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7章 520,單相思60,歡歡,我現在對你完全沒有自控力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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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麽意思?”

“燕哥,陸杏女說的這些事,你是怎麽看的?”

酈洛聽得有點暈暈乎乎的,沒辦法進行正確判斷了:

“這些,以前我怎麽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燕不悔解釋道:

“我爸說的,這事,不到必要,不對外說。

“這是自古以來的家訓。

“家訓之一,不向非嫡傳之人講述有關羊皮地圖以及那個少將軍的愛情故事。

“家訓之二,有一天,會有一個手持黑玉的人來,將收走我們手上的羊皮地圖。到時,我們必須無條件的奉上。那個人,會是我們老祖宗的主子或是主子派來的。我這裏說的主子就是那個少將軍。據說他真的能長生不老。我們這些後代,一定要對他恭恭敬敬,禮讓三分……”

靳長寧聽完第二條,差點笑出來:現在都什麽年代了,居然還有這樣的事?祖宗的主子,2000年後的奴才之後還得把人家奉為主子?

“你別笑。據說這個祖訓是很久很久以前傳下來的,試想那時那個環境,會有這種迂忠的想法,也實屬正常。人的奴性,也是走進了現代文明之後才一點一點被剔除的。”

這麽一說,倒也有點道理。

那想噴出來的好笑,一下就收住了:

“照你的語氣,你是信的?”

燕不悔思量了一下:

“怎麽說呢?2000年前應該是有這麽一個故事的。但是有長生人這件事,我覺得不是特別靠譜。

“不過,靳家當初接近陸燕瀾三家為的是這三家手上那份羊皮地圖那是肯定的。

“燕家那塊差點被靳名騙去,那也的的確確是真的。

“所以,你說,靳家那位如何如何心慈人善,我看未必。

“當然,也有可能是現在他變好了,但當初呢,誰能保證?

“人心有兩面,一面陽光一面黑暗。

“再如何正直的人,也有頭腦發暈的時候,年輕時會犯錯,並不難理解。”

他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雖然父親大人和他說了,真有長生人這麽一樁事,可無論是父親,還是他,都沒有親眼見過,但憑祖上傳下的這句話就相信世上真有那麽三個不死不滅的人,有點可笑。

靳長寧沒接話。

“世上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何其多?哥,你可別被人家的慈眉善目給騙了……”

酈洛輕輕追加了一句。

靳長寧不言語。

“還有一個人證,你要去見嗎?”

燕不悔給靳長寧倒了一杯酒,輕輕的問。

“見。”

靳長寧接過沒喝,而是去倒了換了一杯冰水。

有些人情緒緊張時喜歡喝酒,但他喜歡喝冰水,冰冷的滋味,似乎更能冷靜他的思緒。

“明天早上八點的飛機。下午我就想見到那個人。”

他喝了一口那冰水,靠在窗前。

燕不悔看得出來,他情緒很不好。

酈洛似想再說什麽,他沖她搖了搖頭:“去睡吧!我和你哥談談……”

雖然認回了哥哥,但酈洛覺得,哥哥並沒有因為這層兄妹關系,而在父母之仇這件事上的看法,和她達成一致,這層分歧依舊存在。

不過她心下也明白,想要把人拉到自己的陣營裏來,也不是一天兩天可以達成的。畢竟,靳家養了他那麽多年,接受總得有一個過程。

逼得太緊是不好,她只好點頭,和靳長寧道了一聲晚安,回去歇了。

燕不悔去把書房門給關了,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長寧,我知道你心裏不痛快……之前,我警告過你,不知道最好……現在心煩了吧……”

靳長寧一口喝盡半杯冰水,任由那水冷冷的順著食道滑下,咂巴一下嘴,道:

“老燕,這恐怕不是我想不知道就能不知道的……我也不認為你能阻止得了,能讓我永遠不知道……知道了也好……這件事,我會好好弄個清楚明白的……”

說到最後,他把眼睛瞇了起來,整個人顯得很凝重。

“那,要不要去拳擊室發洩一下?”

