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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數。”

杜封愕然看他,“你是何人……為何要這麽做?”

蕭離淡聲,“十五年前,家父竭盡全力輔佐你登機,誰想你聽信讒言後,卻下令殺我蕭家九族。若不是父親同門保我性命,我也成了亡魂。”

杜封驚得面色慘白,退了兩步,“你是蕭大將軍的後人?”

“是。”

“你父親的同門,是白盛?!”

“是,師出同門,他投了個明主,父親卻投了你這昏君。”蕭離淡漠看他,“如今是你該償還的時候了。”

杜封嘶聲道,“那時孤尚且年幼,你要殺去殺那奸臣便好。我賜你高官俸祿,替蕭大將軍正名,封你們爵位!”

蕭離緊盯著他,緩聲道,“晚了。”

話落,便有蕭家侍衛上前,將刀刺入這月國皇帝體內。

蕭離眼也未眨,看著滿地的血腥,頓覺骯臟無比。大仇已報,如今的他,只想過回那安靜的日子,再不沾染這令人惡心的鮮血。

有了皇帝的金牌,出行的人又是那盡得信任的李侍郎,宮門侍衛也沒有阻攔。駕車到了城外,再行三裏,便見一眾人已在那裏。

連梟下了車,便問白盛,“慕世子可畫好了?”

白盛說道,“地勢太過覆雜,仍在臨摹。”

那跟隨而來的死士已將那祁桑國公主接下車,坐上另一輛。數十人靜等著,額上卻無一沒有滲出細汗。即便焦急,也幫不上忙。

又等了一會,已有侍衛過來,“連將軍,公主請您入帳。”

連梟蹙眉,稟報後,掀開車簾子,便見一襲紅色嫁衣的公主面色微白,見了他,聲音也是微抖,“連將軍。”

連梟說道,“公主不用擔心,定能安然回去。”

見他要走,公主忙伸手握他的手,急聲,“連將軍別走,陪陪我吧。”

連梟一頓,見她神色有些奇怪,倒明白過來,“公主,若是讓我未婚妻子知道我與別的女子這般拉扯,怕是會心生醋意了。”

公主楞神,“連將軍不是與白將軍解除了婚約麽?”

連梟淡笑道,“不是白將軍,只是心中很喜歡的一位姑娘,非娶不可的姑娘而已。”

公主不甘心道,“她很好?比我還好?”

連梟想了片刻,“不,出身和樣貌,都比不過公主。性子也不如公主溫婉,膽子不似女兒家,而且偶爾會耍小性子,吃了虧總要討回來,是個讓人十分頭疼的姑娘。”

公主聽後,手卻緩緩松開了,似乎是自嘲的笑了笑,“我明白了……連將軍能這般說她不好的地方,那她好的方面,怕是將軍都喜歡到心底去了吧。”

連梟只是笑笑,並不答話。

公主嘆道,“我只願,日後能尋到一個會笑著包容我全部缺點的男子。”

連梟笑了笑,想到那個看似柔弱,卻剛強的女子,又心生掛念。過了這一劫,兩人相聚的日子也不遠了吧,只希望不要再生出什麽事端來。

想到這,已有人快馬趕來,下了馬步子未定,急聲,“已有數千士兵往這追來。”

65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更新了一則番外,第50章那裏。胭脂幾人正買著煙火,便見街上多了許多士兵。蘇洛心將那童子面具戴到腦後,看了看說道,“難道宮裏發生什麽大事了?”見她面色不對,搖了搖道,“二姐不舒服麽?”

