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_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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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然長到十二歲的時候,有一次偷偷跑到外面的集市上,他至今還很清楚的記得那串糖葫蘆的顏色,紅艷艷的,很誘惑。

還沒吃到一半,就有人將他手中的糖葫蘆打落在地上。

宿然有些不解地擡頭找尋這件事的罪魁禍首,竟有些意外的發現是剛搬到自己家附近的張嬸的孩子胖虎。

胖虎帶著兩三個牛氣哄哄的小男孩,得意洋洋地瞪著有些委屈的他。

他問,你們為什麽這樣做?

一群小孩哄堂大笑,胖虎擼著他大大的鼻子,滿不在乎地嘲笑他,“你這個沒爹的野種,還有資格問我為什麽?”

他一副“欺負的就是你”的霸王模樣,全然不顧宿然眼中快要溢出來的淚水。

幾個小孩一邊扭著屁股一邊往前跑,大聲唱著什麽“皇城底下一窮娘,生了兒子沒有郎”之類的歌謠遠去。

宿然覺得,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那些目光像是明晃晃的沾滿辣椒水的利刃,一刀又一刀緩慢又毫不留情地深深劃向他的內心。

好痛好難受。

他一路大哭著跑回家,漫長的路卻覺不到半絲勞累。他只是想回家,想找一個可以躲藏起來的地方,再也不要承受別人異樣嘲諷的目光與腔調。

“阿柒,阿柒?”正在晾被褥的香媽拽住跌跌撞撞的他,問他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流著淚哽咽地問,“香媽,為什麽阿然沒有父親?為什麽他們都叫阿然叫野種?”

慈愛的香媽楞了一下,將宿然拉到懷裏一面安撫他一面兀自嘆氣,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不知不覺間,那個當年牙牙學語的奶娃娃也長成了一個心思敏感的少年了。

“誰說阿柒沒有父親的?”她拍打著他的背,“阿柒不僅有父親,而且還有很多兄弟姐妹。

“真的嗎?”宿然淚眼朦朧的擡頭,一副懷疑的樣子。

香媽攬住他的頭,點頭替他擦眼淚,“當然是真的,不然香媽為什麽叫你叫阿柒,因為你在兄弟姐妹裏其實是排行第七的。”

這句話成功地讓宿然止住了哭聲,對啊,香媽一直叫自己阿柒,而自己的名字裏只有宿然兩個字,跟阿柒什麽的是搭不上邊際的。

這麽說來,自己真的不是別人口裏所說的“沒有爹的野種”了?

掛著淚珠的小臉綻放出一個笑容,“香媽,那我爹為什麽不跟我們生活在一起?為什麽阿然都長這麽大了,他還是不來看我跟娘?”

香媽猶豫了片刻,正要跟他解釋什麽,這時候大廳的正門卻被人“咣”一聲推開。從裏面走出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宿然從沒有見過這樣威嚴又英俊的人,在他所認識的人裏,他們都是一身汙泥或者粗布衣服,渾身透露的也不是這樣壓迫人的氣息。

宿然沒來由得往香媽懷裏瑟縮了一下,不敢再去看他。

這個人是誰?為什麽會在自己家裏面?

他正疑問著,那威嚴男子卻掃過來一個犀利的眼神,他看見他了!而且,已經慢慢向他走了過來。

香媽似乎比他更要緊張,一雙大手使勁摟住了他,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氣,勒的他有些沒辦法呼吸。

那個男人還是來到他的面前,一雙眼睛緊緊盯著他,俊目裏閃爍著不容抗拒的嚴厲,就連聲音也是冰涼肅穆的,“他是誰?”

香媽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她很害怕。

宿然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掙脫開香媽的懷抱,雙臂一伸將她護在身後,小臉揚起來,一臉青蔥與堅毅。

“你又是誰?你來我家幹什麽?我不許你欺負香媽!”

那男人楞了一下,刀削般清俊的臉龐上泛起一絲饒有興味。

“阿然!”娘親從房內急匆匆跑出來,一下子抱起他往懷裏護,宿然這才看到她的眼睛紅腫腫的,像核桃一般。

“娘親,”他摟住她的脖子,“你怎麽哭了?”

娘親沒有理他,一雙淚目緊緊盯著面前嚴肅又唬人的男人,近乎乞求。

“我已經什麽都給了你,我已經一無所有了,你還不滿意還不肯放手嗎?”

男人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只是沈默著,並不回答娘親的話。

宿然感受到威脅,一把摟住娘親,沖著面前的人嚷嚷,“你趕緊走開!你這人欺負香媽不說,還欺負我娘,你根本就不是什麽好人!”

“阿然!”娘親扯住他有些驚恐地往後退,“不許再說了!”

他有些委屈地看看兩人,“娘......”