養育他長大的靳家成了害死他們父母的元兇,這個真相,無論放到誰身上都是一件讓人難受的事情。

靳長寧一只手狠狠的抓著那個杯子,勁兒一大,砰的一下,那杯子就碎了……

“不用。”

他低頭看了一眼碎成渣的高腳杯,不打算收拾,低低的說:“我去睡了,想好好的再想一想……”

轉身離開。

燕不悔盯著,露出了幾絲憂思。

靳長寧回房,坐到床上,二話沒說,抓起座機往外撥了一通電話出去。

打給誰的呢,靳恒遠。

“餵?哪位?”

“靳哥,我,長寧。”

靳恒遠在那邊一怔,訝然了一下:

“怎麽是你?我剛還在納悶,這是不是推銷電話……”

“靳哥,我有事想請教你。”

他一句廢話也不想說,直奔主題而去。

按理說,都有一個月不聯系了,該問個好什麽的,但他沒有。

這個反常自是讓靳恒遠挺納悶的。

“說。”

“我聽你說過,老爺子好像有給過你一張古董地圖的,是不是漢代的?”

“嗯?怎麽提起這事了?”

靳恒遠有點驚訝。

“你先告訴我到底是不是?”

他沈聲而問。

“是啊,是西漢的。說是傳家之寶。還說,我以後生了兒子,其中一個男娃必須得姓靳,然後這羊皮地圖得再傳給靳氏傳人。”

果然是有的。

“這地圖,是不是由幾張碎片組成的?”

“是。”

“一共有幾張?”

“三張。是殘缺的,並不完整。”

靳長寧聽了,心臟一陣緊縮,半晌說不出話來:竟真有三張。

那邊,靳長寧感覺到了異樣問了一句:

“阿寧,你怎麽了?”

“哦,沒什麽!”

靳長寧淡淡。

“我正想問你呢,你昨兒個怎麽回事?歡歡找你不著,還特意打電話給我要了北勳的電話,你們倆,沒事吧?吵架了?”

關切的語氣傳進耳朵來。

此時此刻,提到歡歡,靳長寧忽生出了一種虛幻的感覺,就好像現在正在經歷的都是不真實的,而歡歡帶給他的生活,才是真正的生活。他很想回到真實當中去。但是,現在貌似還不能。

這種虛幻的人生境遇,他必須面對,並且得很好的解決掉才行。

“我們遇上了一點小麻煩。靳哥,現在,這不是特別重要的。”

“是嗎?我以為,歡歡與你來說,永遠是最重要的。以前,你就這麽說過。”

“對。她一直是最重要的。”

他低低的說:“只是暫時,我另有一件事要處理。只能先放放她了……”

“什麽事,能和我說一說嗎?”

“你什麽時候回國?”

他轉開了話題。

“怎麽?”

“那張羊皮地圖,能讓我看看嗎?”

“姥爺交代,不能讓閑人看。”

果然也是這麽交代的。

“不過,你不是閑人,回頭我回上海拿給你……”

靳恒遠笑著答應了,然後又追了一句:

“不過,你很好奇,這會兒,你怎麽對那玩意兒起了興趣?”

靳長寧轉著眼珠子:“靳哥,你相信這世上有長生不老的人嗎?”

那邊,靳恒遠錯愕了:“長寧,你今天怎麽了,說話奇奇怪怪的?”

“哦,也沒什麽,今天聽了一個故事,聽這世上有長生人。”

“竟胡說。這是誰在瞎編?”

“說書人。我聽書,忽就起了感慨,你說這世上,要真有長生人,那整個世界會不會大亂……”

他淡笑著,就把話題岔開了……

談了一會兒,那邊,蘇錦在喊靳恒遠,這通電話就匆匆的給掛斷了。

靳長寧對著座機,出神,琢磨著要不要給璟歡打電話,惦量了有幾分鐘,最後還是放棄了:

他的心,有點亂,需要冷靜的思考,他和歡歡的事,還是先擱著冷卻一下吧!

