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一只手整理了一下講臺，把抹布，板擦都靠左放好，椅子塞到講桌底下。

“排排坐，站一隊。”

任川兀自翻了個白眼，繼續擺自己的掃帚。下一秒那人的手伸了過來——

“喏，吃果果不？”

江海一手拎著書包，一手手心裏放著兩顆桔子，不知道是故意挑面相好看的，還是隨手一拿，桔子上的小綠葉都長得挺不錯，嫩生生的惹人疼。任川伸手拿了桔子，轉身提著書包準備回家，江海在身後恬不知恥的張了嘴：“唉，連個撓手心的機會都不給。真矜持。”

想得美！

任川走出校門還感覺自己臉在發燙，還好皮厚，打小害羞看不出來紅，什麽人啊，在學校人模狗樣的，背地裏整天想著摸人手心。

捏著校服兜裏的桔子，任川這麽想。

路邊黑車司機招了招手，直截了當的問去哪兒，任川裝聾作啞，八百年了，每次放學這幾個大爺都在路邊鍥而不舍的招呼學生，然而真坐上去的寥寥無幾，大家都會手機打車了，女孩子不敢坐大爺們的車，小夥子又嫌棄那種紅皮小面包沒有排面。任川嘆口氣，或許大爺們該想想換個地方接活了。

拎著路邊藥店裏買的消炎藥進了網咖，他爸坐在吧臺後邊擡起頭，“給沈亞買的？”

任川點點頭。

“對你老子怎麽沒這麽好。”

“把你褲子脫了再說這話。”

他爸擡起手作勢要打任川，“兔崽子，供你吃供你穿，你給我買條褲子就扯清了！”

任川拿起桌子上的煙盒，掏了支煙夾在手裏，“你再這樣說，杯子也給我吧。”

“臭小子。”

任川從書包裏拿出打火機，任安揮揮手趕他，“外邊抽去，要不就去陽臺上，別在這兒。”

任川從善如流的拿著煙搬了個凳子出去了，但是沒有點上，只在左手夾著，右手拿著手機和送“果果”的人聊天。

樹枯：“酸死了。”

海納百川：“？”

海納百川：“酸嗎？大寶貝兒，我吃著很甜啊。”

誰是你大寶貝兒。

樹枯：“酸，不信明天你嘗嘗。”

海納百川：“給我留著嗎？”

樹枯：“嗯。”

海納百川：“我可以在吃桔子的時候趁機舔你手心嗎？”

樹枯：“滾。”

海納百川：“吃飯了，記得給我留。”

任川退出QQ，從兜裏掏出桔子來，扒了一半塞到嘴裏。

“老任！”

“幹嘛？！”

“回頭買兩斤桔子！”

江海坐在飯桌右側安靜的吃著飯，過不久，鈴聲響起來，江海看了看屏幕，收到一份文件。

江媽擡起頭：“你那小男朋友？”

江海：“現在還不是。”

江媽夾起一塊牛肉放到江海碗裏，“要是看對眼了，就趕緊的，你這高中生的日子比我那時候可差遠了。”

江海笑笑，“確實。”

江媽看他那輕飄飄的樣兒，有點恨鐵不成鋼，忍不住又開口，“小川那可是個好孩子，別看長得兇，又時不時的打架，老任都和我說了，十次有九次是為了別人出頭，其他都是瞎傳的，你可別信。”

江海點點頭，“我都知道的，媽。”

江媽嘆口氣，“我算是老了老了，都搞不懂你們現如今的小孩兒在想什麽了，你剛開始跟我說的時候，我真想抽你，回過頭一想，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媽年輕的時候什麽人沒見過，可那些說要一輩子在一起的，最後還不是一對對的散了成了家，有那極個別的，還孤苦伶仃，媽聽了就愁得慌，知道你不是那種不把感情當回事的人，也知道你們現在的小孩子懂得多，可是，感情這回事，你還是謹慎著點，不僅為你自己，也為人家。”

江海點點頭。

“小川旁的不說，上次你忠叔不在，來我店裏那幾個挑事的小混混，要沒他在，估計我也就給錢認了。”

“我知道，我心裏有數，您放心，。”江海把碗放在一邊，“吃飽了，媽，我給小川批卷子。”

“走吧走吧。”

