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_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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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宿然的頭從懷裏丟出去,冷著一張臉警告他,“宿然,你現在起來的話我就原諒你你以前做的事情,你要是不起來我就再也不原諒你了。”

他一定又是跟上次一樣的捉弄我,自己吃一個假死丸,然後裝死人讓別人可憐他,這樣就能得到另一樣對他至關重要的東西。

被我丟出去的宿然聽後浮起一絲笑容,“阿玖,下次再陪你玩行不行?這次你、你先原諒我,下次我一定完好無缺地站起來。”

我冷然拒絕他,我說不行,你現在就得起來,不然我就真的回去了,以後也不要見你。

他白著一張臉只是笑,那笑卻不如平日裏那樣狡黠明媚,一雙妖冶的桃花眼裏都少了生動。

我突然有些害怕起來。

馬叔方才同我說你這樣一脫手,就可能再也找不到了——我從沒想過有時候一句無心的話也可以一語成孅。

我將他覆又摟過來,手心裏黏膩膩的,我不敢想那到底是什麽。

“宿然,宿然,你不能睡,”我拍拍他的臉,“你起來我跟你回去,我帶你離開這裏。”

宿然緩緩偏頭往外看,墨吉望著我們搖頭笑。

他抓住我的手吃力呼吸,好聽的聲音也變的斷斷續續,“阿玖,你趁著我受傷欺負我。”

我強詞奪理說,“沒有。”

之後他微顫的手慢慢捧向我的臉,潮濕的帶著一絲陌生的冰涼。

有一大滴水滴落到他臉上,我以為下雨了。

宿然卻扯著嘴角笑,“阿玖,你哭了。”

我哭了嗎?我伸手胡亂抹了把臉,始覺有濕濕的冷意。

“你看錯了。”我拿袖子抹去,固執地否認。

宿然張張嘴,似乎說了些什麽,又似乎並沒有說出口,我冷漠地望了一眼前方忽然混亂吵鬧的局面,覆又低頭問他。

“你說什麽?”

他沖我笑,眼睛灰暗卻掩不住最深層的亮光。

我突然記起談空談的續命丸來,慌忙往身上找,卻顫顫巍巍總也解不開那個像是打死結的口袋扣子。

我使勁掐開蘇然的嘴,執拗地望著他漸漸合上的眼睛,“你吃,都給你吃,這次你一定要吃......”

然後,他完全合上了眼睛。

那絲我從未見過的光亮也隨之離開了我。

耳邊有墨吉皇帝驚慌失措的求救聲,混雜著刀光劍影,侍衛廝殺的慘叫不絕於耳。我不知道這是怎樣的一場變故,那些變故有跟我有什麽關系呢?

我蹭了蹭宿然有些冰涼的臉,努力架起他高大的身子,說我帶你走,我帶你去找談空談,他肯定有很多很多的辦法救活你,你跟青兒姑娘采多少次藥我也會同你去,不會再挑剔你,也不會再嫌棄你,更會原諒你對我的利用。

我現在真的相信了,你根本就沒想過要那條毒蛇咬我。

我真的信了。

可是又有什麽用呢?

來時並不漫長的路如今變得異常漫長擁擠,記得我走到池塘前的心情還是緊張中稍帶點兒愉悅跟期待,想著宿然如何耍酷如何裝瀟灑的,想著墨吉皇帝如何吐血如何氣極拍案。

可是現在一切都是茫茫然。

我拖著覆又倒在地上的宿然,他閉著眼睛,睡著很從容。

這人總是用一雙帶著娘氣的俊臉來誘惑姑娘,修長的眉硬挺的鼻,薄薄的唇角還帶著方才那樣一抹笑。

如果,他的心口沒有那樣一支箭。

宿然說,阿玖,下次再陪你玩行不行?這次你、你先原諒我,下次我一定完好無缺地站起來。

我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下次,我不知道。

“殿下,這兒有人。”

恍恍惚惚間,好像有很多人在吵,有沈重齊整的腳步聲,有竊竊私語的議論聲,模糊又朦朧,如同一場幻夢。

“阿玖,阿玖,到父皇懷裏來。”父皇捋著顫動的八字胡匆匆趕進來,面上帶著笑意,看樣子是剛剛下朝。

我從內室一溜煙跑進他懷裏,揪住他的胡子哭哭啼啼,“父皇,阿玖今天去看母後了,母後說要把阿玖嫁出去,不在這裏了。”

父皇一副笑呵呵的模樣,“那樣也好,省得你成天鬧騰。”

我聽了哭得更甚,心想父皇怎麽能這樣?我才是個八歲的娃兒,難道要跟話本子裏一樣給別人當童養媳?

父皇抱住我拍我的肩,繼續逗我,“阿玖,你看大學士家的公子你可滿意?”

大學士家的公子?就是那個說話酸裏酸氣的那個?不要不要。

我把頭搖得像波浪鼓,推開父皇氣鼓鼓著小臉便跑開了。

一路跑一路跑,直到拐過一個長廊,撞到一個人的胸口上面,我痛得“哎喲”一聲,捂著頭往上看才看清楚是洛北安。

“阿玖,你跑什麽......阿玖你怎麽哭了?”

我沖上去就抱住他哇哇的哭,“洛北安,你知道嗎,父皇母後說,要把我嫁給大學士家的那個酸公子當童養媳,你帶我去你家住吧。”

洛北安一張俊臉暗了暗,默然。

“阿玖,你又沒好好讀書,童養媳是什麽意思你知道嗎?”