589,單相思129,發誓,如果屬實,誓不兩立

一夜無話,靳長寧睡得很沈,什麽都沒多想。

第二天午後,三人到了臺北,不過,靳長寧並沒有馬上見到那個人證。

“第二個證人住在哪裏,我也不知道。我爸說了,他會帶你去。你去見見他吧,心裏要是有什麽疑問,見了他,你可以再細細問一下。”

燕不悔把他帶去見了他父親燕歸城。

燕家有處別墅,座落在一處精致、高端的別墅區內,面積很大,裏頭有二十四小時保安巡邏,環境極為的幽靜。

靳長寧去過燕家祖傳的別墅老宅,但這邊,他是第一次來。

二樓,書房,燕歸城一身對襟中式居家服,服色純黑,對襟盤扣是金黑相間的,正站在書案前,一手執狼毫,一手負手,正揮毫寫字。一頭黑發溜光發亮,身形修長,站如青松,威儀自露,氣勢不凡。

一進去,靳長寧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墨香——那是正宗松煙墨,待走近,只看到雪白的宣紙上,已落下一行字:小不忍則亂大謀。

每一個字,皆蒼勁,力透紙箋。

“念一遍。”

燕歸城知道身邊來了人,卻沒有擡頭打招呼,而是擱下狼毫,沈聲下了一句命令。

對,是命令。

燕不悔瞄了一眼,恭恭敬敬的念了一遍:

“小不忍則亂大謀。”

燕歸城的眉頭卻並沒有因此而舒展,終擡了頭,看向靳長寧以及他的兒媳酈洛:

“你們倆兄妹也給我念一遍。”

靳長寧和酈洛對視了一眼,一邊暗自揣測著此人的意思,一邊念了一遍:

“小不忍則亂大謀。”

可燕歸城的臉色卻仍是沒有就此緩和,反而越發的嚴厲:

“大聲點,有力點。”

於是,這對兄妹倆,就像小孩子被教書先生懲罰一樣,加大了音量,又有力的念了一遍。

而後,這位長者的臉色才算是緩和了,微露霽色的點下了頭,並反問起來:

“知道我為什麽要讓你們念得這麽用力嗎?”

酈洛馬上接上了話:“知道,您這是想讓我們記住,報仇的事,不能太操之過急,得一步一步來,忍耐不住,就有可能前功盡棄。”

“你呢?”

燕歸城點了一下頭,轉而問靳長寧。

“你有記在心裏了嗎?瀾寧?”

這位威嚴的長者,不再和顏悅色的叫他“長寧”,而是改了口,稱他為“瀾寧”了。

靳長寧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直直的對視上了,想到了初見這位燕伯伯時的光景。

那回是老燕把他帶去的燕家,籃球場上,他和老燕打球,燕伯伯回來看到,關註了他很久很久。

後來,還主動和他說話。

一直以來,他給他的感覺是,既嚴厲又可親。

今天更是。

他想了想,才接上話:

“有些事,我會記一輩子,這一生一世都不會忘記。燕伯父,現在我想見是第二個證人。”

“見是可以,但見完了之後呢?你是打算配合我們,幫著對付靳家,還是回去靳家,做你的乘龍快婿去,把你父母的大仇,就這樣拋之腦後,和靳家化幹戈為玉帛?”

灼灼的眼神,咄咄的逼問,就像一座大山似的壓下來,讓人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哪怕像他這樣抗壓能力強的,都覺得有點承受不住了。

“我還沒想過。”

這是事實。

現在,他只想弄清楚整件事,誰是誰非,其他的,他沒法思考。

“陸杏女和你說的話,你都不信?”

燕歸城面色深深的。

“燕伯父,您見過所謂的長生人嗎?”

靳長寧反問。

燕歸城眉心微蹙:“沒有。但地圖,的的確確有。還有信物,那全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今天,我可以破例給你看看我們燕家的這一份……”

他說著話,坐了下去,往抽屜裏擰動一個開關,伴著一陣噌噌噌的聲音,身後一個書櫃往兩側移開,裏頭出現了一個秘室。

燕歸城走了進去。

沒一會兒,走出來時手上捧著一個古樸的百寶箱,看樣子,這箱子就是一件古董,似用金子燒鑄的,整個兒閃閃發亮的。

“這百寶箱就是那個時候流傳下來的,上頭有一個覆雜的玄機鎖,有地圖的這幾家,家裏都有這樣一個……你們瀾家也有一個……必須正確開鎖才能看得到裏頭的東西。”

他把百寶箱放到他們面前。

靳長寧想了想,記得的,他們家似有這麽一個。只是後來,連盒帶地圖,都不見了。

“哥,我們家有嗎?”

