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甚爾之所以在這裏，是來處理一名逃竄到Q學院附近的組織叛徒。

除此之外，是答應了伏黑姐妹花會給返校的她們帶可麗餅。

即使是最冷酷無情的戰鬥機器，偶爾，偶爾，也會對身邊人流露出溫情。

惠暫且不提。

這兩個女孩子對伏黑甚爾也非同一般。

她們從未覺得是伏黑甚爾導致了戚風的死亡，只將他視作戚風的男人。

一開始對他嚴防死守防止變心，後來對他的萎靡頹喪恨鐵不成鋼。

在她們口中，伏黑甚爾反而得到了一種異樣的、病態的滿足，成為了在戚風死後仍被戚風需要和使用的人。

只有被需要和使用，喪犬才能活過來。

他就像是戚風的刀。

一旦生銹了，就無法使用，要是無法再使用，就會破碎。

現如今的伏黑甚爾，被永生之酒吊著無望的命，宛若墓碑一樣行走在破碎的邊緣，如死潭一般的內心直到此刻，才因為少女流露出的熟悉情態起了波瀾。

肉眼否決她的容貌、她的聲音，但在這一刻，靈魂又認定是她。

也因此，伏黑甚爾不由羨慕起、嫉妒起被她掌控、被她占有的伏黑姐妹花來。

想被需要……

想被使用……

男人喉結微動，氣勢逐漸變得危險。

直到——

少女擡頭和他對上視線，微妙的停頓後，平靜地收回了。

她問：“那個人，是你們的誰？”

“甚爾？”

菜菜子從千澄的桎梏中艱難轉身，才發現了隱藏氣息的伏黑甚爾，立即狐假虎威，“你快放開我們！”

“不然甚爾不會放過你的！”

你們關系已經這麽好了嗎？

千澄腹誹……

她有點兒近視，剛看見伏黑甚爾時還沒認出。甚至被對方那種死氣沈沈的氣息震的寒毛直豎。

等覺得好怪想再看一眼時已經意識到了那是誰，她本能地皺起眉，並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慌亂。

她將註意力轉到眼前的姐妹花，借力坐在了身後的桌子上。

“可是，我們不是朋友嗎？”千澄語氣純良，“我以為，像這樣，和這樣，都是朋友間正常的打招呼方式。”

“我們之間的事，就不要再扯上家長啦。”

她做了姐妹花原本想對她做的事，掐住了菜菜子的下頜，女孩子的臉頰肉捏起來非常舒服……尤其，表情還十分屈辱，咳。

又隨意地用小指勾了勾美美子的束縛。但令人意外的是，美美子順從地被她扯動，露出了怔忡的表情。

啊這……

千澄眉心一挑，心情頓時更差。

但這份心情並不針對個人，只對於游戲。

她輕聲說：“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美美子如夢初醒，立即變成了姐姐同款的同仇敵愾。

“才不要和你做朋友！”

狠話也放的沒什麽威力。

不過這建立在兩只小貓的必殺技被千澄控制的基礎上，千澄可還記得菜菜子的術式是什麽呢，而菜菜子在兩人一見面時就摁下了相機鍵，拍下了她。

她原本應該是打算用手機來對她做什麽的。

千澄盡力無視著遠處的甚爾，他也沒有插入的意思，安靜的像是木頭。

若不是她有著能在人群中準確發現伏黑甚爾的能力，他想必也不會出現在幾個女孩子的話中。

“從某種意義上說，伏黑同學是第一個主動提出和我結交的朋友，我很高興。”

“真的哦，剛剛看見伏黑同學的時候，就覺得你們很漂亮了。美甲好看，頸側的紋身很酷，挑染的發色也很炫。”

她們都長成了千澄喜歡的美少女樣子。

“放開我！”

“你這個……混蛋！”

千澄：“對不起，我是混蛋。”

菜菜子：“就這一點還算是優點，其他全是缺點。真不知道惠君是不是瞎了眼，才會覺得你和戚風大人……”

“所以，伏黑同學也不覺得我和戚風像吧？”

“當然不像了，你模仿的太拙劣了，還有不許叫戚風大人名字！”

“嗯，那，請對伏黑君多一點信任吧，他絕對不會被我拙劣的模仿騙過去的。”

“惠君當然——總之不許你靠近他！”

“我知道了，那我接近伏黑同學們就可以了嗎？”

美美子：“……！”

菜菜子：“當然不行！”

“可是伏黑同學不想看著我，以免我再做出你不喜歡的事嗎？”

“啊啊啊！”