白梨說道,“二妹身上還有傷,我陪她回去。”

“你們都回去了,我也回。”

秦六爺嘆道,“大過年的,不但被兄弟拋棄,還被姑娘們拋棄了,太慘了。”

蘇洛心笑道,“秦六爺,別一副媳婦臉的模樣。你來鴛鴦樓呀,我請你喝酒吃肉。”

秦六爺笑道,“那敢情好。”末了他又笑道,“其實嘛,今晚是蕭二哥讓我來做護花人的,否則我早去煙雨樓找我家瑛瑛了。”

白梨看了看他,話到了嘴邊,仍沒有多問。只是隱約覺得……連梟他們今日行事,蕭離又恰巧不在,又讓秦六爺來,似乎有些太過巧合……

回到鴛鴦樓,士兵已經開始禁宵,一時熱熱鬧鬧的皇城,已是一片死寂,人心惶惶。

連梟騎的馬是匹特意挑選過的千裏馬,但即便是好馬,因熟悉地形,竟被追兵逼到絕路。

底下懸崖峭壁,若是摔下去,定然沒命。馬已經不再往前,連梟也緩緩下了馬。

那領頭的人道,“李侍郎,交出地圖,束手就擒。”

連梟笑了笑,將那展開的卷軸從馬背上取下,放入懷中,“有本事,來取。”

久未動手,奪下前頭那人長槍時,卻一點也不含糊。飛矛點刺,逼得眾人不能上前。

只是一人畢竟難敵千軍,腳下已堆了五六十人的屍首,連梟的氣力也幾乎耗盡。他踩在那屍體上,眸子冷峻,明明是孤身一人,卻似在俯視千人,“好的將士,即便是死,也不會如此輕易將地圖交出。”

話落,已丟了長槍,往那懸崖退去。追兵見狀,忙往他撲去,卻見他縱身一躍,毫無遲疑。再小心探頭看那萬丈深淵,深不見底。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快下去找!一定要找到地圖!”

人聲漸散,又恢覆了夜的寂靜。

離懸崖不遠的峭壁下,有個極隱蔽的平地。但若是從上頭跳的位置不對,稍有偏差,便會直接落入深淵中,不留全屍。

連梟貼著峭壁站著,落下時,刮傷了許多地方,就算之前演練了這麽多遍,剛才也差點跳差了地方。

他順著藤條緩緩爬了上去,慢慢打開卷軸,墨跡已經全幹了。這才去尋了一個與自己身形差不多的死兵,將自己的衣服換上,將卷軸塞入他的懷中,然後從懸崖上推下。

從那麽高的地勢摔下去,容貌不用他動手,也早被橫檔的樹枝奇石刮得不能辨認了。

他本可以少耗些氣力,只是做戲做齊全,又要找到與自己身形相似的士兵,與大部隊匯合的時機便錯過了。

半個時辰前。

信使剛報完已有數千士兵前來,齊慕便掀開簾子,拿了那臨摹的卷軸出來。白盛問道,“可是畫好了?”

齊慕搖頭,“只描摹了一半,比想象中的要覆雜。而且墨跡還未全幹,就算是按計劃故意被他們搜到,恐怕也不會相信這是他們的地圖。”

白盛說道,“畢竟仔細看過地圖的只有月國皇帝,在路上再花費時間描完可行得通?”

齊慕擰了眉頭,“時間越長,他們就越不會相信這是月國地圖。最好今晚便讓他們相信,我們並沒有帶走它。在放松警惕後,我們才能悄然調兵,一舉攻下月國。雖說對戰青國後消耗的戰力已恢覆,但再行舉國之戰,恐怕我國百姓也會有所怨言。用最短的時間攻克才是上策。”

連梟說道,“這半張也足夠了,按照原來的計劃行事無妨。”

齊慕看他,連梟已拿過那假地圖,用力撕開,將那描繪好的一半收起,另一半空白的讓齊慕燒了,“我會盡量拖延時間,若到了時辰我仍沒回來,你們先行回去。”

齊慕了然,“連將軍保重。”他又回頭道,“兵分四路,勞煩白老將軍保護公主,我領人一路,王副將再領一路。就此散了,望眾將平安回城。”