酈洛在邊上小聲的問。

他沒有回答,只看到燕歸城也不知怎麽在那盒上撥弄了幾下,盒子開了,有一陣幽香散開,緊接著一張一折為二的羊皮被取了出來,鋪在了桌面上,果然是四四方方一張地圖,上頭標著一些線條,以西漢時期的隸書字體作了一些標註。

“這是其中一塊地圖,由我們燕家傳承二千多年了。

“還有這塊玉片……和其他幾家的玉片可組成一把開門鑰匙,只要齊集這些,就可打開地宮……

“另外,這裏還有一張經過特殊處理的帛書,上頭簡單記載了當時那件事。是我們的祖先書寫並記下來的,要我們這些後世之人,一定要幫著少將軍找到靈藥,救長眠於藥水當中的女主人……

“這份帛書只有繼承者可以看。我就不讓你們閱讀了。”

燕歸城只展示了地圖和那塊金玉組成的鑰匙。

靳長寧小心翼翼的取來細細看了看這兩件從歷史中走來的古董,思量良久,最後,歸還了回去:

“燕伯伯,這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個故事可能是有,但這不能表明,靳名是為了長生,才會加害我父親的。

“長生這件事,真的很匪夷所思。

“在我看來,這理由,很牽強,雖然有陸杏女為證。但這還是不足以證明。

“一,陸杏女並沒見過長生人,一切全是聽說。二,陸杏女並沒有十足的證據可以表明靳名是那件事的主謀人。而且,現在,你們還沒核實瀾家的地圖到底在不在靳名手上。

“就算核實在他們手上。我們還得弄清楚地圖是怎麽到他手上的。

“如果對方可以提出合法的獲得渠道,我們就不能說那是靳家通過非法手段強占的……

“這當中有太多太多的可能性。”

做了那麽多年律師,哪些證據有用,哪些證據沒說,他非常的清楚。

酈洛的不下去了,氣得直叫:“哥,說到底,你就是一心向著他們靳家是不是?”

“我只是就是論事。”

靳長寧冷靜的不得了。

“你有!”

酈洛瞪圓著眼珠子:

“讓你調轉槍頭對付把你養大的靳家,讓你和蕭璟歡對立起來,你就是下不了決心了,所以,你的心裏,才在那裏一而再的幫他們說話。從前天我們兄妹相認開始,你有好好想過要怎麽對付靳家了嗎?你根本就沒想過。”

面對這處指控,靳長寧哪能服氣,他立刻與理據爭:

“在沒有完全核實這個問題之前。我的態度是理性對待。雲皎,我不想用個人的情緒去影響我在這件事上的判斷力。我也沒必要去想要怎麽對付靳家。理由很簡單。罪名還沒成立。我不能妄下審判。”

酈洛被噎住了。

燕歸城則淡淡瞄了他一眼,並把東西收了起來:

“你敢和我發誓嗎?”

這話,說得怎麽陰嗖嗖的。

靳長寧聽得心裏直發毛,轉過了頭:

“發什麽誓?”

“如果查明屬實,你,瀾寧,一定要和靳家誓不兩立。靳家讓你家破人亡,你就不能讓靳家不得太平……”

一字一頓的咬音,抑揚頓挫感無比強烈,令他的眼皮直跳,心臟漏跳,大約是因為他話裏那肯定的語氣震攝住了他。

他沒法想象,自己回過頭去對付靳家,那對於他來說,那該是怎麽一份煎熬。

他也沒法想象,和心愛的女人決裂,那會怎樣的痛斷心腸。

590,單相思130,第二個證人,令靳長寧淚如泉湧

“答應不上來是嗎?”

燕歸城的聲音又冷了幾分。

“既然你答應不上來,第二個證人,你不見也罷。”

“……”

“哪來回哪去吧!”

“……”

“瀾寧,你可以沒有報仇之心,但我不會放下。有生之年,我一定要讓靳家付出相應的代價。而且,這件事,快要實現了……所以,這個行動,你能參加最好,你不能參加,也沒關系……將來商場對壘,你要狠得下心,就幫著他們來對付我們吧!”

聽這語氣,燕家似早已在暗中有所行動了?

靳長寧目光深深的,心頭有一陣異樣的電流流躥而過,思慮再三之後,他咬牙扔下一句:

“第二個證人,我必須要見。燕伯伯,我可以發誓:如果查明屬實,我和靳家一定誓不兩立。靳家讓我家破人亡,我自不能讓靳家太平。”

“真心話?”

