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_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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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曾經想過要嫁給宿然的,他雖然毒舌挑剔,也愛貧嘴,但是我覺得做夫君生孩子也不賴。

畢竟他生的模樣好,孩子的樣貌應該也是差不了的,而且他對我的胃口,知道我什麽時候想擡杠,什麽時候想妥協。我無肉不歡,他便使了金銀。

有一段時間我渾渾噩噩的時候,就想著其實要是能對我這麽好,讓我活得自在的話,隔段時間來取我的血我也是願意的。

然而,這是傻話。我也不想卑微到那種不堪的地步。

但是方才那聲音竟讓我有微微的失神,潛意識裏我條件反射,那是宿然的聲音。

等那雙手伸過來攙扶我,我不禁有些後知後覺的嘲笑,有自嘲也有嘲弄別人,總之我是個矛盾體。喜歡自虐,也喜歡幻想。

那雙手我認得,因有一次他強行餵我喝湯藥的時候,我不經意間看到那原本骨節分明、好看修長的手上無端端多了一道長長的疤痕。

雖然顏色已淡,但還是能想象出當時受傷時有多疼。

那雙手依舊橫在我眼前,我恍回神來,才想起自己現在身處何種境地。於是匆匆伸出手,那只手反過來握住我的。

緊緊的,顯得有些疼。

我心裏納悶,怎麽著就惹著這尊神了又?

那邊卻沒有說話,自始至終都是淡淡的沈默著,領著我往外走。慕澈走的步子越來越大,我得小跑著才能跟上。

靠之,這廝跟我較勁了。

我披著紅頭布只能任由他牽著往前走,一時間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裏。腳底下的石子路卻漸漸變了樣,從砂石路到石板路再到鵝卵石……

我的心有些惴惴,這地方我認識,是上次我同宿然來過的祿讚國行宮。

一道道連廊拐過,仿佛那日一幕幕呈現,慕澈不可能不知道這其中的事情,安排在這裏,真是有些試探我,又有些自負了。

我微不可查地動動脖子,這祿讚國本是由蠻夷部落演變而來的,竟然有這樣繁覆的縟節。弄的人就是不舒服,成個親還要過六六三十六個火盆,是怕我衣服太單薄,還是直接想把我烤了吃?

是快到吉時了,前方伺候的宮女越見稀少,我大膽地伸伸胳膊,舒舒懶腰,覺得很是愜意。

“……”慕澈緊了緊攥住我的手,似是覺得有些丟臉。

我則繼續伸著懶腰,我伸,我揮~

“你們退下吧。”慕澈淡淡的無奈聲。

“嘭”大門關上,寂寂的宮殿裏生出些涼意,如今只剩我倆,感覺有些涼薄。我暗地裏吐吐舌頭,停下動作後心裏無端端有些緊張。

“阿玖,我給過你機會。”猝不及防,原先還張揚舞爪的手臂被他扯過去摁下,這次比方才牽著的時候更要緊更要疼。

隔著面紗我看不太分明他的臉色,只仰頭問他:“你在說什麽?”

他冷哼一聲,繼而輕笑,“我在說什麽?阿玖,你自己心裏清楚!”

“你是不是有暴力傾向加幻想癥!?”

我使勁兒掙開那只帶有暴力宣洩味道的手,抓得可真疼啊,果真不是自己的手,便毫無顧忌!揉著已經發紅的手腕,我憤憤瞪他。

“呵,怎麽?委屈了?”

他聲音冷冷,比之之前的每一次都要冰涼。不知怎麽的,我竟無端生了幾個冷戰。

慕澈,果真是聰明的。

我走了一步險棋,沒想到最後還是被他看穿了。

“將整個大成國置於水火中也不願嫁給我?阿玖,你就這麽討厭我?”

他問的這樣直白,我不實話實話是不是有些對不起他?欺騙別人,我很汗顏。

可是現在,我只能繼續裝傻充楞下去。

“慕澈,我怎麽了?”

他手臂伸過來,我潛意識裏以為他要打我,一個機靈便忍不住往後退。然而只是大紅頭布飄然落地,我真正看清楚了他。

那張俊臉,著實生了氣。

“阿玖,你一直在安排暗衛做事的吧?”