江海打開電腦，先在歌單裏隨機點了首歌放著，才接收了文件，開始看錯題。

任川腦子不笨，算得上很聰明那一掛的，但是他很排斥老師，尤其是男老師。和女老師還能偶爾有個什麽互動，男老師的課上基本就是一直趴著，被提問了就直接拿著書站到教室後面，一言不發。高一起就是這樣，老師在經歷了最初的暴怒，開解，叫家長，到最後發現一切都是無用功以後，幹脆心照不宣的達成默契，慢慢的放棄了。反正任川除了不和老師接觸也沒什麽太大的毛病，學習中流的，偶爾少寫次作業，又不給學校惹麻煩。至於心理問題什麽的，連學生家長都表示“我家孩子就這樣，比較孤僻，老師您多擔待”，學校又能怎麽做呢，提問的時候忽略過去算了。

平時他在樓下打球，江海會借著“休息眼睛”借口跑到窗邊站著，說是眺望遠方，其實一直盯著籃球場上最帥的那個身影。有時候也會有和同學關系不錯的男老師加入，一般遇見這種情況，任川都是提著外套就走，一秒鐘也不多留。作業就是寫的再爛也會抄上，江海在QQ說過他“你這樣還不如不寫呢。”他說，“不寫會去辦公室喝茶，討厭那個地方。”

江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肯定是非常不愉快的經歷。

他不好多問，但他相信自己總會知道的。單詞拼寫和完形填空倒是沒什麽太大的問題，但是讓步狀語從句錯了一些，進步不小。他拿起手機翻到課本後邊的單詞頁拍了張照片，又用編輯功能在照片上畫了兩道紅線，發給了任川。

海納百川：【圖片】

海納百川：“今晚看看這些。”

發完也沒刻意等任川的回覆，江海關上音樂，點開加勒比海盜看了起來。

德普被外國美女打了第一個巴掌的時候，任川的消息發了過來。

是一個視頻，一只握著小魚幹的手，放在沙發上，一只橘貓扒著手心啃小魚幹。

德普被打偏的臉在屏幕上定格，中間被廣告擋住，江海把媒體音量調大，重新播放了視頻。意外的，這次聽見了任川的聲音。

“啊，喵星，來嗎？”

江海吞了吞口水，喉嚨有點發癢。

這，這是約自己嗎？

是嗎？

這就約了？

雖然事情的發展和預想有點偏差，但是江海還是很快就給出了自己的回應。

海納百川：“去了就有手心可以舔嗎？”

任川忍不住笑出聲，小橘貓擡起頭看了看奇怪的人類，低下頭專心吃自己的小魚幹。

任川右手打字。

樹枯：“來啊。”

一般貓咖都是不讓餵的，但是這家喵星是沈亞開的店，沈亞雇人打理，自己難得過來溜達一趟，任川倒是經常過來擼貓。店裏人都認識，也就不管他。沈亞據說是老爸在酒吧撿的，當時差點被人帶去分屍，第二天醒了就應聘了網咖服務員，一個月一千八，還不夠他身上一件外套的。

任川也是有一次和老爸吵架出門溜達，被沈亞拽來這兒，才知道這光頭不僅帥，竟然還是個有錢人。

店裏有十幾只小貓，只有這只胖橘願意粘且只粘任川，店員小姐姐說別的人幾乎碰不著，這只貓高冷的很。任川知道之後更喜歡了，隔三差五的買小魚幹給這十分有眼光的胖橘吃。

小魚幹吃完了，任川洗了洗手，抱起胖橘坐到了門口第一張桌子上。

江海隔了十分鐘就到了，毫不見外的坐到任川對面，任川擡頭看著他脫了外套，江海倒也不介意他一見到自己就自動切換成啞巴模式。

還挺有情趣的，江海想。

任川見他來，也不說話，只打開書包拿出數學卷子來自顧自的做著，江海在他對面玩，帶著耳機繼續看他的加勒比海盜。

任川碰到不會的題就戳戳他，兩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再用筆點一點卷子，江海就把他的卷子抽過來，兩個人的頭湊在一起，江海一邊做題一邊輕聲講解著，任川時不時的點點頭或者搖搖頭。兩個人的氣息糾纏著，江海還時不時的往任川臉上貼，雖然每次都被躲開，但是氣氛也和一般的補習學生不同。

小姐姐從手機百合網裏擡起頭來看著這兩個高中生，嘖嘖的直搖頭，給裏給氣，掐死再說。

終於做完了一張卷子，江海伸個懶腰站起來，任川也把東西收拾進書包裏，摸了摸胖橘的屁股拎著東西走了出來。

江海一邊套外套一邊說，“各回各家還是再浪會兒？”

任川看著他搖搖頭，江海拉上拉鏈，“那走吧，我陪你到驢肉火燒那條街，我買個煎餅果子回去。”

任川點點頭。

兩個人一路無話，到了美食街，任川沖他揮揮手，江海笑了笑，“再見！”

過了會兒，江海又想起來點什麽，追上還沒走幾步的任川，“手還沒給舔一下呢，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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