燕歸城的態度仍透著懷疑,並未深信,因為剛剛他遲疑了。

“當然。”

這一次,靳長寧點頭點得毫不猶豫。

“很好。這才不愧是瀾海的兒子。”

一只手重重的拍到了他肩頭上。

“我們絕對不能讓你的親人白白枉死。”

“當然。”

燕歸城滿意了,在書桌上按了一下電鈴。

很快,有個傭人推門進來,神態恭敬的請示道:“先生,您有什麽吩咐嗎?”

“讓下頭備車。我們這就出發了。”

“好的,先生。”

傭人退下。

酈洛則一把抱住了靳長寧:“哥,你的態度早該這麽堅定的。對於傷害我們家人的敵人,我們絕對不能估息。”

靳長寧沒聽進去,心下好奇,第二個證人,到底是何方神聖,能讓燕歸城這麽肯定靳名就是元兇。

這趟出行,一共開了兩輛車。

一輛賓利,坐的是燕歸城還有他的保鏢,一輛奧迪,坐著靳長寧他們三人,外加一個司機。

車子開了很久。

快到時,司機接到電話,讓靳長寧他們戴上眼罩。

“為什麽要戴眼罩?”

這是酈洛不明白的。

靳長寧很明白。

說白了就是:燕歸城並不怎麽信任他!

他二話沒說就戴上了,駛了半個小時之後,到了。

下得車來,發現這小別墅建在山上,環境清幽,而且隱蔽,門口有保鏢,園內硬件設施非常的好,主屋簡單中透著一股大氣,房內散發著一陣幽幽的清香,其中還摻雜著一陣陣中藥的腥膻味。

客廳的陳設,很省凈,空間很大,茶幾上擺著一束薔薇,紅的鮮艷,白得純凈……

靳長寧很快有了一個判斷:這第二個證人,仍是一個女人。

“先生。”

有傭人上來奉茶,和燕歸城行禮。

“人呢?”

燕歸城環視了一圈,問。

“大姐去影音室聽曲了……我這就去請她過來……”

“嗯!”

那人去了。

這邊,眾人坐下。

沒一會兒,一個女人被扶了過來,一頭短發,蒼白如雪,眼睛沒焦距,臉孔上全是傷疤……

可是,靳長寧還是一眼認出來了,並猛的站了起來,眼底逼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目光,酈洛跟著震驚了,就連燕不悔也驚得張大了嘴。

“歸城世兄,是你來了嗎?”

女人的聲音無比沙啞低柔。

“是。我來了。”

燕歸城迎了上去,扶住了她,臉上是微笑,嗓音透著溫笑。

“今天,你怎麽這麽難得會來這裏坐坐?”

“嗯,今天天氣很好,我覺得過來陪你散散步也好,山裏的樹葉都黃了,我想聽你彈古箏……所以,就來了……”

“好啊,我讓人準備一下,本來,我也想去外頭聽聽風的……咦……”

她側耳傾聽了一下,臉上露了一些遲疑:

“你是不是另外帶了人過來?屋子裏好像有其他人。”

“嗯。”

燕歸城應著,眼神沒挪了一寸:

“記得之前,我和你說過的話嗎?”

“什麽話?我們說過的話太多了,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句?”

女人輕輕問。

“我說過,等有一天,時機到了,我會陪著你的兒女,一起來看你的……”

笑意一點一點從女人臉上消逝了去,她機械式的轉動著腦袋,似想通過耳朵來識別空氣裏的聲音,是想知道那兩個她朝思暮想的孩子在哪個方位,嘴裏則激動的問出了聲:

“你,你今天,把他們都帶來了?”

聲音跟著顫了起來。

“對……都帶來了。”

燕歸城緩緩轉過了頭,把聲音放得越發的柔和:

“他們就在你面前。瀾寧,雲皎,快過來,快來叩見你們的母親。”

這世上,還有什麽比這句話,更有震撼力的呢?

一個在他們印像當中已死二十幾年的人,突然之間平空冒了出來,這樣的事,無論落在誰身上都會懵的……

是的,靳長寧整個兒懵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第二個證人,居然會是那個生他養他的親生母親:喬蕎……

這一刻,他幾乎懷疑自己這雙眼睛所看到的這一切……

心裏一遍一遍的在自問:這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

下一刻,酈洛喊出了他的心聲:

“爸,這……這怎麽可能……我媽還活在世上,這事,您怎麽從來沒告訴過我?”

