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6章 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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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又害怕,那個環境,會令她生出依戀感,令她沒辦法狠下心離開。

可是,她怎麽能拖累他?

以前的她,出身雖然不好,雖是個孤兒,可是她至少有一個美美的臉蛋,還有一個健康的身體,以及一手可以引以為傲的畫技,以及腦子裏那些別出心裁的創意。

這些都可以給她自信,讓她每一天都過得充滿活力。

可現在的她呢?

臉壞了,身體壞了,畫畫勉強還能畫,可哪一天,她要瞎了,她就一無所有了。

重點,她還有那麽一個糟糕的出身。

想一想,她是蕭至閱的女兒,堂兄妹怎麽可以結婚?怎麽可以生兒育女?怎麽要以過一輩子?

為此,她還查過很多資料。

聖經《創世記》中倒是記載著若幹近親婚。

例如,亞伯蘭與撒拉是同父異母的兄妹、以撒與利百加是堂兄妹關系、以掃與瑪哈拉是堂兄妹、雅各與利亞和拉結是表兄妹。

她還查過一些名人的婚姻狀況。

比如,查爾斯.達爾文就是和自己的表妹艾瑪.韋奇伍德結的婚,並生育了十個子女,其中三個雖然夭折了,可他活下來的兒子裏面,出過一位著名的天文學家、一名植物學家、一位土木工程師、銀行家、教育推廣專家和一位政治家兼生物學家。他的兩個女兒都是作家。

比如,愛因斯坦的第二任妻子埃爾莎,就是他的表姐皆二代堂姐。

比如:美國歷史上唯一一任滿三屆的總統富蘭克林?D?羅斯福和妻子埃莉諾就是堂兄妹。他們一共生養了六個孩子,每個孩子都卓有建樹非常成功。

再比如:香港首富李嘉誠的妻子莊明月,就是李嘉誠母親親哥哥的女兒。這對婚姻的結晶則是“小超人”李澤楷。而類似李家這樣的家庭在香港並不少見。(註:以上借鑒資料,皆來源於網絡。)

這些中外歷史上的個案,可證明表(堂)兄妹結婚並不一定造成後代弱智或其他缺陷。

問題,這是在當代的中國。中國的《婚姻法》明確規定了:三代之內禁止通婚。

且,在中國,自古就有這樣一種婚姻傳統:表親可以婚配,堂兄妹、同姓不得通婚。

靳恒遠又是個名人,要是被好事的人,把這樣一樁秘事給挖出來,那得鬧出多大的風波。

不論是對蕭家還是靳家,肯定都會引發名譽受損這樣一個情況的。

她細細想過的:蕭靳兩家實在不需要為了一個一只腳踩在棺材裏的人,去面對那樣一個汙名的。

她不想拖累他們,只想餘生,可以安安靜靜的度過,只盼著,可以在閉眼前,多看一看他。

因為,她是一個沒有未來的人。

還有什麽好貪想的呢?

可她要是真能放得下,也就不會回來這邊了,更不會想著再去他的家裏看一看,奢望著他能對自己笑一笑了。

偏偏啊,想的同時,卻又害怕。

害怕自己一時沖動,害怕他會發覺,害怕毀掉他平靜的現在,以及未來的錦繡前程……

那種矛盾,糾結在她心裏,令她沒辦法下定決心。

她恨這樣憂柔寡斷的自己,偏偏,她就是沒辦法戰勝自己,變得果斷。

唉!

她只能嘆氣。

大上海是個繁華的都市,這裏一片燈紅酒綠,這裏處處充滿機遇。

多少年輕、有抱負的有志青年,前赴後繼的投身到這裏,想為自己的未來謀一片璀璨前程。

可是它的高消費也讓很多人又愛又恨。

愛它的繁華似錦,又恨它帶給人的壓力山大。

樸襄算了一下自己賬上的錢,可憐的三位數,根本不夠付下個月的房租了。

她需要掙錢,而手上的設計稿就算給了出去,一時半刻也是拿不到錢的。

那份鐘點工的工作雖然好,可是……她有顧慮無數啊,一時之間,她難下決斷。

周日,她再次來到了那座街心公園,擺了地攤,給人素描。

一張二十塊錢,夠廉價的。

一般來說,當街賣畫,畫一張都在三十到五十之間。

她是初次經營,志在薄利多銷,

因為便宜,也因為她畫的好,生意倒是挺好。

“阿姨,你能給我畫一張嗎?”

一個嫩嫩的聲音鉆了進來。

樸襄擡頭,一個漂亮的小女娃站在面前,頭發長長的,文文靜靜的,笑容甜甜的。

她抓筆的手,緊了緊;喉嚨口,緊了緊;心上,更是緊了緊,直直盯著看,一時接不上話。

“阿姨,你怎麽了?我身上有什麽不對的嗎?”

