麽厲害。”
“所以總監部決定給與禪院直哉一些支持。”
亮介提醒瑛紀：“比如讓禪院直哉去京都高專上學。”
瑛紀目瞪口呆：“去京都上高專……那直哉豈不是完蛋了？”
亮介一楞：“為什麽這麽說？”
瑛紀小聲說：“由基畢業後打算去高專教書。”
亮介驚異臉：“不是去東京高專嗎？”
瑛紀撓頭說：“因為我去了東京，紅葉說不能浪費資源，由基就改主意說去京都了。”
隨著年齡逐漸增長，瑛紀和九十九由基都變得忙碌起來。
這次九十九由基聖誕回國，她忙著在東京處理各種事務，而瑛紀一直在京都拜訪族人，兩人只在新年時通了個電話。
但即便如此，瑛紀也將自己未來打算告訴了九十九由基，而九十九由基也說了學校選擇的事。
“我本來是想在東京高專收攏學生，但如果五條悟和你都在的話，我再紮堆到東京高專，反而容易引起老橘子們的註意。
紅葉說我可以在京都撬墻角，雖然日子會有點難捱，好在紅葉說她打算跟著我一起去京都，有她幫忙，我想我能應付。”
瑛紀覆述了九十九由基的話，又道：“因為她還沒畢業，也不知道一兩年後又會發生什麽事，所以只是個想法，目前應該只有我和紅葉知道。”
亮介嘶了一聲，他忍不住問：“九十九由基學的是什麽專業？”
瑛紀回答說：“管理學專業。”
亮介楞了楞，由衷感慨道：“這還真是個非常應景的專業。”
看來九十九由基畢業後打算進入總監部工作，那先在高專教書的確是個不錯的晉升臺階。
亮介想到禪院直哉的性格，再想想九十九由基的脾氣，如果直哉落到九十九由基手裏，那這……
亮介臉上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啊，有一位特級咒術師教導禪院直哉，這是好事。”他搓了搓手，興致勃勃地說：“放心吧，我會讓禪院直哉入學後才知道九十九由基是京都老師的！”
瑛紀打量了一下亮介，肯定地說：“你也很煩直哉。”
“沒人喜歡他！”亮介下意識地說，說完後尷尬地看著瑛紀，“哦，除了您。”
瑛紀聳肩：“大哥也這麽說。”
亮介清了清嗓子，他說：“總之，總監部明顯支持禪院直哉成為族長，您要小心，我也不好和您有過多串聯。”
瑛紀有些失望：“甚爾說要出海玩，你不來嗎？”
亮介苦笑：“若不是葵生一直要求，我甚至不想讓津美紀去。”
然後亮介打起精神，“好好玩吧，註意安全。”
瑛紀只能說：“你也一樣，亮介。”
津美紀穿著羽絨襖和厚褲子，她背著一個小背包，旁邊還有一個小行李箱。
看得出來，女孩很忐忑和不安，她似乎想自己推行李箱，瑛紀見狀笑了起來，他單手一撈就抱起了津美紀，另一只手推著小行李箱：“走吧~去海邊玩啦~”
津美紀先是有些驚訝，等她發現視野變高後，忍不住笑了一下。
女孩下意識地伸手攔住瑛紀的脖子，她看向送他們出門的亮介，小聲說：“您不一起來嗎？”
亮介語氣溫和地說：“我要加班，你去玩吧。”
瑛紀興奮地帶著津美紀坐車去城崎，到城崎後，他和津美紀先上了探險船。
叮囑津美紀不要亂動、抓緊扶手後，瑛紀開著船只沖入了大海。
大約半小時後，海上一艘快艇以極快速度沖了過來，甚爾帶著葵生和惠出現在探險船側面。
此刻茫茫大海上一望無際，除了隨著海浪起伏的快艇和探險船，再無他物。
瑛紀笑著和弟弟一家子打招呼：“新年快樂~甚爾，葵生，啊，還有小惠~”
他將津美紀抱起來舉高高，像是炫耀似的：“看，這是津美紀~”
葵生的眼睛刷得亮了：“這就是津美紀嗎？”
瑛紀將津美紀交給葵生：“叫阿姨就好。”
葵生將惠寶寶交給瑛紀：“麻煩兄長照顧惠了。”