眾人齊喝一聲,井然有序的上了各自的馬。

……

連梟上了馬,看了一眼那懸崖,人墜入崖底尚且不能全屍,那若是卷軸在落下時被樹杈勾住,撕裂兩半,又有什麽可奇怪的。

只是這個時辰,他們都已經離去,接下來的路,要他一人走了。

胭脂睡得渾渾噩噩,幾次起身去看外頭來回的士兵,就算她想找個人問問,也不知該找誰。

今日是初五,正是連梟他們行動的日子。胭脂不用想也知道是在搜他們,但是既然仍在搜查的話,應當是沒抓到要抓的人。

好不容易熬到清晨,她下了樓,去伺候那來吃食的人。

不是她仍有心思去賺這錢,而是因為一般消息靈通的,無非是這流動大的酒樓客棧,還有青樓賭場。

站了一上午,伺候了七八桌,也沒聽見關於李漠的事,只知道是李家叛變,卻沒個具體的下落。她跑了幾桌,折騰了傷口,又疼了起來,這才不得不回房。

蘇洛心一早去了外頭打聽消息,回來見胭脂在摸藥箱,忍不住道,“莫掌櫃說你今天上上下下跑了十幾桌?你還要不要命了!”

胭脂笑道,“只是八桌而已,莫掌櫃太誇張了。”

蘇洛心忍氣,“我知道,你是在打聽連表哥的消息。”

胭脂看她,“你可聽到了什麽?”

她面色一頓,“沒有。”

胭脂眸子微黯,低聲道,“你向來不會說謊,說罷,好壞都說。”

蘇洛心咬了唇,轉身出去,“要是大姐知道了,一定會打斷我的腿。”

胭脂聲音已是沈冷,“你現在的模樣,讓我想起當初碧落告訴我,少爺戰死沙場的消息。可少爺還活著,就算你如今再說一遍這樣的話,我也不會信。”

蘇洛心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就連一直站在外頭怕自己藏不住話的白梨也吃了一驚,忍不住走出身,“二妹……”

胭脂披了衣裳,是出人意料的鎮定,“我大致也猜到了。”

白梨說道,“蕭離在朝廷有熟人,他說,連將軍當時拼盡最後一點氣力,跳崖報國。”

胭脂冷笑,“尋到屍首了?”

“是……”

胭脂幾乎站立不穩,白梨忙扶住她,她問道,“確實是……少爺?”

白梨頓了頓,“因從高處落下,面貌已經辨認不出來了。但是在屍體附近,有他們千辛萬苦要偷的月國地圖,按理說……”

“那少爺便不可能死了!地圖的事不必告訴我,我不關心。”胭脂咬了咬唇,聲音卻越已顫抖,“少爺是個狡猾又狠心的人啊,他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死了。”

蘇洛心忙抱住她止不住軟下的身體,哽咽道,“就算他沒死,我也不要你再去找他,他怎麽能忍心讓你這麽難過。明知道你會去打聽他的消息,也一定會傳到你的耳中,他真的好狠心。”

胭脂搖頭,“他若是真的死了,才是狠心。他只是知道,我不會輕易去信。”

話說到後面,聲音漸弱。倒在蘇洛心懷裏的人,已渾身發燙。

這一病來勢洶洶,但比起之前她受了鞭刑後的傷已輕了許多。但是卻比那次昏迷更久。

白梨和蘇洛心都明白,那次有連梟在,這次卻是生死未蔔。就算胭脂嘴上說不信,但是心裏卻也受了重創。一次一次的生死離別,幾乎要將她擊垮。

只是胭脂便是胭脂,她的命,誰也左右不了。

醒來後,她也不說去尋連梟,也絕口不提他的事。按時服用大夫的藥,每頓吃很多很多。

她要盡快恢覆身體,然後回祁桑國,他一定在那裏等她回去。

蘇洛心本來也是個開明的人,但是如今見她如此,倒有些無法理解了。她不理解,白梨就更不用說了。

城中仍在盤查,挨家挨戶的查,以防仍有細作。

查到鴛鴦樓時,白梨和蘇洛心報了姓名老家,那幾人便狐疑看她們,“幾個姑娘家千裏迢迢來皇城……看你們的樣子,也不像是做粗活的吧?”

