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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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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江舟撩一眼桌上深褐色的雞蛋,“不吃了,吃飽了。”

陸澤起身站起來,老媽子似的操心,“雞蛋有營養啊,天天加班不補充點營養小心中年地中海啊。”

“不用了,我有美貌加持。”江舟收拾了下桌上的東西,“我要去一趟啟新大廈,把這份文件帶給他們。”

“啟新那邊早上聯系我了,我去吧。”陸澤指指他眼底,“連續加了幾天班,你再睡會吧。”

江舟看了眼腕上的時間,“也行。”他把手裏的文件袋遞給陸澤,“晚上請你們吃飯慶祝,早點回來。”

陸澤說了聲“行”,側身對坐在沙發上的將雲濯挑了挑眉,“你上次提的那輛車呢?借我開開。”

“早上不是蹭你車來的嗎?沒開過來。”將雲濯頭也沒擡,慢條斯理的回他。

“接著,”江舟把手裏的車鑰匙拋過去,“雖然沒他的新,好歹也才提了沒多久。”

“謝了兄弟,你倆的我換著開。”

將雲濯看眼陸澤,“你上次不是說要買輛新的嗎?沒看好?”

“我這全身家當不是都砸到要送林漓的那小島上的園林別墅了嗎?還得存段時間。”

江舟搖搖頭用單身人士慣用的口吻,無情嘲笑他,“嘖嘖嘖大情種,美色誤人啊,林漓已經蒙蔽了你的雙眼。”

陸澤用文件“啪”的一聲,拍在江舟背上,“等你遇到了那個人,我怕你肝腦塗地啊。”

“我先走了,”陸澤在門口又回頭一下,“對了,中午不用等我吃飯了,我跟林漓出去吃。”

“知道了大情種。”

江舟又躺回隔間,還沒睡著,就聽見有人在外面敲門。

他起身發現將雲濯不在辦公室裏,敲門的是一個剛來沒多久的同事。

江舟拉開門,“怎麽了?”

“老板,剛才有份文件落下了。”那同事遞上手裏的文件急聲說。

江舟掃了眼他手裏的文件。

“知道了,你先去上班吧,我送過去。”

他打開拿起抽屜裏陳柏放著的車鑰匙,開車去追。

終於在一個轉彎後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車,這個位置是他們從公司出來的必經之路,紅綠燈處來往的車輛比較少。

江舟開車還沒追上去,便看見一輛黑色的車卯足了馬力從側面沖出來,一個急轉彎用車尾撞上正開著江舟車的陸澤。

力道之大把車撞出幾米遠後又砸在大圓石柱上,那黑色車用車頭補撞了一下,還想撞第三次,江舟踩下油門擋過去,順帶撞開黑車。

黑車見有人來了,急匆匆逆行逃逸,江舟坐在車裏看清了,那輛黑車上坐著兩個人,主駕駛位上是他們前幾天項目的對家,副駕駛位上就是陸峰。

江舟沒去追,奔軼絕塵下車跑到陸澤旁邊,車子損毀嚴重,前後都凹進去一大塊兒。

他用盡全身力氣扯開車門,把陸澤從車裏拖出來,手上不自覺的顫抖著,慌不擇路拍拍他的臉,叫了幾聲“陸澤。”

他像是暈過去了般,毫無反應,頭上一直淌著血。

江舟著急忙慌的掏出手裏的手機,一個沒拿穩,砸在了路面上,屏幕碎成了波光粼粼的湖面,他抖著撥通了120,一遍遍重覆著快點來,快點來……

陸澤躺在他腿上,頭上的傷口不停的淌著血,很快便染紅了他的衣服,他的手,江舟只感覺漫天都是血紅。

他嘗試著用手捂住陸澤頭上的傷口,可這根本無濟於事,無數的紅色液體止不住的從他指縫裏溜走,就像陸澤短暫而熱烈的生命。

或者是江舟嘴裏不停的叫喊,又或者是回光返照,陸澤悠悠轉醒。

他用力驅動著手臂,像一個垂垂老矣的年長者,滿是鮮血的手掌握住江舟的手心,“江舟……我可能要先走了……”

“不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不會!”江舟狠狠的搖頭,似乎這樣陸澤就真的不會走。

“你聽我說……”陸澤嘴裏也開始吐出幾口血,紅色染上了他的唇齒,“請你,一定要……幫我照顧,照顧好我爸媽,告訴他們,兒子不能敬孝了……對不起……”

陸澤說的極困難,幾句話說完大口喘氣,停頓後又繼續,“林漓……讓林漓忘了我吧,一定……一定要幸福,那個黑色的盒子等她真的忘了我的那天……幫我交給她,就當做我送給她最後的禮物……”

“還有,還有……”陸澤喉頭又湧了幾口血出來。

“別說了,別說了,救護車馬上就來了,我們以後再說好嗎?”江舟握緊他的手聲嘶力竭,淚水鼻涕水混為一體,“別說了,求你了……”

“還有……好舍不得你們啊,認識你們兩個朋友……真的,真的好開心,還記得我們一起逃課,一起……”

話還未說完,陸澤卻突然頓住沒了聲息,握住江舟的手也徹底松下來。

江舟呆楞楞的看著他的手,一時什麽反應都沒有,漫天的紅遮住了他的眼簾……

江舟已經記不得陸澤父母來的時候哭的有多麽傷心了,只記得那天陰沈的天籠罩著整個臨市,陸澤母親在蓋著白布的陸澤面前昏厥了過去,他的父親用著前所未聞的,惡毒的話罵著他,可他躺在白布下一動不動。

肇事者抓到了,可只抓到了主駕駛位上的方程,江舟去警局的時候方程手上戴著手銬,他沖上去毫無理智蠻橫的揍了他幾拳,最後還是警察同志拉住他,讓他冷靜。

方程舔了舔嘴角的血跡,冷笑一聲,第一句話就是:“怎麽死的不是你?該死的是你才對!”