暗衛……

我忍不住擡頭看他。

那張原本激動的臉上,卻突然劃過幾絲不自然。我心下了然,悟了。

之前我遭綁架被人扔到船上不知載向哪裏的時候,不過也是因為有人故意將暗衛調虎離山了。雖然那時我並未見到黑鷹口中所說的莊家,卻同時救了慕澈。我那時還想原來劫匪也有人情味,看人之將死,也會可憐一把。

現在看來,也許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有人故意為我設下的。

後來船上滔天大火,我被嚇得慌了神,還心心念著想要將慕澈救出來。還因為最終沒有見到他而心思愧怍。

那日在洞中與宿然決裂,匆忙間從未想過慕澈的計謀。不過……也許,那時候他下令除掉我的一瞬間,會有那麽一點點猶豫?

呵,你說我不是善類,難道你就是良人?

我瞪著他,眼裏心裏都是譏諷。

他望著我,卻沒再說話。

一時間,整個大殿裏再次恢覆沈默。各懷心思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很慢。

“殿下,殿下……”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響起一陣陌生的聲音,這聲音一聲緊過一聲,像催魔似的無止無休。

慕澈瞪了我一眼,我斂了心神,不去看他。

“慌慌張張的做什麽?”慕澈苛責的聲音。

來人有些懼憚地往裏瞅,怕是不方便跟我說。慕澈示意他出門,緊接著一陣低語聲響起,我在裏面坐著,覺得這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未知世界。

等慕澈再次進來時,我的手心裏已經全是汗珠。

“玖-安-公-主!你……!”他一字一頓,發紅的雙眼像是要將我吃了。

我緊握的手忽然莫名的松了,一顆緊緊壓在心頭的石頭轟然落下。覺得虛浮沈浮,身子一滑,險險跌倒在地面。

慕澈盯了我一會兒,憤恨的甩袖而出。

“給我看好她,一步也不許她離開!”

之後一直到夕陽西下,慕澈都沒有再回來。我托著腮想努力集中精神,可是腦子裏卻總是不自主的一片空白。

我不過是伸伸胳膊,他便知道我是在招呼暗衛。之前我不是扔掉了宿然送的簪子,還將他打造的一模一樣的給退了回去?

我與父皇,不是好好拍了拍慶安王的馬屁?

洛伯伯不是一直都駐紮在子楚國的邊界?

……

這一切,不都是為了配合他今日的動作?

我想不明白,即使我真的如他所說,“背叛”了他。

我這廂正想得入神,那邊門外卻好巧不巧傳來一陣悶哼聲。

糟糕,這會子有誰會來?除了慕澈手底下一群人來取我的性命……我不敢想,慌裏慌張往內室躲,好容易找到一只長頸瓶子,先看看情況再說。

“阿玖?阿玖?”聲音由遠及近。

而且這聲音,我認得!

“洛北安,我在這裏!我在這裏!”我探出頭來見四下沒有別人,慌忙探出頭來招手。

洛北安來了,我心裏徹底放心。

“阿玖,你沒事吧?”他抓住我的胳膊,有些激動。

多日不見他,英挺的臉上略顯憔悴,青色的胡茬像是許久都沒有時間去刮,眼底青黑色的凹陷看起來真不像他。

我說:“我沒事,咱們趕緊走。”

那雙拉著我的手卻驀然止住,跑在前頭我並未在意,此時卻被他拽了個空。

“洛北安,走啊。”我催他,心底卻生出一絲異樣的恐懼。

他往日真誠的眸子裏藏著不知道什麽東西,總是一些我看不透摸不懂的。我有些著急了,問他怎麽了。

他卻搖搖頭,一記手刀劈向我:“阿玖,對不起。”

這次暈厥,卻讓我在夢裏清醒了不少。

我夢到很久之前與宿然跑到慶安王家的宅子上偷窺,捉到了烏讚與慶安王閨女的奸^情,也看到了一個我最不想看到的場景。

那夜洛北安長身如玉,一襲玄黑色的袍子閃爍著冰冷的光。

他告訴慶安王,殿下讓他如何如何。

我那時告訴宿然,我什麽都沒看到,一切都好無趣。

是啊,那時候我真的覺得,所有的舊時光都是好生無聊。原來,原來一切都是這樣的,我曾經千百次不願意相信這些事實,我寧願相信那碗是我眼花了,或者,在祿讚國有一個與洛北安長相一樣的歧途少年。