瑛紀笑嘻嘻地將惠放在自己肩膀上，惠的註意力卻完全不在瑛紀身上，他一個勁探著小身子去看津美紀。
在小小孩童的世界裏都是比自己高大的人，突然出現一個和自己一樣的三頭身，惠當然很在意呀~
甚爾跳上探險船，用繩索拉住快艇，然後重心下沈，直接用力將快艇拉倒了探險船後側的甲板上，再用穿上自帶的起重器將快艇丟到了三層露天區域。
伏黑甚爾湊到瑛紀身邊，小聲問：“沒問題吧？”
瑛紀搖頭：“我都檢查過了，我沒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伏黑甚爾這才松了口氣，他揚起一抹笑容：“那我去開船，你看著他們點。”
瑛紀：“交給我吧。”
這是一趟非常快樂的出海游，雖然剛開始兩個孩子不太適應海上顛簸的感覺，但過了兩三天後，孩子們都恢覆了活潑。
他們跟著甚爾和瑛紀一起釣魚，學習辨認各種魚類，通過感受風的氣息和方向來判斷天象，在這一點上連甚爾都不如瑛紀。
瑛紀甚至只需要看看雲彩和星星，就能辨別前進的方向和第二天的天氣。
既然來到了海上，肯定要學習游泳，剛開始葵生有些擔心，海浪很高，小孩子入海，三四米的浪撲下來，一定會被嚇住的。
再說了，萬一小孩被海浪卷出去怎麽辦？
有一次小惠的確被一股突然湧過來的海流卷了出去，眨眼間就被沖開了上百米，就在葵生驚駭欲絕時，瑛紀直接騰空躍起，像是踩著臺階一樣，淩空落在惠寶寶頭上，直接將人撈了出來。
還有一次惠趴在船舷邊看瑛紀釣魚，沒想到那條大馬哈魚躍出海面的瞬間猛地打了一下尾巴，反而將惠拍到海裏了。
甚爾的第一反應是狂笑，被老婆拍了一下後腦勺後，才懶洋洋地抓起旁邊的繩子，反手打出去，將惠從海裏卷了出來。
葵生這才安心，不再說什麽了。
而小小年紀的惠寶寶也以極快速度進化了，從最開始掉入海中哇哇哭，到後來完全不害怕，反而興奮地舞動著胳膊想要自己游兩下。
因為他知道，他的爸爸和大伯一定會來幫他，他是絕對安全的。
津美紀剛開始放不開，但小孩子的感覺是敏銳的，她能感受到葵生阿姨對自己的照顧，像是媽媽的感覺，所以很快津美紀也能露出開心的笑容了。
有一次海上掀起十幾米高的巨浪，厚厚的雲層壓下來，大雨侵盆，探險船在海浪中上下顛簸，像是在做過山車似的。
葵生帶著兩個害怕的孩子躲在船艙裏，甚爾在上面開船，瑛紀反而拎著咒具飛上了天。
探險船下面的船艙有小小的窗戶，剛開始惠寶寶很害怕，透過窗戶，漆黑的天空什麽都看不到，雷鳴聲轟隆作響。
但在偶爾電光閃爍、照亮黑暗的間隙，惠能看到在數道明亮刺目的電蛇之間，一個人在其中飛翔著，那是他的大伯瑛紀。
惠再也無法縮在母親懷裏，他本能地瞪大眼睛，緊緊地看著窗戶外的天空，看著在暴風雨中穿梭在閃電中的人。
葵生自然也看到了，她喃喃地說：“瑛紀兄長就不怕被雷劈中嗎？”
瑛紀怕嗎？他當然不怕。
建禦雷神的神器黃雲就是一把能釋放雷電的神器，瑛紀和黃雲打過配合，也曾身邊縈繞無數雷鳴，在龍雷之聲中盡情鏖戰。
狂風卷著暴雨，雷龍電蛇轟鳴而下，瑛紀像是擊墜天光的利刃，不斷穿梭在黑雲之中，直到風雨漸歇，他才從天空中落下。
瑛紀那頭長發完全濕透了，緊緊黏在腦後和脖頸，露出了和甚爾極為相似的面容。
他的眉宇間還殘留著興奮和刺激，像是在回味剛才那暢快淋漓的遨游，瑛紀微微瞇著眼，眼眸裏全是鋒利和戰意。
感受到船只顛簸逐漸變小的葵生來到上面，正看到瑛紀推門進入駕駛室，她怔了怔，啊，太像了，這一刻瑛紀的樣子像極了剛和五條悟打完架的甚爾，他們不愧是雙胞胎兄弟。