蘇洛心眨了眨眼,“鴛鴦樓的人向來都不用做粗活,你看我們這裏的丫鬟,個個心靈手巧膚若凝脂,可是遠近聞名的。”

那人仍是上下打量她們,正要再盤問,便聽見雅閣內有人開口,“鴛鴦樓是我照看的,幾位不妨來查我。”

那人冷笑,“我們是替朝廷辦事,是什麽人如此狂妄?”

話落,便見一人笑臉迎出,“官大哥好,在下人稱秦六爺,方才說話的是蕭二爺。不知有沒有狂妄的資本?”

幾人面色一變,紛紛道,“打攪兩位爺的雅興,既然是蕭二爺和秦六爺的人,那自然是沒有什麽可疑的。”

蘇洛心頓時覺得腰桿直了,笑看他,“欸,秦六爺,為什麽他們這麽怕你們?”

白梨微瞪了她一眼,“這種事,少知道的好。”

秦六爺倒不在意,嬉笑道,“能在皇城混下去的人,總有那麽一點手腕。”

蘇洛心只覺好奇,但是也乖乖的沒多問。

見蕭離出來,秦六爺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對白梨說道,“墨大妹子,我二哥可從不會為女人出頭,因為在他眼裏,女人都是空有一副皮囊。”

蕭離瞥了他一眼,走了。白梨也看了他一眼,也走了。

秦六爺吃了兩記輕視,憤然道,“還說你們兩個沒夫妻相,臭脾氣都一樣!”

又過了十日,胭脂身子已恢覆好了。白梨和蘇洛心來看她,卻不見她人在房間裏,被褥都疊的好好的,上頭卻放了一封信。

看完辭別的信,兩人默了許久。

果真是個……傻丫頭。

蘇洛心問道,“大姐,我們去找二姐吧。”

白梨搖頭,“二妹做事向來有分寸,她既然悄悄的走,就是怕我們跟著她。”

蘇洛心急道,“那她為什麽要一個人走,難道她不把我們當姐妹嗎?”

白梨依舊是搖頭,“不,就是把我們當作親人,才不想連累我們。現在這種時候,如果我們三人一起消失,恐怕就算沒細作嫌疑也要被守衛抓了。”她嘆了一氣,“把鴛鴦樓打理好,等著她回來吧。”

蘇洛心想著,也長嘆一氣。

66

出了月國皇城,仍有許多士兵在搜捕。因細作中有祁桑國公主,因此對女子的盤查也十分嚴密。

因胭脂長得比普通人家的姑娘都要好看幾分,若不是有那“貨真價實”的戶籍在,倒要被人抓去仔細盤問了。

她並不雇馬車往大路去,若連梟要回祁桑國,那他走的必定是崎嶇小道。而那些路,她並不陌生,因為當初三人來時,已走過一回。以她的記性,也不會迷路。

只是獨自一人前行,到底比三人時更困難些。撇去那蜿蜒多阻的路不說,光是每晚的山林野獸,也足以讓她驚心。因此每到傍晚,她便要尋上許多柴火,點起火堆,這樣一來,一般的野獸也不敢靠近。但如此整夜也會睡得不安穩。

步行了半月,人都消瘦了一圈。

只是這些比起她之前所受的苦來,根本不算什麽。

月國皇城這邊,漸覆平靜,畢竟最重要的地圖已經尋到一半,敵國就算拿走另一半,也無計可施。這件事群臣憤然,都道祁桑國囂張無恥,但如今敵國氣勢正焰,貿然進軍也是弊大於利。各派又忙著保留實力擁護所支持的皇子登上皇位,更無暇談及出兵一事,隱約有烏煙瘴氣之感。