一直不做聲的男人忽然輕輕地笑了,雖然是笑,那笑容裏卻帶著冰天雪地的冷。

他一步步向前走,直到逼的他們毫無退路,“阿月,他很像那時候的我,是不是?”

娘親單薄的身子輕晃了下,手臂輕微顫抖,半晌後才哽咽出聲,“如果你還顧及喚我‘阿月’的情分,那就請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我跟阿然,還有香媽在這裏很好。”

“很好?”男人挑眉,語氣含著危險的味道,“阿月你忘了嗎?當初我們說好的,不管我們兩個人中的誰,都不能活的太好。”

“你......”娘親一臉驚懼,“這麽多年,你早已有了自己的歸屬,而你我情分現在一絲也無,何必苦苦相逼?”

“一絲也無?”他笑,“十二年前,我也以為我們的情分已斷,可是現在你怎麽說?養著一個與我相像的孩子,你倒是活得灑脫!”

娘親沈默地緊緊抱著宿然,沒有再說什麽。

那男人卻伸出手來搶宿然。

“你要幹什麽?”娘親驚恐地拽著宿然,“你怎麽能這麽自私?這麽無理取鬧?阿然!阿然!我求你放開他,我求求你放開阿然,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求你別傷害阿然,我求你......”

哭著抓住娘親的宿然很快便被搶到了男人的懷裏,宿然氣憤的張口想要咬他,卻被他一下子扛到了身後。

“夫人,夫人!”香媽望著突然蜷縮在地上發抖的娘親,瞬間慌了神,實打實地跪在地上,求眼前的人,“夫人這幾年身體一直都不好,香媽求求您,求您放過夫人跟阿柒吧,夫人不能沒有阿柒啊。”

男人望著娘親,譏諷地笑笑,毫不留情地扛起宿然轉身便走。

“想要私自藏下我的孩子?阿月,等你什麽時候不再這般人不人鬼不鬼了再說!”

後來男人告訴宿然,他就是他一直以來盼望的父親,他說他找尋了他們很多年很多年。

宿然只是安靜地望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可是男人跟他都知道,那個眼神叫做陌生與仇恨。

男人一點兒不著急不生氣,只是坐下來拍拍他的頭問道,“她叫你阿然是嗎?阿然你可知道,這世界上有這麽多的人,只有你娘是最最自私自利的?”

“她心心念念想著那麽多不愛她的人,卻拋棄了我。”

“她口口聲聲說著愛,卻在最後自己一個人離開。”

“她甚至都沒有告訴我你的存在,我以為你早就死了......”

宿然被他抱著,忽然感覺到肩窩裏有微熱的液體滑過。

不能不說,他是震驚的。

從沒有男人為娘親哭過,小時候家裏有很多男人來提親,可是都被娘親委婉的拒絕了。

他們吃不到葡萄偏說葡萄酸,一口一個罵罵咧咧的“賤人”恨聲離去。

娘親也不惱,只是關上門,回到自己的房內繼續做著穿針引線的活計。

然而現在,這個男人為了娘親哭了。

宿然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話,“我娘不喜歡你。”

他爹楞了一下,才笑著抱住他,將他揉在懷裏,語調歡快,“不,她會的,她一直都喜歡我。”

宿然淡淡地否認,“她不。”

“她喜歡的。”

“不。”

“喜歡的。”

......

宿然挑挑眉,從思緒中回過神來,“我一年只能見我娘一次,而且每次都是被安排在她發病的時候。”

“我送她去看過每一個大夫,每一個都說無藥可救。”

“直到我遇見一個歸隱的神醫,他告訴我,研制解藥需要很珍貴的藥材,其中很多也許早已不在這個世上,所以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去尋找。”

“我娘的病越來越重,神醫告訴我,現在只能用續命丸來延續她的生命,而談空談是這世上唯一一個煉制續命丸的人。”

我眨眨眼,覺得臉上有些涼,開口說話時方覺嗓音沙啞,“所以你受傷都是你自己設計的?”

“也不算是自己設計的,”宿然搖頭,“我知道白沙城裏面早就有一夥匪徒,為了拿到續命丸,只能依靠自己,而能讓談空談交出續命丸的唯一辦法就是讓自己受一些致命的傷。”

“你沒吃續命丸?”我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他點頭,“沒吃,阿玖,它太珍貴了,一顆就預示著我娘能夠多活一段時間。”

他受著重傷,卻一顆藥都不吃,怪不得很久之後才醒。

我聽見自己木然的聲音,“你知不知這很危險,你知不知道你會死?”

他垂下眼睛,密長的睫毛投射下一片陰影,顯得孤寂又仿徨。

宿然輕笑了一聲,嘲諷似的說,“那又怎樣?”

作者有話要說:胖虎=0=有木有想到多啦A夢。。周二先不更新了。。因為一個論文又被老師拍回來需要重新做。。愁死= =我不是食言有木有TAT~於是周三會更新!!周知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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