只是當瑛紀的目光落在葵生身上時，那股鋒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關切：“暴風雨馬上要停了，你們沒嚇著吧？”
葵生心下一暖，她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沒關系的，剛開始小惠和津美紀的確很害怕，但後來他們看到兄長您在風雨中的英姿，全都興奮起來了哦。”
瑛紀怔了怔，他的眼睛刷得亮了：“真的？那我下次帶著他們一起飛！”
葵生啞然：“這個就不用了，他們還太小。”
駕駛室內，聽到外面的聲音，甚爾探頭出來：“飛什麽飛？你那咒具裏的咒力都被耗費完了吧？過來替我開船！”
瑛紀老實地哦了一聲，摸了把臉，先鉆到廚房了裏端了一盤香腸，這才去替換甚爾。
甚爾攬著葵生去下面船艙：“你沒嚇著吧？”
葵生搖頭：“我很好，你好好休息一會。”
甚爾精力充沛，一點都不累，他正想和老婆貼貼，就見到下面船艙門口，惠和津美紀正在爬樓梯，似乎想要上來。
甚爾：“雖然暴風雨要停了，但還要一小會，你們別亂跑。”
惠仰著腦袋小聲說：“大伯不飛了嗎？”
甚爾有些驚訝：“你看到了？”
津美紀在旁邊說：“閃電照亮夜空時看得很清晰。”
惠有些興奮，男孩仰著臉，船艙內的光落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他那雙碧綠的眼眸，像是有火焰在燃燒。
男孩大聲說：“爸爸，我也能飛起來嗎？”
甚爾一楞。
很難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惠才兩歲多，在甚爾看來，惠的眼角略微圓潤，眼睛大大的，頭發有些炸開，性格溫和可愛，完全就是妻子的翻版。
但在這一刻，甚爾發現惠的確是自己兒子，這小子同樣繼承了禪院的血脈和咒術師的瘋狂。
“你也想飛？”
甚爾走下樓梯，來到惠面前。
惠用力點頭。
甚爾索性半蹲下來，他看著小小的男孩，恍惚間看到了當年那個倔強地跟在自己身後，一言不發的孩子。
那個孩子有像現在一樣，大聲地說過什麽、表達過什麽嗎？
也許沒有，也許有，但伏黑甚爾完全沒印象。
伏黑甚爾的心突兀地抽了一下，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麽，可他又有些茫然，他從來都不知道作為一個父親，他該做什麽。
猶豫了一下，伏黑甚爾有些不甘願地擡起手，這個動作做得很慢，略顯沈重，但最終兩只手還是交纏在一起。
甚爾張開右手手指，左手握住右手的同時也張開手指，船艙燈光落下來，照射在這雙手上，落下了一只狗的影子。
他的聲音有些微沙啞，帶著不易覺察的苦澀和冷凝：“……你試試吧，等你能學會用手指變影子後，你會飛起來的。”
小小的孩子歪了歪頭，大大的眼睛瞪圓，認真看著父親的手的形態。
他湊到父親身邊，笨拙地模仿父親的手指動作，可是小孩太小了，他的手指軟軟的，控制力不足，也沒力氣，根本做不出這個手勢。
試了幾次都失敗了，惠嘟起嘴，很不甘心的樣子。
甚爾不自覺地笑了，他反手撈起惠，又將一直好奇看著的津美紀也撈起來並塞進了船艙內：“好了，小孩子去休息吧。”
盯著小惠和津美紀老老實實地上床休息，甚爾關上門，轉身就看到葵生靠在另一件臥室門邊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甚爾有些不自在：“怎麽了？”