我剛要把話本裏的故事講給他聽,這廝卻被他那勢氣沖沖趕過來的大將軍父親提溜著衣領逮走,“阿玖啊,這小子明天還要去馬場比試,我帶他去溜一圈兒去啊!改天來軍營,洛大伯帶你玩!”

言罷,早已扯了洛北安走出去老遠。

那個糾結在父親咯吱窩下的少年拐過回廊時,幽幽怨怨地回身望了我一眼,我恰好讀懂了那份“委屈”。

於是我破涕為笑,覺得世界其實很美好。

“阿玖,快跟我跑。”我正笑得開心抹眼淚,身邊忽然竄過來一陣風,青色的衣衫閃過我的眼前。

我側身一看才發現,那不是一臉焦急的阿澈又是誰?

“阿澈,你跑什麽?”我學著洛北安的語氣問他,卻突然發現自己突然從八歲的孩子長到了十六七歲的模樣。

阿澈粗粗喘著氣,一張英挺的臉上滿是微微的恐懼,“有人想要殺我。”

“阿玖?”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我不由擡頭,奔跑的腳步也漸漸停了。

那人一襲白衣,靜靜悄悄地立在長廊盡頭,那裏有白色的溫和之光,淡淡的,煙霧繚繞。

跑出去一段的阿澈停下來看我,覆又跑回來拉我的手。

“阿玖,別走。”前方那人背對著我,聲音輕柔。

在阿澈驚訝的目光下,我一下下掰開他抓的緊緊的手,慢慢走向前方那個人。

“阿玖,你來了。”他的聲音寂寂,帶著絲清冷的曠遠,讓人感覺熟悉又生動。

我慢慢往前走,慢慢往前走,生怕一不小心就會踩碎這場幻夢。

“我來了。”我在心中回答良久。

白色的影子似乎感受到我的靠近,緩緩轉過身來。

我停下來,屏住呼吸看那張臉。

“啪”一聲,折扇打開,他輕輕晃著,衣袂在風中輕揚。

“阿玖,過來。”他招手,沖我輕輕微笑。

門“吱呀”一聲開啟,一陣沈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附帶著抱怨的聲音,“睡睡睡,就知道睡,成天跟頭豬似的!”

恍恍惚惚裏我睜開眼睛,猶自回想著這幾日老做的那個幻夢,為什麽每次一夢到宿然讓我過去我就醒了?

“咣”的一聲,水盆摔倒我的臉前,冰涼的水花活潑地跳躍起來,有幾朵爭相湧入我的眼睛裏。

我這才徹底清醒了。

伸伸懶腰揉揉眼,我伸手掬水洗了把臉,沒人給我遞布巾,所以只好自己起身去拿。

旁邊杵著一個一臉兇神惡煞的表情的小宮女,我擡頭看看她,她如前幾日那般別扭地偏過臉去,冷哼一聲不理會我。

我沒什麽在意的,反正我倆又不熟,於是我擦了手便出了屋子,躺在一架老式躺椅上瞎晃悠。

從我那天醒來之後就是這番景象,每天除了睡就是閑著發呆,再就是吃飯,定時定刻總會出現這麽個對我滿腹仇恨的小宮女,拿著飛刀眼剜我的同時,還不得不伺候我,雖然伺候的不是那麽周到盡責。

天氣真是越來越熱了,我剛搖了一會兒就覺得太陽毒的很,蓋住眼睛往四周打量,我覺得這裏應該□不離十,又是一個隱藏極好的別苑。

不過主人究竟是誰,我猜了很久都沒猜透。

我不由撫上我那可憐又命途多舛的脖頸,偏右面的位置還是隱隱透著一絲疼痛,我很不明白的是,為什麽現在綁架別人的手段,都是這麽相似?

現在後面給人的脖頸一記手刀,之後把痛昏過去的人打包抗走,之後五六天不露個臉受害者見識見識廬山真面目不說,還讓人猶自疼痛那麽久。

小宮女提著食盒往外走,冷言冷語地沖我說了句,“飯都擺好了,趕緊吃了收拾好。”

便一扭一扭地離開了別苑。

我趴在沁涼的石桌上,微微瞇瞇眼,回想起那天發生的事情。

宿然中箭之後,我便同他原路返回,想要離開那個是非之地,沒想到中途墨吉帝那邊卻生了變故。

具體的事宜我不太清楚,只知道中途殺出來了一隊黑衣人,就著墨吉的侍衛就下狠手砍殺起來,兩方交戰正酣時我正拖著宿然往回走。

墨吉那邊我不太清楚結果,只是後來有人層層包圍住了我與宿然,最後我脖頸一痛,就人事不省。

在之後睜眼醒來後就一直被囚禁在此處。

不知怎麽的,我突然記起那片隱藏在我身後的紅色衣角,心裏面不止盤旋出這樣一種可能。

可是我不敢再想。

不管怎麽說,宿然那天如果不是為了救我,恐怕也不會被弓箭刺傷。

楞了一會兒神,我才緩步踱回屋裏,拿起筷子,看著整盤雞腿兒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阿玖,想吃嗎?”桌子對面有雙桃花眼笑著,一眨一眨。

我托著腮看他,“宿然,你受的傷好了?是不是每天都有大魚大肉的吃著,丫鬟奴才的伺候的舒舒服服,所以你才總是閑著沒事兒來作弄我?你啥時候回來找我?”

他不說話,只是坐著笑,一身白衣靜靜。

如果你養好傷了,就來找我吧,這裏的雞腿兒不如你買給我的好吃。

“嗤。”門口處突然傳來一聲清晰的冷笑聲。

那聲音,我熟悉。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鳥~下周要飛去大連~開心~於是最近努力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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