秦六爺在窗邊數著今日過去的幾隊親兵,笑道,“二哥,你瞧,又開始狗咬狗了。我看這月國,要完了。”

蕭離飲著茶水,聲音冷淡,“完了便好。”

秦六爺嘆道,“祁桑國先吞了青國,如今又要吞月國。我看未來十年,怕是天下要一統了。”說到這,他倒是也飲了一杯,“一統的話也好。”

話說完,就有人直接闖了進來,蘇洛心踉蹌兩步,往裏看著,“我大姐在這嗎?”

秦六爺笑道,“不在。”

“哦,打攪了。”

門又關上了。

屋裏的人一頭霧水。

蘇洛心急著找白梨,是因為她發現自己被人跟蹤了,而且還是那種連喝口茶都被人在暗處緊盯的情況。她想不起自己得罪了什麽人,但是得趕緊找白梨看看,最好是把那人揪出來暴打一頓。

她跑回房裏,關緊了房門,還是聽見屋頂有窸窣聲,她忍不住喊道,“餵!有本事下來打一架,你們要從本姑娘身上知道什麽,我直接告訴你們就是了。別這麽盯著好嗎,我這幾天都蹲不出廁所了!”

四處一片寂靜,屋裏簡直要響起她的回聲了。半日,才聽見一人說道,“世子妃,已過了二十五日了。”

蘇洛心豎起耳朵,聽見稱呼,又聽見那日子,絞盡腦汁後才想起,上回她喝醉時,好像齊慕跟她說過,若是她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一個月,就把她捆起來扔到陰溝餵狼。沒想到他竟然真的要這麽做!

她咽了咽問道,“你們該不會真的是要監視我,定居過一個月就把我丟山溝裏吧?”

“是。”

“……餵,你們不要這樣!有個家不容易呀,成天東奔西跑的滋味你們最懂啦。要不我養你們,這麽大的酒樓我有三分之一的股份,一定把你們養的白白胖胖的。”

無人應答。她終於知道什麽叫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了,齊慕混蛋,他的手下,也很混蛋。

她忙收拾了細軟,又跑去蕭離的雅間,想托他帶話。闖進裏頭,白梨已在那裏,正要去尋她。不等她開口,蘇洛心便道,“齊慕那個混蛋坑我,我不得不走了,我會經常寫信來的,等我甩掉那些家夥了就回來。”

白梨眨眼,“啊?”

“大姐就此別過了,還有,二姐要是有消息了一定要告訴我。”蘇洛心又看蕭離,“馬哥……蕭二爺,幫我照顧好我大姐?”

蕭離頓了頓,沒點頭,也沒搖頭。

秦六爺皺眉笑看她,“墨三姑娘,你這是唱的哪出戲?”

蘇洛心正色,“千裏大逃亡。”

“……”

白梨還沒回過神來,蘇洛心便跑了。

秦六爺嘆道,“難得有家這麽好玩又好吃的酒樓,結果三個掌櫃跑了兩個,留下墨大姑娘一人還債。我說姑娘,要不你以身相許給二哥吧,省得折騰。”

白梨面上赤紅,轉身道,“二妹還有工錢在何老爺那,我去取錢了。”

“欸,別跑啊。”

把人嚇唬跑了,再看蕭離,又是一臉冰渣子盯著自己。秦六爺幹咳兩聲,“那個……二哥,我看墨姑娘也喜歡你,要不捅破窗戶紙試試?”

本以為他會甩手離去,結果蕭離難得認真的問他,“怎麽捅破?”