葵生微微一笑：“沒什麽，甚爾真棒，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了呢~”
甚爾有些怔忪，他喃喃地說：“合格？這就算是合格嗎？”
他用略顯喟嘆的語氣說：“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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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炳】的首領後, 瑛紀這個新年忙得飛起，甚至沒空去看自己的真人漫改電影。
瑛紀跟著禪院甚一見了眾多禪院族人，這次不再是以前那種泛泛的交談, 而是更深入懇切的交流。
瑛紀以前雖然認全了族人, 但只了解大概，禪院甚一要更熟悉族人的秉性和狀況，有甚一帶著，瑛紀知道了不少族人內部的情況。
比如管理後勤的部門經常抱怨日用品不好管理，咒術師的日常用品、尤其是隨身攜帶的物品大多是要登記的, 若是不小心丟了, 或者被詛咒師拿去施展什麽咒術，誰都說不清到底是誰的問題。
比如實力低微的族人其實挺想去總監部當輔助監督的, 但礙於禦三家的威名, 他們必須去做咒術師, 若是不做咒術師拼命，就只能在族裏當本家的仆從, 或者加入軀俱留隊。
不少族人都很煩這件事，因為誰都不敢保證自己的後裔能有術式和充沛的咒力, 也許這一代是族內重要支柱，下一代就成了普通軀俱留隊員，甚至是仆從。
再比如族中采購啦, 族人生活需求啦, 誰家沒落了為什麽不將好位置讓出來啦……
瑛紀算是大開眼界, 並被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弄得滿腦門問號。
瑛紀忍不住私下裏問禪院甚一：“當族長要管這些？”
禪院甚一：“沒權利的族長只能管這些，有權利的族長可以將這些事推給長老。”
瑛紀神色凝重地說：“怪不得扇叔老是和直毘人叔父嗆聲, 如果不管任務這塊, 而是去處理內務, 這日子太可怕了。”
禪院甚一不以為然：“沒關系，等你當族長了，可以讓扇叔管這個。”
瑛紀客觀地說：“扇叔會瘋的。”
禪院甚一：“他又不是族長。”
反正甚一是不打算插手家族內務，他也做不來啊！
經過新年社交季的走動和拜訪，禪院甚一暗示【炳】的咒術師，他是代表弟弟來抓權的，你們得聽我的，別聽扇的。
禪院族人評估了一下禪院扇和甚一、瑛紀兄弟，不少人都倒戈到了禪院甚一這邊，在這種古板封建的家族中，哪怕真希和真依姐妹到禪院直哉身邊侍奉，也沒給禪院扇加分。
……據說直哉見到這對堂妹們後超級嫌棄，說這倆人一個看不到咒靈，一個見到咒靈連路都不敢走，全是廢物。
瑛紀和直哉對練時勸了直哉兩句，說兩個堂妹是有才能的，讓他好好教導真希和真依。
但可能有些適得其反，直哉以教導的名義將這對剛四歲的姐妹揍了一頓。
瑛紀是過了幾天才知道這件事的，一瞬間，瑛紀想到幼年時甚爾被族人欺騙、辱罵並故意帶到咒靈儲藏室的事了。
瑛紀很惱火，他找禪院直毘人說，如果直哉沒能力教導這對姐妹，不如由他自己來，他好歹知道怎麽教天與咒縛。
如果是以前，禪院直毘人大概率會同意。
但如今瑛紀已經是【炳】的首席了，禪院直毘人必須加重自己兒子在族內的分量和勢力，自然拒絕了瑛紀。
瑛紀沒辦法，只能避開禪院扇，從自己私藏裏找了一個能看到咒靈的眼鏡咒具和兩把附有咒力的匕首，私下拜訪三嬸。