真的,我與他算不上莫逆之交,卻也是真正交心的青梅竹馬。

幼時讀書,總覺得那種“高山流水覓知音”的傳奇境界自己是擁有的,有一日我與洛北安也許真就像書中一樣,我爬出宮墻做壞事,他把我撇下的爛攤子收拾齊整。

可是,凡事一遇到國事,所有的都變了。

我突然有些惱恨,比之前所有的恨都要重一些。

我為什麽是個公主?為什麽不是一個尋常家的女子?這樣就不會認識洛北安,不會認識宿然、慕澈、玲玉……不會做出今時今日種種事情。

種種讓我都無奈的事情。

“阿玖,我帶你飛到天上去。”他曾這樣跟我說。

如今,卻再也實現不了了。

我曾經有段時間十分迷戀一句詩——“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如今夜雨還在,那當年共剪西窗燭的心情卻變了。

是我太糊塗,是人各有志。

這個夢,冗長繁雜,久到我想一直沈睡著不想再醒來。我怕醒來之後發現所有的事情都不再是我見到的樣子。

可是,夢終會醒的,誰也沒法逃避。

我醒來的時候正是深夜裏,寒風颯颯,吹起紅色廣袖,鼓鼓作響的聲音在風裏飄搖。

醒來後第一眼見到的自然是洛北安。

我嘴巴上綁了布條,只能支支吾吾地宣洩我的憤怒。他眉目疏淡,只淡淡地看我,卻不說話。

大概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旁邊還站著另一位似是將軍著裝的人物,一看便是祿讚國的人,真好,這下子邊同流合汙了。

上趕著似的,好本事。

我不屑地哼了一聲,偏過頭去閉眼假寐。

“洛將軍果然憐香惜玉,是不舍得殺了她?”那將軍笑得有些大喇喇的諷刺。

洛北安看都不看我,語調絲毫不亂:“這是殿下吩咐的,我只是按吩咐辦事。泛亞將軍要是有異議,大可與殿下說。”

泛亞這廝冷哼一聲,不再與他說話。

我懶得看他們起內訌這些婆婆媽媽的事情,冷著臉開始觀察地形。這地方看著像是那一晚上的山峰……

而我們在最高處。

不知道慕澈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他這時應該早就急急忙忙回朝保衛自己的國都了。偷雞不成蝕把米,想與我國聯手對抗子楚國,卻不幸栽在子楚國的埋伏裏。真是活該!

洛北安帶人應該是在此處等慕澈那邊傳來的消息,祿讚國自以為聰明,將後援重地與國都分設兩地,本以為能南北制衡,沒想到卻偏偏賠在這上面。

“慶安王倒是做了一回落水狗,叫他在殿下面前總是能耐,如今這不是還不行嗎?”泛亞真是個雞婆,絲毫沒有受到剛才冷場的影響,自顧自地繼續開始得瑟。

洛北安掃了我一眼,像是有些忌憚我知道這件事。

我心下一笑,這事兒本就在我預料之中,紙裏包不住火,不說就意味著慕澈這廝能耐了?

慶安王千算萬算,怕是沒有算到父皇的裝病,也沒有算到平日裏幼稚不驚人的長安能有自己操練的影衛。

大成國只知道玖安,卻從沒註意過只會塗脂抹粉的長安。

怎麽想怎麽覺得,今日就算我死在這裏也不用擔心大成國的安危了。

不知過了多久,遙遠的天際忽然滑過三道紅光。

“什麽東西?”泛亞拔劍。

洛北安笑笑,“這是殿下同我約定的信號,若是三道紅光便是危機解除。”

“我倒沒有聽說過什麽信號什麽紅光。”泛亞不服氣。

洛北安打橫將我送到馬鞍上,翻身自己也上了馬:“信或不信,全憑你自己做決定。”

語罷,揚鞭早已驅馬走在前面。

走出去大約幾步,後面的軍隊開始發出些許嘈雜的聲音,嗡嗡嗡的,我聽不大分明。然而洛北安的聲音卻清楚地送我的耳中。

那句話,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嗯。。這次結尾又開始倉促了。。TAT~無力啊,對不起各位。。不過我一定會有結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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