冬去春來,嫩芽新枝,將冬日的陰冷一掃而去。

胭脂全身的骨頭卻依舊在隱隱作痛,那種痛,是從骨頭裏面刺來的,酸軟無力。大夫說落下的病根,說的就是這個了吧。

她點燃火堆,靠近了烤火,身子越暖,裏頭的陰寒便會越少一些。正烤得舒服,就聽見一陣急促而亂的腳步聲,她還沒來得及熄火,就見一人跳了過來,蒜鼻肥臉的盯著她,“喲,是個俊俏的小娘子。”

話落,後頭便有了嬉笑聲,“當真是撿到個大便宜了,瞧瞧是有多俊。”

那暗處陸續走出七八個漢子,見了胭脂,都紛紛點頭,“難得這破山會有個看得過眼的姑娘出現,趕緊抓了回去。”

胭脂沒想到在這山頭竟然也會有土匪,分明是個一毛不拔的地方,山下的酒家也說這一帶沒有土匪出沒,莫非酒家騙她?

她退了一步,將那包袱扔了過去,“裏頭是我全部的銀兩,是孝敬幾位大哥喝酒的。若覺得不夠,我再去讓人送來就是。”

一人立刻去翻看,銀子倒不少,“小姑娘還挺會說話,但這錢我們要了,人嘛,也跟我們走吧。”

胭脂半分也沒猶豫,俯身抽起一根燃火木棒,胡亂朝他們身上扔去,轉身便跑。

如果是以前的她肯定跑得不快,但逃過幾次命,又有不得不逃走的決心。在這漆黑山林中腳步輕巧的她倒占了優勢,後頭追得十分不易。

胭脂往山下跑去,只要跑到人多的地方,她便安全了。只是後面的人追得極快,她跌倒一次,後頭就逼近幾分。驚得她滿額是汗,大有逃不過此劫的心驚感。

姑娘家的腳力到底還是比不過那些漢子,逃至半山,到底還是被追上來了。捆了個結實,任她如何求饒,漢子都沒理會她。

如果是進了賊窩,到時候更是難逃走,只是勢單力薄,連個求救的人也沒。蒙了眼,走了一段路,便被扔到一處,腳步聲漸遠。

胭脂往右邊翻滾,只滾了兩圈,身子便結結實實的落在硬地板上,疼得她直皺眉。方才那地方那麽軟,又高得很,應當是床榻。那幫漢子又說壓她來做壓寨夫人,那不用想也知道待會有誰要進來。

身子被捆著,眼睛也看不見,她胡亂翻滾,撞得身上都起了淤青。忍著疼痛,耳邊終於聽見有瓷器破碎的聲響,探手摸了過去,手上被割出口子,這刺痛卻讓她驚喜,拾起鋒利的碎片割腳上的繩子。

剛割斷,便聽見外頭有聲響。她忙循著剛才滾過來的路線跑回去,躲進床榻下,繼續割手上的繩子。

這種身處危機,卻又看不見的感覺實在糟糕,手也因緩慢持續的來回動彈而酸麻。

那人似乎是坐在了床上,卻沒意料中的喊人來尋她,屋裏實在是過於安靜。她的動作愈加緩慢,手指酸痛,再一拉扯,碎片便咣當一聲落在地上。那聲音好似刺在她的心頭,腦子裏也是一片空白。還沒往裏躲,便有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直直被拖了出去。

肩上的力道很大,握得她皺眉,卻仍忍著氣輕聲道,“大哥,放我走吧,我可以給你錢,多少都行。”

那手卻在她脖間輕撫,氣息也貼得極近。胭脂極力往後躲,聲音陡然變了,“你再碰我,我就咬舌自盡,錢財兩空!”

那人終於是輕笑道,“還是這麽個犟脾氣。”

胭脂身子一僵,已有吻印來,落在她微幹的唇上。那軟舌掠奪而進,她便立刻咬了他的舌,嘴裏頓時彌漫了血腥味。對方卻攬得她更緊,唇上壓得更深。

直到感覺到她不反抗也不迎合,男子才松開,摘去她的眼布,問道,“見到我不高興麽?”