他說這是新年禮物，之前沒送是因為還沒到貨，現在終於來貨了，他才送晚了，還請三嬸見諒雲雲。
禪院扇的妻子是個標準的禪院傳統女人，她恭謹而有禮地接待了瑛紀，想到往日來拜訪她的禪院蘭司的夫人說過的話，禪院扇的妻子面上不顯，心裏倒是挺感激瑛紀的。
很久以前她一直無子時，是瑛紀先隨口說了可能是禪院扇本人的問題，才讓她的境況好了一些。
有感於此，這位夫人和瑛紀聊天時，先說最近有不少人來拜訪她，比如誰誰的妻子啦，再說自己忙碌和人見面這才疏於管教兩個女兒，最後又感謝了一番瑛紀。
瑛紀聽了一耳朵來拜訪禪院扇的人名，本來沒放在心上，只是回去被自家大哥問了，他才覆述了一遍。
禪院甚一摸了摸下巴：“原來如此，那誰誰原來是扇叔的人啊，我知道了。”
瑛紀：啊？
老大哥發下豪言：“等明年這個時候，爭取將扇叔踢出【炳】！”
瑛紀突然覺得自己以前白活了，他仿佛頭一次認識禪院這個家族。
他忍不住給甚爾打電話吐槽這些事，伏黑甚爾先是高興於瑛紀的勢力增強了，繼而他冷笑道：“家裏本來就是垃圾堆，只是你以前沒仔細看而已。”
瑛紀一楞。
他呼吸微緊，啊，他懂了，不是他沒仔細看，而是他以前看的人是弟弟甚爾，並沒有看禪院。
伏黑甚爾不知道瑛紀的想法，他只是問：“你什麽時候回東京？”
瑛紀打起精神：“再有一周，我還要參加兩個宴會，怎麽了？”
伏黑甚爾：“我打算帶著葵生、惠還有亮介塞過來的津美紀一起開探險船去伊豆群島玩，在茫茫大海上，我不相信詛咒師還能找上門，但我們下船時最好由你斬斷一下聯系，所以你要來一起玩嗎？”
瑛紀大喜：“沒問題，加我一個！”
因有弟弟的出海游提議，瑛紀處理族內事務的速度加快了一倍不止。
即便如此，等瑛紀搞定一切，並抽空去看了漫改真人電影後，時間也來到了二月。
當瑛紀離開京都時，禪院甚一已經掌握【炳】一半以上的力量了。
禪院甚一了解瑛紀，他知道瑛紀其實不擅長處理人事和細務，在看到弟弟的臉色越來越不好後，他盤算了一下手裏的事，就放瑛紀回東京了。
瑛紀松了口氣，像是放風的狗子，第一時間跑回東京。
他聯系了甚爾，確定了出海游的具體時間後，就去亮介那接津美紀。
只是在見到亮介後，瑛紀還沒來得及說新年快樂，就見亮介繃緊了臉，緊張地問他：“您打算競爭禪院的族長？”
瑛紀先是有點驚訝，隨即他以為是甚爾說的，坦然道：“是的，我想當族長，但目前我只打算朝著長老這個目標前進。”
亮介沈吟片刻才說：“總監部密切關註著禦三家的內部動向，我們就您成為【炳】的首領一事已經開了兩次會了。”
瑛紀嘴角抽搐，他糾結地說：“總監部怎麽說？”
“總監部認為您肯定想當族長。”亮介先說了結論，然後刻意用尖銳的嗓音模擬某個高層的話：“禪院瑛紀狡詐如狐，所圖甚大，區區一個長老肯定滿足不了他！”
瑛紀：“……”
亮介攤手：“總監部說，您成為高專老師後，來日直哉進入高專讀書，您可以以老師的身份壓制直哉，從而逼迫族長放棄繼承人的位置。所以之前變異咒骸根本不是您的真正目的，利用變異咒骸引起的波瀾、讓自己進入高專才是您的目的。”
瑛紀呵呵笑：“我都不知道原來我這麽厲害。”
“所以總監部決定給與禪院直哉一些支持。”
亮介提醒瑛紀：“比如讓禪院直哉去京都高專上學。”
瑛紀目瞪口呆：“去京都上高專……那直哉豈不是完蛋了？”
亮介一楞：“為什麽這麽說？”
瑛紀小聲說：“由基畢業後打算去高專教書。”
亮介驚異臉：“不是去東京高專嗎？”
瑛紀撓頭說：“因為我去了東京，紅葉說不能浪費資源，由基就改主意說去京都了。”
隨著年齡逐漸增長，瑛紀和九十九由基都變得忙碌起來。
