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_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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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倆對著這扇造孽的大門已經很久很久了,裏間不斷傳來雞飛狗跳的聲音,就是沒有人出來理會我跟宿然。

天氣實在是熱,熱的忒難受。

我搖著宿然的扇子,躺在陰涼底下優哉游哉地喝梨汁。梨汁真是個好東西,等我回宮的時候定要管花園的公公給我的小院裏開辟出一塊地來種梨子,每天出門就能摘到新鮮大個兒的梨子。

宿然側身躺到我身邊的毯子上,邊支著腦袋看我,邊擡手為我揩去嘴邊的梨水,笑的花枝亂顫,“阿玖,你這姿勢真跟藥材鋪子裏王老板家的賢內助一模一樣。”

......

王老板家的老婆是個肥的同水桶一般的女人,昨日我與宿然經過那家藥鋪,之間這人側身躺在門口,搖著手裏臟兮兮的花手帕四處放電。

宿然與我同時哆嗦了一下,低眉順眼飛速跑過。

我淡定地喝完梨汁,撣撣身上看不到的灰塵,“啪”地打卡扇子,掩住嘴邊故露的笑意,斜眼看他,“你平時這樣的時候,都會讓我記起怡紅院裏欲拒還迎的俏姑娘們。”

宿然的長眉微顫,不經意從我手中拿過自己的扇子,剛要打開扇面的右手頓住。

我很沒形象地笑得臉頰疼。

約莫又過了半個時辰,對面的門依舊聞絲未動。

我無聊的托腮,沒精打采地問,“你到底找了個什麽樣的人?”

他挑眉,眼中有精明的顏色,“祿讚國前任輔國大臣路亞,現在的身份麽應該就是個普通老頭。”

果然我們找的人都是些世外高人,這些世外高人統統只有一個特點——高深莫測,脾氣古怪。

談空談是個老頑童鐵公雞,那麽這個人就是個臭老頭,俗稱“糞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

既然宿然一派雲淡風輕地帶我來這裏守株待兔,那他肯定早就已經抓住了這老頭的軟肋,剩下的就只是時間問題。

那老頭應該也有六七十了,怕是離墳頭也不遠了。

宿然瞇瞇桃花眼,“阿玖,你可知道多年以前祿讚國的一件天大慘案?”

不就是三大輔國大臣一夜之間都被冠上各種罪狀,誅滅九族了麽?狡兔死,走狗烹的故事在我們這三國裏發生的還少嗎?

我眨眨無辜的眼睛搖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啊?”

“很久之前,祿讚國五皇子手底下擁有一支強有力的策劃隊伍,其中以三位最為有名,包括這個路亞在內。當時三位機要軍師在幕後為這個五皇子出謀劃策,幫助他扳倒了幾位阻擋在通往無上權力路上的絆腳石,使其成功坐穩了皇帝的寶座,這位大名鼎鼎的五皇子雄才大略,唯有一樣最不好,便是善妒。於是飛鳥盡,良弓藏,三大輔國大臣在一夜之間都被冠上通敵叛國之罪,抄家誅九族,祿讚國三大名門世家的鼎盛時期也就成了令人唏噓的一段歷史。”

我瞅瞅那扇門,問:“那這個路亞是怎麽活下來的?”

宿然手裏的扇子輕輕搭在手掌上,“你猜。”

我汗......“難不成是因為毒蛇保護他?”

宿然拿扇子敲我的頭,“難道他們不會拿弓箭來射死,或者燒死?”

對面那扇破門應聲開啟,一身灰衣的臭老頭臉色陰沈地怒視我倆。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這個路亞當年正在後花園吟詩作賦,皇家的貼身太監宣旨時,路亞的貼身侍衛與皇家侍衛發生激烈沖突。

路亞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暗部一個個慘叫倒下,於是趁著大亂躬身從自個兒家後花園的狗洞裏偷偷鉆了出去。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等他反應過來才淚奔悔恨——我堂堂七尺男兒,竟然進了狗洞!

路亞仇恨地望著手搖扇子瀟灑自若的宿然公子,一雙眼睛快要噴出火來,我不由一陣瑟縮,躲到宿然身後。

“臭小子,你是怎麽知道的?”這老頭的聲音沙啞的跟磨砂紙似的,刺耳,真是刺耳。

宿然鎮定自若地挑眉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前輩既然敢做,還怕別人說?”

路亞再破門前背著手不停地來回跺腳,“......造孽造孽啊!”

他這樣一副緊張的樣子,讓我分不清楚這人到底是在意自己的面子,還是在意宿然一不小心透露的路亞行蹤。

總之,我倆在等待了兩天零兩個時辰之後順利登堂入室。

進入路亞的家裏之後,我才發現我可憐那扇門可憐的太早了。

吾靠,這都是什麽妖孽作祟?臭死本公主了!我忙不疊扯了袖子捂住自己的口鼻,搶過宿然手中的折扇到處亂扇。

他這家,怎麽能叫家?說是狗窩還算客氣了!我盯著地下大團大團的黑色屎狀物,朵朵白色的尿塊點綴其中......

我的神!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啊!