酈洛吃驚極了,語出結巴了。

當年事發的時候,她太小,記得不太分明,但是燕家那邊有幾張他們家的照片,所以,她知道爸爸長什麽樣,媽媽長什麽樣,哥哥又該長什麽樣……所以,比對之下,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面前這個女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媽媽。

燕歸城沈沈的在這對兄妹身上掃了一眼,回答道:

“那是因為,你媽不讓我說。”

他把目光收回去落到了那個女人身上,聲音跟著柔了幾分:

“你媽的身體一直一直不好,醫生也不確定她能活多久。她不想讓你知道她還活著,最後卻還要承受失去她的痛苦。所以,我一邊找醫生在給她治病,一邊瞞著你,就盼著有一天,她能康覆了,到時再來認你。想不到,這一拖,就拖了整整二十年……”

為此,他不由得長長的唏噓了一聲。

靳長寧呢,眼睛一煞不煞的盯著,頭發發白了,臉孔變樣了,聲音走調了,但是那輪廓,還有當年的樣子。

在燕歸城解釋的時候,她的眼睛已經紅了,第一時間,往自己的臉上,發上,身上,摸過去:

“歸城世兄,現在的我,是不是……是不是很難看……是不是早沒了當年的樣子?是不是完全不認得了?要不然,那倆孩子,怎麽都沒聲的呢?怎麽……沒聲的呢……我的寧哥兒呢,我的小雲皎呢?”

那一刻,靳長寧的眼淚唰的一下似泉湧,並且,噗通一聲往地上跪了下去,聲音是那麽的響亮。

酈洛看到了,第一時間跟了過去,也跪到了母親面前。

所有人都噤聲了,看著靳長寧伸手牽起了婦人的手,那絕對是一雙枯瘦的手……他引著她往自己的臉上帶了過去……

女人呢,怔怔的,感受著,撫上了那張已經和記憶完全陌生的臉孔。

靳長寧聽到,一個暗啞的聲音,從自己的喉嚨裏溢了出來:

“媽,我……我是寧哥兒……”

女人呆了一下,那病白的唇,劇烈的抖了抖,緊跟著著眼淚從那沒有聚焦的眼窩裏,迅速的溢了出來:

“寧哥兒?你是寧哥兒?那個愛聽我談古箏吹笛,喜歡聽我講故事,和爸爸玩擊劍、喜歡騎在爸爸脖子上摘月亮的寧哥兒?”

如果前一刻,對於這個女人還有一點點懷疑的話,這一刻,那點疑惑盡數皆散去了……

除了母親,還有誰會知道,他愛聽古箏,喜歡吹笛;又怎麽可能知道他愛玩擊劍,幻想著能將天上的月亮摘下來?

是了,這就是他的母親。

是的,他們的母親,真的真的還活著。

591,單相思131,恨,瀾家絕不和姓靳的聯姻

“對,我是寧哥兒。”

他啞著聲音應下,仰望著:

“媽,寧哥兒給您叩頭了。孩兒不孝啊,一直以為您已經沒了,這麽多年了,一直沒能在您面前盡孝……”

一個頭,重重的叩了下去,悲與喜,在這一刻,將他整個兒吞沒了。

“別叩,別叩,起來,快站起來,讓媽媽好好摸摸你……寧哥兒,我的寧哥兒……長大了,比媽媽還要高了,比你爸爸還要壯了……寧哥兒……我的寧哥兒,媽媽終於又能摸到你了……”

女人將叩頭的孩子扶起,以手丈量著,一點一點摸著,和回憶裏的印象比較著,眼淚簌簌的,就像春雨似的滾落著。

這世上,最大的不幸,莫過於,子欲養,而親不在,那從來是靳長寧的大恨,他,真的真的沒想到啊,母親居然還健在……

那顫抖的枯手,在捉住他的臉時,也顫動了他的心。

這一刻,他深刻的有了一種整個清平世界被顛覆的感覺。

至少這一刻,他是這麽覺得的,過去真實發生過的生活一下變得遙遠了,母親給予的熟悉感,好像一下子將他拉回到了那個弱小的、年僅六歲的身軀裏,那些悲痛,那些重見母親的震撼,深深的將他給困在了不真實的過去。