小女孩疑惑的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

“好。”

樸襄連忙點頭:

“你擺個簡單的pose吧!”

“嗯!”

小女孩盤坐到了面前的毛毯上,拿著書,靜靜的看了起來。

這姿態,一點也不做作,非常的自然。

樸襄看著,微微一笑,落筆畫了開來。

畫出了一個美得像小精靈似的女娃,在認認真真的看書,大家風範十足。

“好了!可以起來了。”

樸襄拿著畫走過去讓她看。

小女孩很滿意,笑得燦爛極了:

“麻煩阿姨把我的名字畫上好不好,我想拿回去裱起來……”

“你的名字是……”

“蕭瀟苒!”

樸襄把這個名字畫成了一壇子盛開的花朵,非常的有藝術感。

蕭瀟苒拿到手上時,喜笑顏開的低叫了一聲:“真好看,謝謝阿姨。”

她給了錢,一百元。

樸襄找回了她八十元。

蕭瀟苒楞了楞:“才二十元錢,阿姨,您收費是不是太低了?”

樸襄笑笑,眼底滲進了淡淡的喜歡之情,揉了揉她的小頭:“去吧……找你家人去吧!”

蕭瀟苒又楞了楞,說:“阿姨,你畫的畫,給一百都嫌少的。你可以提價的。我懂點畫,你畫的真心好……”

小姑娘都替她委屈了呢!

真是知音難求啊!

“謝謝蕭瀟小朋友的賞識。”

“阿姨再見!”

蕭瀟苒歡蹦亂跳的往某個地方沖了過去。

不遠處,她的父親靳恒遠,在一清池邊上坐著,手上正看著一本書,小姑娘上去勾住了她父親的脖子,獻寶似的讓他看。兩個人在那裏興奮的說著話。

父女倆的關系,真好。

這一刻,她突然好羨慕蕭瀟苒,可以依偎在他懷裏,可以得他寵愛,可以和他說話……

唉,她這是在想什麽啊?

她抓了抓頭皮。

“請問,還畫嗎?”

一個小男生在那裏問。

“畫的畫的……”

樸襄轉頭忙應道。

她繼續畫,一幅又一幅……時不時會看一眼那邊,忽然覺得今天過的好有意思。

因為她和他在同一個地方,因為她終於離他那麽近了。

臨近傍晚時分,樸襄一共畫了十幾幅,賺了有三四百塊錢。有些人多給了一些小費。

這當中,她幾乎沒有停過,畫得很累,手很酸。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麽作畫了,有點小氣喘,不過心情很愉快。

“阿姨,您收工了嗎?”

正望著天空發呆,蕭瀟苒再次出現在她面前,臉上掛著甜甜的微笑。

那笑容,令她看著心裏舒服極了。

“嗯!”

“我爸爸想和您說幾句話,您能和我過來一下嗎?”

蕭瀟苒指了指遠處那一直一直在看書的男人。

樸襄的心,急跳了一下,卻還是點下了頭:

“好……”

夕陽,是金色的,鋪在男人冷峻的臉孔上,瑩瑩發著光。

樸襄很想停下步子,把這美好的一幕給悄悄畫下來。

可是,不行。

邊上還有蕭瀟苒張望著,她不可能在這孩子面前擺開畫架,偷偷畫人家……

唉!

真是好生遺憾。

不過,終於又可以和他說上話了,這令她雀躍不已。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的臉孔在莫名發燙:

呵,都快是三字開頭的人了,怎麽還會有這種初陷愛情而面紅耳熱的可笑的心理變化呢?

“爸爸,阿姨我請來了!”

蕭瀟苒走得飛快,笑瞇瞇的向她父親報告起來。

靳恒遠放下書,擡起了頭,沖著孩子微微一笑,金色的晚霞,把他的微笑,點綴的無比柔軟俊美。

他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發:“乖,去玩吧!等一會兒,我們去吃晚餐……”

樸襄覺得自己那平靜的心湖啊,因為他這一笑,這一揉,就好像,被微風吹動了的湖面,不由自主就蕩起了層層漣漪。

是的,不管是三年前,還是三年後,這人,總能輕易的令她心神蕩漾……

“嗯!”

蕭瀟苒看了一眼樸襄,歡快的走開了。

靳恒遠這才把目光落到了那個穿得古裏古怪的女孩子身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在那個大大的連衣帽下和口罩之間閃動著,黑葡萄似的。

他站了起來,正想說話,一張十塊錢的紙鈔遞了過來:“這錢,還您。”

她還記得他。

昨天他幫她付了早餐錢。

平常時候,他不是那樣愛多管閑事的。

昨天,看著她檢查自己口袋時,一身的局促,那雙會說話的眼睛流露著好不尷尬之色。

他不知怎麽的,就起了好心,遞了十塊錢上去。

至於為什麽要這麽好心?

他回家想了想,得出了一個結論:大約是因為那雙眼睛,長得和蘇錦有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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