菜菜子氣呼呼地跑出教室後，美美子也跟著出去。

外面的伏黑甚爾似乎是叫住了她，將什麽東西交給她後，美美子才追上了姐姐。

男人站在後門，停下了腳步。

除了最初的那一眼，千澄都沒有看伏黑甚爾一眼。

唯一的對視，也宛若陌生人。

伏黑甚爾身前落著一只白色的室內鞋。

女孩子坐在桌上，左腳只穿著黑色的及膝襪。

Q學院和其他普通的高中一樣，進入教學樓後要統一換室內鞋。

千澄新發下來的室內鞋不太合腳，有些偏大，松緊帶松松垮垮，剛才菜菜子在她懷中掙紮了兩下，鞋子就飛出去了。

原本，千澄是想等人走了後單腳跳過去撿回來穿的。

但她沒想到伏黑甚爾居然沒跟著走，他進來了！還停在了那只鞋前，註視著它的神色不定。

然後千澄眼睜睜看著伏黑甚爾彎下腰，幫她拾起了鞋子。

那一只鞋在他寬厚的掌心中，像是海上的白帆。

他動作緩慢，而又僵硬。

如果是游戲裏，千澄或許就讓伏黑甚爾幫她穿上了。或許，還少不了在他彎腰時惡趣味的踩一踩，刁難一下他。如果襪子被他弄臟了的話，也會叫他處理的幹幹凈凈。

但現在別說接觸了，她光是冒出這種想法都覺得自己要社死，掉線很久的社恐快要發作了。

而且，游戲模糊了年齡的界限。

現在千澄清楚地意識到——

她是伏黑惠的學姐，也是伏黑菜菜子和伏黑美美子的同學。

而伏黑甚爾盡管因為永生之酒永葆28歲的青春。但理論上，她應該要喊伏黑甚爾一聲叔叔。

嗯……

千澄啞然……

這就是被七海建人叫小姑姑的報應嗎？

她有的沒的想著，借以分散自己那快要炸掉和亂掉的情緒。

但在伏黑甚爾擡起頭時，那抹沈甸甸的、如有實質的目光帶著一絲瘋狂和陰沈，織就的密網蓄勢待發，將要將她捕獲。

千澄的情緒還是炸掉了。

她可以想見如果自己什麽都不做，在這種奇怪的、彼此心照不宣的氛圍下會發生什麽。

可是千澄一直都記得游戲最後伏黑甚爾居高不下的隱藏值。而這很有可能就是導致游戲融合的要素之一。

當然，究其根本都是游戲本身的錯，是她玩游戲的錯。

但還是……

好煩……

他也認出她了嗎？

又有什麽線索送到甚爾手邊指認她了嗎？

所以他才會露出這種表情？露出這種、被馴服的狗勾想把主人反過來困在籠子裏的眼神和神色？哈。

……

停下……

千澄移開目光，她沒有配合地擡起腳，做出等人穿鞋的姿勢。

而是跳下來，踩在了冰涼的地面上。

“謝謝你……”

“呃……”從男人的手中不接觸地拿回鞋子，千澄走出幾步後才穿上，然後走向廁所的方向。

伏黑甚爾垂下了頭。

陌生的眼神。

不再被需要，不再被使用。

那短暫的生存意義驟然消失了。

是她……

卻也不是她。或者說，不止是她。

狗勾不會認錯自己的主人，卻在此刻感到了遲疑。

覆雜矛盾的心緒在胸腔間湧動，逐漸變得陰沈黏稠，伏黑甚爾又回到了得見十年前戚風的某一天，在暗處虎視眈眈，身體卻又牢牢地釘在了地面上。

——

教室的儲物櫃裏放了打掃工具，體育倉庫現如今正在被使用。

所以能讓千澄一個人獨處、且給予她安全感的地方，就剩下了衛生間的隔間。

女孩子坐著，垂眸看向自己握緊的掌心。

不對勁，真的不對勁。

她最近越來越難以掌控自己的情緒了，面對夏油傑、五條悟和伏黑甚爾時尤甚。

只要她有點那方面的苗頭，惡意就會被放大到不能忽視的地步。

千澄討厭這種感覺。

她的父親在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她和媽媽。但千澄還記得父親的形象，就是一個在煙酒之下被情緒驅動的家暴男。

人應當是有理智的，絕不能被情緒主導。

但是這份惡意直到此刻都沒有平息……

她現在對人傲慢地理所當然，快要不認識自己了。

等等……

惡意？

千澄抽出隨身攜帶的圓規。

啊，她知道了。

是那個電影院的人類最惡詛咒，叫做真人，對吧？

是他在她腦子裏搞鬼嗎？

當時千澄睡著了，但也迷迷糊糊聽到了硝子和傑的話。

真人是通過在大腦腦幹處做手腳來達到改造目的，會對人產生一定的意識障礙。

可是，同樣被改造的順平卻一切正常，還是之前那個溫柔善良的小天使角色。從他轉學到Q後，千澄沒發現順平一點陰暗面。

忽然，腦子裏好像有什麽發出尖銳的嬉笑聲。

千澄凝重的面色一松，也跟著笑了起來。

既然真人想放大自己的惡意面，那就請做好承受她全部惡意的準備。

“我越來越想殺掉你了啊。”

她慢條斯理地將圓規放了回去。

原本，她仗著有時間操術可以恢覆自己，想通過傷害自己的方式來遏制自己的惡意，同時也可以試探下這個世界對她的容忍度。

在游戲中，千澄兩次以死通關，於是游戲解除了無法登出的bug模式。

如果在現實中，她也同樣地……游戲會阻止她？還是放棄融合？啊，有點期待啊。

不過這種事來一次就夠了，多了就沒有效力，最好是不用動用這招，以後再說吧。

千澄想……

她在隔間待了好一會兒，走出去時聽見了從外處而來的腳步聲。

家入硝子頓住了，視線掃過她蒼白的面色。

“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有點頭痛……可能是昨天沒有睡好，謝謝老師。”

千澄沒有多話，只禮貌地和硝子微微頷首，就擦著她過去。

面對硝子時，她維持著微笑的社交面貌。但在脫離視野後，她就恢覆了原本的面貌。

這驚鴻一瞥，卻讓硝子像是看見了戚風。

女性獨有的第六感讓她一時無法呼吸。

已經是第二次覺得像了。

那個荒謬的猜測再一次進入家入硝子的腦海。

畢竟這個孩子，她越來越像戚風了。不是那種模仿，明明是兩幅不同的面孔，卻處處透出熟人知曉的相似。

而且，她對咒力和咒術的運用也不是從零開始，而是直接飛躍到了熟稔於心的地步，只受制於身體素質不能完全發揮出水平而已。

……

那個咒靈對七海動的手腳——畢竟是大腦位置，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會不會是讓她有了、或恢覆了……戚風的記憶呢？

“戚風……”

家入硝子喚。

千澄停住了，望向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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