就好像車禍才發生不久,他還是那個孩子,正以一顆脆弱的孩子之心,在感受這樣一份迷了路的孩子重投母親懷抱的狂喜。

可這狂喜,是酸的,是疼的,更是陌生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包圍了有點無助的他。

“媽媽,還有我,還有我,我是雲皎,媽媽……”

酈洛撲了過來,哭得撕心裂肺,梨花帶水。

這世上,最大的幸,莫過於重投母親的懷抱,重新感受一番,世上只有媽媽好。

哪怕這血肉之情已經斷那麽多年,可一朝再見,那血濃於水的親情,立刻就在心頭滋長了出來。

那一刻,靳長寧感恩,同時困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母親居然能逃過一劫?

激動的血親相認之後,喬蕎被兩個孩子扶著坐到了沙發上,一邊一個,一手一個。

有兒有女,人生本該如意,如果那個給予了他們生命,給了喬蕎愛情的那個男人還在世的話,如果她的眼睛,還可以看到這個世界的話,這一切,才是圓滿的。

可現在呢,與她,只是悲從中來。

她看不到他們啊!

漫長的二十六年啊,人生最美的年華,早已在望眼欲穿的苦苦等候中耗盡。

曾經紅顏嬌艷,美眸顧盼,如今呢,白頭如雪,伸手不見。

這樣的變故,如何不讓人心痛,如何不叫人生恨?

這樣的母親,一下子顛覆了一直存在於靳長寧心裏的那個美好的形象。

當情緒冷下來,感情理智下來,他最想知道的是:

“媽,您是怎麽活下來的?

“我分明記得你身上滿是血……

“後來,他們告訴過我,您和爸都沒救回來。等我從昏迷中醒過來時,我面對的是三只冰冷的骨灰盒。”

他至今記得那時的感覺,怎麽也想不通,活生生的人,怎麽就變成了一抷沒有溫度的灰。

那天,他哭著叫著要爸爸要媽媽要妹妹,可他們告訴他,他們再也回不來了。

一提當初的變故,喬蕎那張臉孔上就浮現了一層深深的恨意,那雙枯瘦如柴的手,更是狠狠的揪痛了兒子和女兒。

這恨意,更無情的揪痛了靳長寧的心。

“是陸家,還有靳家,還有你那豬狗不如的叔公他們,是他們偽造了我已死這樣一個假相。”

這個回答,令靳長寧凝眸生惑:死是他們偽造的?

為什麽要偽造?

他沒插話回答,而是靜靜聽著。

“他們先給我治傷,然後,逼著我把那一片羊皮給交出去了。

“我熬不住,說了藏羊皮的地兒,他們猶不滿意,還讓我交出一塊叫作‘龍頭玦’的玉鑰匙。

“可我是真的真的沒見過那鑰匙。你們的父親從來沒跟我提過有這樣一塊玉的。

“他們不信,一次一次的審我,一次次的傷害我,一次次的折磨我……

“對了,那個叫陸明珠的,先是毀了我的臉,然後,弄瞎了我的眼睛……她說,她要我和海哥不能同生,死後還不能同穴……

“再後來,他們認為留著我沒什麽用了,就把我扔在地下室,一天只給一頓飯吃,讓我吃喝拉撒在同一間屋子裏……

“他們想病死我,餓死我,渴死我……要我生不如死,死不能痛痛快快的……他們想要摧垮我的意志力……想逼瘋我……”

因為這幾句話,靳長寧心痛如絞,酈洛更是悲憤交加。

“我本以為自己是死定了,再後來,是你們的燕伯伯找到了我,救下了我。把我保護了起來,送我到最好的私人醫院,給我看病。

“這場病,很嚴重很嚴重。一看又是好幾年。

“那些年,我時常病危,有時會昏迷好幾天,甚至好幾個月……

“醒了也說不了話,只能眼巴巴看著……可我眼睛壞了,只能聽聲音……

“這樣的我,肯定是沒幾天活頭的……對於未來,我沒有半點信心。

“所以,歸城問我要不要見見你們的時候,我想了又想,還是決定不見了。反正,我也看不見。見了,只會讓你們傷心。我又幫不了你們什麽了。只能成為你們的累贅了……”

起初是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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