這次九十九由基聖誕回國，她忙著在東京處理各種事務，而瑛紀一直在京都拜訪族人，兩人只在新年時通了個電話。
但即便如此，瑛紀也將自己未來打算告訴了九十九由基，而九十九由基也說了學校選擇的事。
“我本來是想在東京高專收攏學生，但如果五條悟和你都在的話，我再紮堆到東京高專，反而容易引起老橘子們的註意。
紅葉說我可以在京都撬墻角，雖然日子會有點難捱，好在紅葉說她打算跟著我一起去京都，有她幫忙，我想我能應付。”
瑛紀覆述了九十九由基的話，又道：“因為她還沒畢業，也不知道一兩年後又會發生什麽事，所以只是個想法，目前應該只有我和紅葉知道。”
亮介嘶了一聲，他忍不住問：“九十九由基學的是什麽專業？”
瑛紀回答說：“管理學專業。”
亮介楞了楞，由衷感慨道：“這還真是個非常應景的專業。”
看來九十九由基畢業後打算進入總監部工作，那先在高專教書的確是個不錯的晉升臺階。
亮介想到禪院直哉的性格，再想想九十九由基的脾氣，如果直哉落到九十九由基手裏，那這……
亮介臉上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啊，有一位特級咒術師教導禪院直哉，這是好事。”他搓了搓手，興致勃勃地說：“放心吧，我會讓禪院直哉入學後才知道九十九由基是京都老師的！”
瑛紀打量了一下亮介，肯定地說：“你也很煩直哉。”
“沒人喜歡他！”亮介下意識地說，說完後尷尬地看著瑛紀，“哦，除了您。”
瑛紀聳肩：“大哥也這麽說。”
亮介清了清嗓子，他說：“總之，總監部明顯支持禪院直哉成為族長，您要小心，我也不好和您有過多串聯。”
瑛紀有些失望：“甚爾說要出海玩，你不來嗎？”
亮介苦笑：“若不是葵生一直要求，我甚至不想讓津美紀去。”
然後亮介打起精神，“好好玩吧，註意安全。”
瑛紀只能說：“你也一樣，亮介。”
津美紀穿著羽絨襖和厚褲子，她背著一個小背包，旁邊還有一個小行李箱。
看得出來，女孩很忐忑和不安，她似乎想自己推行李箱，瑛紀見狀笑了起來，他單手一撈就抱起了津美紀，另一只手推著小行李箱：“走吧~去海邊玩啦~”
津美紀先是有些驚訝，等她發現視野變高後，忍不住笑了一下。
女孩下意識地伸手攔住瑛紀的脖子，她看向送他們出門的亮介，小聲說：“您不一起來嗎？”
亮介語氣溫和地說：“我要加班，你去玩吧。”
瑛紀興奮地帶著津美紀坐車去城崎，到城崎後，他和津美紀先上了探險船。
叮囑津美紀不要亂動、抓緊扶手後，瑛紀開著船只沖入了大海。
大約半小時後，海上一艘快艇以極快速度沖了過來，甚爾帶著葵生和惠出現在探險船側面。
此刻茫茫大海上一望無際，除了隨著海浪起伏的快艇和探險船，再無他物。
瑛紀笑著和弟弟一家子打招呼：“新年快樂~甚爾，葵生，啊，還有小惠~”
他將津美紀抱起來舉高高，像是炫耀似的：“看，這是津美紀~”
葵生的眼睛刷得亮了：“這就是津美紀嗎？”
瑛紀將津美紀交給葵生：“叫阿姨就好。”
葵生將惠寶寶交給瑛紀：“麻煩兄長照顧惠了。”
瑛紀笑嘻嘻地將惠放在自己肩膀上，惠的註意力卻完全不在瑛紀身上，他一個勁探著小身子去看津美紀。
在小小孩童的世界裏都是比自己高大的人，突然出現一個和自己一樣的三頭身，惠當然很在意呀~
甚爾跳上探險船，用繩索拉住快艇，然後重心下沈，直接用力將快艇拉倒了探險船後側的甲板上，再用穿上自帶的起重器將快艇丟到了三層露天區域。
伏黑甚爾湊到瑛紀身邊，小聲問：“沒問題吧？”