宿然淡定從容地跟我走出來,靠,這廝真夠能裝的,明明呼吸都大喘氣了,還作死般的優雅自然。

“咳咳,這幾日被你倆纏得緊了,還沒有時間打掃。”杵在門口的路亞清清嗓子,神色極其不自然。

我斜睨了他一眼,給了他一個“我們都懂得”的眼神。

宿然帶著我又走遠了幾分,“路老先生,麻煩您打掃完之後,我們再進去拜訪。”

“喲,小夥子你這是啥口氣跟我說話?你是不是想讓毒蛇咬......”路亞氣極,指著宿然直打蹦。

宿然眨眨眼,望著對面人家墻角處那方小小的狗洞,微不可查地笑起來。

於是我們倆繼續躺在門前鋪的毯子上,扇著扇子優哉游哉地觀賞路亞老爺爺打掃自家毒蛇造的孽。

打掃完門戶,路亞坐在大廳門前的方凳上邊喘氣邊逗籠子裏的毒蛇玩。

我見過養老鼠養鸚鵡養小狗的,就是沒有見過沒事兒養毒蛇來玩的,路亞卻一副興趣盎然的樣子。

“你們來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麽?我已經不再是權傾朝野的輔國大臣路亞,沒有什麽能夠給你們了。”

宿然雙眸閃閃,“我要的東西,先生一定給得起。”

我望著他手下的毒蛇“嘿嘿”一笑,想象著它被開膛破肚、挖出膽囊的樣子,小黑蛇似乎感受到我濃烈的殺氣,不禁往後瑟縮了一□子。

真乖,我托著腮優哉游哉地看它,不禁有些懷念我父皇養的小禿鳥,要是它知道我找到新的虐待對象了,不知道會不會激動地飛來找到我。

路亞望著我一副興致盎然的樣子,嘴角抽搐著將籠子上的黑布蓋下來,倒了杯茶問我們喝不喝。

宿然長身玉立,搖扇不語;我則一臉嫌棄的樣兒,不再看那盞臟兮兮的以至於連黑白色都分不清楚的茶杯。

路亞默了一默,搖頭嘆氣,“這年頭的年輕人啊,都不懂得珍惜。”

宿然收扇,“路前輩果真就珍惜眼前?”

路亞哼著調子的聲音停下,順下眼睛來,顯得有些落寞。

我捧著咕咕叫的胃,視線在這兩人之間逡巡徘徊,一個桃花眼閃的精明狡黠,一個則是如何也掩飾不了的愁緒。頓時心理覺得異常平衡,原來不僅僅是我受不了宿然的妖孽情節。

出來路亞的小破房,我樂顛顛地奔進接我們的馬車裏,一下子躺靠在軟枕上,舒服地伸腿伸胳膊。

宿然爬進來的時候就見到我這幅柔軟無骨的懶樣子,嘴角泛起一絲可怕的笑,之所以說他的笑容可怕,是因為我與他相處這麽長時間以來,從未見過這樣的笑容出現在他的臉上。如果對別人來說,可能是用“溫柔明亮”來形容的,只是換做是他,恐怕只能用“可怕”來說了。

我斜睨了他手裏方方正正的骨灰盒一眼,更賣力地滾進裏面去,“你離我遠點兒,小心怨靈附體。”

宿然則寶貝一般抱著那方盒子端端正正坐好,目不斜視,“阿玖,你這樣的膽小鬼很容易被附身。”

我立馬正兒八經地坐起來,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手中那散發著森森鬼氣的骨灰盒,內心生生起了一層瘆人的寒意。

這個叫路亞的老頭子究竟是個什麽樣的神經病患者?拿個骨灰盒子來送給我倆?

宿然湊到我面前,伸出修長的食指,暧昧地點上我的唇,示意我噤聲。

丫的姑娘我也沒想說話來著,誰讓你隨隨便便碰我的?

“阿玖,你可知道路亞這些年來活得並不快活?”宿然呼吸的溫熱掃到我的面頰上,我張了張嘴想要打噴嚏。

他立馬識趣地將食指收回,甩開扇子若無其事地東盼西顧。

嗯哼,很好,我瞇瞇眼睛,笑得開心。

宿然清清嗓子繼續往下說,“我所得到的消息上說,這個路亞逃亡後的二十多年裏其實一直有祿讚國的皇家侍衛出來追捕他,以至於活的十分狼狽,幾乎是每隔一年都要搬一個地方。前些日子聽說有人在路亞的居所附近看到幾個侍衛暗中窺伺,所以我想,大概路亞搬遷的日子又要到了。”

我聽得有些迷糊,“那他為什麽要給我們一個骨灰盒?”

“你覺得為什麽路亞會被追殺?”

為什麽會被追殺?想想確實是,路亞不過是一個過了氣的老頭子,瞧著也沒有幾年活頭的德行,為啥祿讚國的國君要一直窮追不舍?

唯一能夠解釋這些的恐怕只有一個原因。

我貪婪地望著宿然手中那個方方正正骨灰盒,突然覺得也許它並沒有那麽可怕,反而倒有幾分閃閃放光。

宿然警惕地瞅了我幾眼,熟稔地拿起扇子敲我,我身子向後一靠閃身躲過,德行!你丫會打我就不會閃了?

路亞說如果要得到一樣東西,就不需要先付出什麽,而我們得到蛇膽的代價便是將宿然手中的骨灰盒親手送到祿讚國國君手裏。

洛北安,等著本公主騎著小白馬去救你吧!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晚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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