“什麽意思??”江舟楞在原地。

“呵!什麽意思?如果不是你一直咬著我們不放,競爭啟新的那個項目,我們家也不會破產,我爸也不會因為丟了項目自殺,你難道不該死嗎?”

江舟失去重心不自覺的往後倒退了幾步,“所以……”

“所以我們要殺的是你,我們在路邊等了很久,只是因為陸澤開了你的車,所以誤認為他是你,現在他替你死了,都是因為你啊,江舟。怎麽樣?開心嗎?慶幸死的不是自己嗎?”

葬禮的那天下著大雨,陸澤父母又哭暈了過去,雨水混著淚水。最後還是親戚把他們抱了回去。

直到所有人都離開了,江舟才敢上前,他看著豆大的雨珠砸在陸澤的石碑上,他應該很痛吧。江舟脫下身上的西服外套一半蓋在石碑上,一半蓋在自己身上,就像是以前兩人去食堂時一起躲雨一樣。

他呆呆坐了很久,也說了很多,“如果當時不是我同意讓你去送文件,如果當時不是我說要把車給你開,你大概還好好的憧憬著跟林漓的未來吧……”

祁念停頓在大霧迷茫裏聽了很久,聽他們三個人在一起時的開心,聽陸澤死在他懷裏的難過,她好想抱一抱那時的江舟,那時天塌下來也不過如此吧,陸澤在他記憶裏那麽鮮活,每每回想起來都是一場抽筋剔骨剜心的痛。

霧裏傳來她熟悉的嗓音,他又繼續說……

葬禮後,他回過一次公司,桌上的那個茶葉蛋已經不再新鮮,他慢慢拿起來盯著許久,而後緩緩撥開深褐色的蛋殼,混著淚水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

之後再沒出過門,整天整天的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任江父江母怎麽敲他都不開門,直到有一天他一身黑外套黑褲子開了門,江父江母還以為他想通了,結果他只輕輕的說了句:“我想出去一下。”

江父江母不敢多加阻撓,想著他能出去透透氣也好。

江舟走了很久很久,直到他麻木的心感覺到雙腿有些累了,面前是一座廢棄的教學樓,外面雜草叢生,裏面也如想象般破亂不堪。

他看著房頂的鉤子,應該是舊式風扇拆掉後留下的,他拿出衣服裏準備好的繩子套上去。

是的,他受不了了,整夜整夜的無法入睡,閉上眼,眼前浮現的是陸澤不斷淌著血的身體,睜開眼,眼前是陸澤往日爽朗的笑意。

愧疚與苦痛每分每秒都在侵蝕著他。

他剛想套上脖子,可外面傳來了響動,他警覺的看了眼門口,門被他用東西嚴實的堵住了,松了口氣,他還不想這麽早就被發現。

接著門外傳來了哭聲,是一個女孩的哭聲,本來是小聲啜泣,後來越哭越大,江舟無法忽略,索性就停了下來,想著等她先哭完走了再繼續吧。

可這一等就從下午等到夜幕降臨,江舟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你怎麽了?”

這聲音明顯嚇著她了,一聲撞到雜物的聲響後,再無其他,連哭聲也消弭了。

就在江舟以為她走了的時候,外面顫顫巍巍的女聲傳過來,“你,你是人還是鬼……”

很久很久沒有笑過的江舟,此時竟然有些許想發笑,他開口想說鬼,看了看窗戶透進來的月色,到嘴邊轉成了,“是人。”

“那你這麽晚了在這幹什麽?”

他的出現好像打斷了她哭泣的氛圍,此時更好奇他。

“你在這裏幹什麽?”江舟沒有回答,而是反問她。

她像是終於找到了人傾訴,毫無防備的一股腦講出來:“我哥哥走了,他去好遠好遠的地方了,他丟下我了……”

她話裏的“走了”自動被江舟歸類於那個走了,他想了想不知道能說什麽安慰她,如果有的話,他早就安慰自己了吧,憋了許久也只憋出來一句,“別太難過。”

“我知道,可是我忍不住的會想他,會難過。他說,如果我想他的話可以看月亮,我們都曾看過同一個月亮,我可以把我的想念傾訴給月亮,等到月亮照到他那的時候,月亮會把我的思念帶給他。”

女孩的聲音清亮婉轉,思念被她說的如此動聽。

江舟看向窗戶撒進來的月光,你能帶去我對他的愧疚嗎?

“我最好的朋友也走了。”

女孩驚訝的發出聲響,“難怪你也一個人在這了,你也很想他吧。”

“嗯,很想。”

“你看!今天的月亮完全出來了,好圓,你快把想對他說的話在心裏說出來,他一定會聽到的!”

江舟真就這麽做了,很久之後女孩又出聲。

“我得走了,我哥走之前要我好好照顧爸爸媽媽,不然他會難過的。”女孩子敲了敲隔著的鐵門,“很晚了,我得回去了,不然我媽會著急的,你也早點回去吧。”

是啊,他父母也在家等著他回去。還有陸澤,他臨走前拜托他一定要照顧好他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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