瑛紀搖頭：“我都檢查過了，我沒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伏黑甚爾這才松了口氣，他揚起一抹笑容：“那我去開船，你看著他們點。”
瑛紀：“交給我吧。”
這是一趟非常快樂的出海游，雖然剛開始兩個孩子不太適應海上顛簸的感覺，但過了兩三天後，孩子們都恢覆了活潑。
他們跟著甚爾和瑛紀一起釣魚，學習辨認各種魚類，通過感受風的氣息和方向來判斷天象，在這一點上連甚爾都不如瑛紀。
瑛紀甚至只需要看看雲彩和星星，就能辨別前進的方向和第二天的天氣。
既然來到了海上，肯定要學習游泳，剛開始葵生有些擔心，海浪很高，小孩子入海，三四米的浪撲下來，一定會被嚇住的。
再說了，萬一小孩被海浪卷出去怎麽辦？
有一次小惠的確被一股突然湧過來的海流卷了出去，眨眼間就被沖開了上百米，就在葵生驚駭欲絕時，瑛紀直接騰空躍起，像是踩著臺階一樣，淩空落在惠寶寶頭上，直接將人撈了出來。
還有一次惠趴在船舷邊看瑛紀釣魚，沒想到那條大馬哈魚躍出海面的瞬間猛地打了一下尾巴，反而將惠拍到海裏了。
甚爾的第一反應是狂笑，被老婆拍了一下後腦勺後，才懶洋洋地抓起旁邊的繩子，反手打出去，將惠從海裏卷了出來。
葵生這才安心，不再說什麽了。
而小小年紀的惠寶寶也以極快速度進化了，從最開始掉入海中哇哇哭，到後來完全不害怕，反而興奮地舞動著胳膊想要自己游兩下。
因為他知道，他的爸爸和大伯一定會來幫他，他是絕對安全的。
津美紀剛開始放不開，但小孩子的感覺是敏銳的，她能感受到葵生阿姨對自己的照顧，像是媽媽的感覺，所以很快津美紀也能露出開心的笑容了。
有一次海上掀起十幾米高的巨浪，厚厚的雲層壓下來，大雨侵盆，探險船在海浪中上下顛簸，像是在做過山車似的。
葵生帶著兩個害怕的孩子躲在船艙裏，甚爾在上面開船，瑛紀反而拎著咒具飛上了天。
探險船下面的船艙有小小的窗戶，剛開始惠寶寶很害怕，透過窗戶，漆黑的天空什麽都看不到，雷鳴聲轟隆作響。
但在偶爾電光閃爍、照亮黑暗的間隙，惠能看到在數道明亮刺目的電蛇之間，一個人在其中飛翔著，那是他的大伯瑛紀。
惠再也無法縮在母親懷裏，他本能地瞪大眼睛，緊緊地看著窗戶外的天空，看著在暴風雨中穿梭在閃電中的人。
葵生自然也看到了，她喃喃地說：“瑛紀兄長就不怕被雷劈中嗎？”
瑛紀怕嗎？他當然不怕。
建禦雷神的神器黃雲就是一把能釋放雷電的神器，瑛紀和黃雲打過配合，也曾身邊縈繞無數雷鳴，在龍雷之聲中盡情鏖戰。
狂風卷著暴雨，雷龍電蛇轟鳴而下，瑛紀像是擊墜天光的利刃，不斷穿梭在黑雲之中，直到風雨漸歇，他才從天空中落下。
瑛紀那頭長發完全濕透了，緊緊黏在腦後和脖頸，露出了和甚爾極為相似的面容。
他的眉宇間還殘留著興奮和刺激，像是在回味剛才那暢快淋漓的遨游，瑛紀微微瞇著眼，眼眸裏全是鋒利和戰意。
感受到船只顛簸逐漸變小的葵生來到上面，正看到瑛紀推門進入駕駛室，她怔了怔，啊，太像了，這一刻瑛紀的樣子像極了剛和五條悟打完架的甚爾，他們不愧是雙胞胎兄弟。
只是當瑛紀的目光落在葵生身上時，那股鋒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關切：“暴風雨馬上要停了，你們沒嚇著吧？”
葵生心下一暖，她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沒關系的，剛開始小惠和津美紀的確很害怕，但後來他們看到兄長您在風雨中的英姿，全都興奮起來了哦。”