胭脂睜著浸滿淚的眼瞪他,“我怕的連死的心都有了,你還有心思捉弄我,天下再也找不到比你更狠心的人了!”

看到這男子眸子裏是一如既往的冷峻,胭脂確實恨他,能讓她這麽恨的,除了連梟,又有誰。

連梟見她落淚,倒是笑了笑,伸手解綁在她手上的繩子,“我進來前,也不知道是你。他們說給我找了個漂亮的壓寨夫人……”

胭脂瞪他,“所以你就立刻跑過來看你的未來夫人了。”

連梟嘆道,“這麽兇的壓寨夫人,我可不敢要。”

繩子松開,連梟的手上卻染了血。擡了她的手看,掌上都是被刮傷的痕跡。他立刻去尋了藥箱來,替她清理鮮血。

胭脂想過無數種重逢的場景,卻沒想過竟會在匪窩裏再見到他,即便十分意外十分離奇,但此時歡喜極了,手上也不覺疼痛,倒有了心思打趣他,“堂堂的連大將軍怎麽會做了土匪頭子?”

連梟說道,“我一路逃到這裏,問山下的酒家這附近有沒土匪出沒,他們說沒有。於是我就放心的走山路了,結果就見到幾個不怕死的家夥攔路。把他們教訓了一頓,就奉我為王。後來才知道,那酒家其實就是個黑店,跟土匪是一夥的。”

胭脂忍不住問道,“你難道不回去了麽?要在這占地為王?”

連梟微彎了眉眼看她,“不好麽?有吃有喝,還有人喊你大王。”見她神情覆雜,又要擡手捶他,才道,“我偽造的月國戶牌在逃走時弄丟了,又受了傷,所以暫時留下來休養。”

胭脂點頭,又問道,“他們抓我來時,拿了我包袱,你快讓他們還回來。”

“在桌上。不過銀子我讓他們分了。”

胭脂抿嘴,“果然是個大方的大王。”

連梟笑了笑,綁好了布條。見她身上的衣裳刮破了許多處,探手道,“看看其他地方傷了沒。”

胭脂頓了頓,背對著他,才褪了衣裳,露出那交錯著舊傷痕的身子。

連梟看著她背上的傷,輕緩抹著藥膏,良久才問,“你離開月國到了此處,做什麽?”

胭脂咬了咬唇,“玩。”

連梟輕挑了眉,“玩得可好?”

“好極了。”

兩人擡著杠,誰也不輕易說出個想字,也不說個念字,只是兩人心裏都了然。

連梟問道,“我墜崖的消息,你不知?”

“知道。”胭脂輕輕吐納一氣,轉身看他,“少爺知道為什麽胭脂總是能找到你嗎,因為他們都認為你死了,可是胭脂不信。一次不願信,兩次也不願相信。你那麽狠心,怎麽可能輕易死了。”

連梟皺著長眉看她,似笑非笑,“這話我怎麽聽,都不像是在誇我。”

胭脂抿了抿唇,“確實不是在誇你。”

連梟輕笑,又將她身子扳了回去,淡聲,“在你傷好之前,不許正面對著我,否則……我怕我會忍不住。”

胭脂頓了頓,“這身子……不難看麽?”

明明那麽多猙獰的傷痕……

連梟緩聲道,“好看。”

67

在他懷中睡著時,胭脂還在想,這應當是夢。可即便是夢,她也不想松手,抱得緊緊的,那就期盼讓夢長久一點吧。

等她醒來時,身上貼著的暖意還在,十分真切。她擡頭看那男子,確實是他。她輕輕嘆息一聲,埋首在他胸前,又環得緊了些。

“怎麽嘆氣?”

“覺得猶似夢中罷了。”

連梟握了她的一束發,在指上交纏著,說道,“等你好了些,我們再走。”

胭脂微頓,又看他,“少爺,我們留在此處,不回去了可好?”

她的神色過於反常,連梟皺眉,“為何?”

“回到連家……老爺也不會讓我這紅顏禍水進門。少爺難道要做不孝子不成。”

“父親那不用擔心,回去後,我自有法子。”連梟起了身,“你躺著,我去尋個可用的月國百姓身份來。”

胭脂拉住他,“已經有了。”

“嗯?”

胭脂笑道,“我想著,你若是要出月國,必然要一個戶籍。因此在出皇城前,我便托人重金弄了個。若真碰巧見了你,你也可用。”

連梟看著她,這女子,比他想象中更要聰慧機警。可她說的坦然,似乎一切都是理所當然,並不是費神想過的事。連她自己也未發現,即便沒有讀萬卷書,卻比一般人更聰明麽?他俯身吻她眉眼,“我活至今日,再沒有比如今更狼狽的模樣。見過我如此落魄的人,有兩個下場,一是死,二是娶。”

胭脂看他,“少爺是覺得胭脂膽子大,所以可以隨意嚇唬我麽?”

“我怎麽嚇唬你了?”

“妾侍的話,又怎會說娶,那分明是要胭脂去死麽。”

連梟眸子未挪半分,眼底的暖意也沒變,“是娶。”

胭脂一楞。

她有想過,她與連梟經歷了那麽多,他會給她個正正當當的名分,或許是三妻四妾中地位最好的姨娘,但沒想過,他會說這句話。她微微搖頭,連梟緊盯她,“為何不願意?”

胭脂握了他的手,淡聲道,“以前的我,只希望能做個姨娘便好,如今,已不想了。”

連梟微僵了臉,“為什麽,這次的任務完成後,我會留在皇城做護衛統帥,不會再讓你擔驚受怕。”

“只是因為,以前並不喜歡少爺……所以覺得與其他女子一起伺候也無妨。而今……已不同了,不想跟她們一起……胭脂癡心妄想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因此正室和姨娘,似乎也無差別。反正是要與別的女子共嫁一個丈夫,倒不如讓少爺娶個地位才識都高的女子,也好對少爺前程有所扶持。”

胭脂素來說話流利,如今說這一段,卻是停了三四次。用了極大的勇氣,才說完,將以前從不敢說出口的話,一鼓作氣全說了,又痛快,卻又……不安。心底莫名的難過,她果真是太貪心了麽。

連梟聽言,倒是松了一氣,唇角又彎起弧度,“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麽要來尋我?做姨娘我定然會被人分了,做正室又怕我前程受阻,回了家又擔心父親不肯你過門嫁不了我。那你到底是要如何?”

胭脂被問的楞神,是啊,她為何要尋他?她出門前,只知道自己是要找到他,而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現在被他一問,好似有什麽地方不對。對,她在見到他前,根本沒有想過這些。

她只是想確認他還活在這世上。

只要他還活著,就安心了。

什麽妻妾問題,她想也未想。

她自知自己其實是個自私的人,可如今的她,卻對他自私不起。她環住他的脖子,擡頭吻了那涼薄的唇,認真道,“當時只想知道,少爺是否還活著,活著就好,其他什麽都不願去想了。”

簡單的話悄然落在心中,連梟也回吻一記,才道,“連家從來不靠女人上位,只懂如何保護自己所喜歡的女子。更何況……我何時說過要娶三妻四妾?”

胭脂又楞住了。

連梟笑道,“我素喜安靜,養那麽多女人,是給自己找事麽?放幾個姨娘跟你吵架戳背脊?你不說一生一世一雙人,我也有這個打算。”

胭脂忍不住說道,“老爺和夫人不會同意的。”

“以前或許不會,但如今……又有哪個女子,今後想必也找不到這樣對我的人了,他們不會再阻攔。”

胭脂搖頭,“不是,少爺,你是嫡子,長輩不會讓你只娶一人的。”

連梟聲音不急不緩,倒襯得她急躁了。那俊朗面龐上,帶著少見的清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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