瑛紀怔了怔，他的眼睛刷得亮了：“真的？那我下次帶著他們一起飛！”
葵生啞然：“這個就不用了，他們還太小。”
駕駛室內，聽到外面的聲音，甚爾探頭出來：“飛什麽飛？你那咒具裏的咒力都被耗費完了吧？過來替我開船！”
瑛紀老實地哦了一聲，摸了把臉，先鉆到廚房了裏端了一盤香腸，這才去替換甚爾。
甚爾攬著葵生去下面船艙：“你沒嚇著吧？”
葵生搖頭：“我很好，你好好休息一會。”
甚爾精力充沛，一點都不累，他正想和老婆貼貼，就見到下面船艙門口，惠和津美紀正在爬樓梯，似乎想要上來。
甚爾：“雖然暴風雨要停了，但還要一小會，你們別亂跑。”
惠仰著腦袋小聲說：“大伯不飛了嗎？”
甚爾有些驚訝：“你看到了？”
津美紀在旁邊說：“閃電照亮夜空時看得很清晰。”
惠有些興奮，男孩仰著臉，船艙內的光落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他那雙碧綠的眼眸，像是有火焰在燃燒。
男孩大聲說：“爸爸，我也能飛起來嗎？”
甚爾一楞。
很難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惠才兩歲多，在甚爾看來，惠的眼角略微圓潤，眼睛大大的，頭發有些炸開，性格溫和可愛，完全就是妻子的翻版。
但在這一刻，甚爾發現惠的確是自己兒子，這小子同樣繼承了禪院的血脈和咒術師的瘋狂。
“你也想飛？”
甚爾走下樓梯，來到惠面前。
惠用力點頭。
甚爾索性半蹲下來，他看著小小的男孩，恍惚間看到了當年那個倔強地跟在自己身後，一言不發的孩子。
那個孩子有像現在一樣，大聲地說過什麽、表達過什麽嗎？
也許沒有，也許有，但伏黑甚爾完全沒印象。
伏黑甚爾的心突兀地抽了一下，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麽，可他又有些茫然，他從來都不知道作為一個父親，他該做什麽。
猶豫了一下，伏黑甚爾有些不甘願地擡起手，這個動作做得很慢，略顯沈重，但最終兩只手還是交纏在一起。
甚爾張開右手手指，左手握住右手的同時也張開手指，船艙燈光落下來，照射在這雙手上，落下了一只狗的影子。
他的聲音有些微沙啞，帶著不易覺察的苦澀和冷凝：“……你試試吧，等你能學會用手指變影子後，你會飛起來的。”
小小的孩子歪了歪頭，大大的眼睛瞪圓，認真看著父親的手的形態。
他湊到父親身邊，笨拙地模仿父親的手指動作，可是小孩太小了，他的手指軟軟的，控制力不足，也沒力氣，根本做不出這個手勢。
試了幾次都失敗了，惠嘟起嘴，很不甘心的樣子。
甚爾不自覺地笑了，他反手撈起惠，又將一直好奇看著的津美紀也撈起來並塞進了船艙內：“好了，小孩子去休息吧。”
盯著小惠和津美紀老老實實地上床休息，甚爾關上門，轉身就看到葵生靠在另一件臥室門邊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甚爾有些不自在：“怎麽了？”
葵生微微一笑：“沒什麽，甚爾真棒，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了呢~”
甚爾有些怔忪，他喃喃地說：“合格？這就算是合格嗎？”
他用略顯喟嘆的語氣說：“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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