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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丫鬟不可欺》

作者:二十七畫

文案:

自古不是穿越女做女主,就是重生女做女主。

但她們並不是最強女主,只是還沒遇到真正的強敵。

這是一個無金手指、無強大後盾、擠掉兩大“內定女主”的炮灰丫鬟逆襲記。

1淡妝濃抹胭脂女

正是寒風料峭的冬日,臘月天,皇城早已下起雪來。

昨日半夜大雪紛揚,早上起來,已是滿城銀白。雪似軟絮堆疊,冷得滲人。

一大早,便有人來將龍飛道的雪清走,不似平民,更像是哪家的下人。

至正午,陸續有馬車駕過,往連府駛去。

連家是皇城最有權勢的家族,祖輩隨先皇打下江山,建了這祁桑國,又曾救過先皇,卻不因此居功,故皇族倚重至極。族人身居朝廷要職不說,連老將軍父子,也是祁桑國最能征善戰的將軍,得了皇恩,家族繁盛。

這日見雪消停,庭院的臘梅開的極好,連老將軍的原配宋夫人,素喜熱鬧,便讓人請了其他府邸的夫人小姐來賞花。管家得了命,一面讓先生寫請柬,一面派人去除雪。

雪春苑中,梅花在臘月寒冬中,已是傲然怒放。

開得好的,花團錦簇,即便是零星開了幾朵,疏花點點,在樹枝上白雪的映襯下,也別有一番徹骨不屈的趣味。整個雪春苑,梅花鬥雪吐艷,不甚歡喜。

這邊正賞得高興,連府門外停下一人一騎,騎馬之人身著甲胄,風塵仆仆,下了馬卻未停步,急匆匆扣了門環。小廝開了門,見了這人,雖不認得,但畢竟是將軍府裏的下人,立刻問道,“可是邊關有什麽要事?”

那傳令兵喘著氣,“快領我去見大夫人。”

見狀,小廝不敢多問,前頭帶路,到了雪春苑,正要再通報,傳令兵已先跨步進去,顧不得小廝在後頭叫喊。

那十幾個賞花的都是貴族高官家的夫人小姐,突然見有個士兵闖入,又是滿身臟亂,臉上有嫌惡之意,紛紛以香帕掩嘴,倒沒人太過失色。

宋夫人見了他,蹙眉道,“何事亂闖?若不說出個緣由,拖下去杖責。”

“夫人。”傳令兵目光灼灼,卻帶痛色,“連將軍孤身潛入敵國,下落不明,敵國已在四處搜尋,恐怕兇多吉少!”

宋夫人一聽,魂魄立刻去了一半,旁人忙扶住她。

連將軍便是宋夫人的獨子,單名梟,字子清。連家長輩一面期盼他驍勇善戰,又望他品行清如水,無愧天地。十五歲便跟隨父上戰場,六年間,屢立奇功,年紀輕輕便獲封鎮國將軍。

如今聽聞獨子遇險,宋夫人暈了半日,眾人以熱湯灌之,才見她慢慢蘇醒過來,剛睜眼,便尋那傳令兵,抖聲道,“是幾日前的事?”

“屬下從邊關快馬加鞭回來,費了二十日。若現在連將軍仍無消息,那便是已經整整一月十七天。”

宋夫人到底是大家之後,剛才的驚慌之色,已去了大半,擺手讓人安排他休息,再派人去邊關探信,又歉聲讓管家送各位夫人離府。辦完了這些,才躺回了床上,想到獨子,又差點哭暈了過去。

連府雖大,但是耳目也眾多,每房的下人互有交往,雪春苑的事,不過半日,便快傳遍了府內。

婢女碧落小跑了一段路,到了繡房,額上已沁出細汗來。進去便見桌上放著紫銅牡丹翠葉熏爐,裏面隱約飄散淡淡蘭香。繡好織好的布便放在香爐旁的檀木盒中,如此做成了羅裙錦帛,不但能掩飾新衣裳的氣味,也能沾染些許香氣。

在裏屋巡視了一遍,見了那坐在窗前正聚精會神繡花的人,立刻快步走了過去,喚道,“胭脂。”

胭脂聽聞,擡頭看去,便見碧落朝自己走來。

雖都是丫鬟打扮,但在這一眾人中,卻能一眼瞧見。唇不點而朱,面不粉而嬌,連梟便給她取了個名字,胭脂。她也的確如胭脂一樣,嬌媚中帶著碧玉之色,艷而不俗,若是再長開些,上了妝,容貌未必會比王孫貴族的小姐差。

“你怎麽還在這繡花。”碧落把她手中的針線都扯了去,急道,“剛有人來報,說二少爺進了敵國,如今生死未明。”

胭脂一怔,繡房內一日都未出門的丫鬟們也都炸開了鍋。

“二少爺要是沒了,那連家也元氣大傷了吧?”

“呸,嚼舌,你倒希望二少爺沒了。”

“反正與我們三房無關,指不定老爺會更倚重大少爺。”

“就算二少爺沒了,也輪不到庶出的大少爺。”

眾丫鬟你一言我一語,竟然吵了起來,真當那生死未蔔的連梟已死了般。

胭脂聽得心中煩亂,退出繡房,鎖眉立在房前想了許久,素日交情較好的碧落也走了出來,試探般問道,“胭脂,二少爺可曾……要了你的身?”見她面頰暈紅睜大了杏眸看自己,便知道她沒有,這才松了一氣,如果身子也給了,日後要嫁人,也遭人嫌棄,隨即安慰道,“二少爺洪福齊天,不像是命薄的人,一定會沒事的。”

“嗯。”

胭脂點點頭,心神不寧的離去了。她一走,門檻上又出來幾個丫鬟,似笑非笑道,“我看她的富貴夢,也要散了。”

她們都是窮苦人家出身,同是下人,因胭脂面容姣好,還在十二時,便被二少爺挑去做了通房丫頭,現在已是及笄之年,若不是連梟常年都在邊關,她也應當是做了妾侍的。若連梟回來,便專門服侍他洗漱沐浴打點內外,在平日,做些女工輕活便可,跟其他丫鬟還是有許多不同。

現如今那枝頭斷了,胭脂仍跟她們一樣,繼續做丫鬟,然後恐怕也會一塊幹活,人心醜惡,心中自然幸災樂禍。

*****

連府表面仍跟往日一樣,但各有所思,大多都惶惶不安。又恐連梟被敵國捉了去,受不得拷問,叛了國,那就要賠上整個連家,連九族也不能幸免。若是普通將士倒無妨,偏是祁桑國最好的將軍,軍中機密,一個都洩漏不得。

晨起,雪還未完全停了,一抹俏麗的影子從後門走出,穿著玉色對襟外裳,外披一件夾棉長袍,只走了幾步,那繡鞋便沾了雪。

胭脂提著籃子往凍得紫紅的手呵氣,步子很快,在這堆滿雪的道上,見不到其他行人。

到了普化寺,還沒有其他來上香的人。小和尚正在門前掃雪,見了她,道了一聲女施主,便不再多言。

胭脂進了裏頭,看著那一尊尊威嚴大佛,揪著心,祈了福,去燒了香燭,捐了功德錢,又回頭跪在蒲團上。卻不敢去搖一只簽,也是怕得了下下簽。聽見外頭傳來人聲,她才起了身,剛提籃子出去,便頓住了。

迎面而來的,正是宋夫人和一眾下人。宋夫人本來也是趁早要來上頭香,收拾好行頭,喚了下人,就遲了些。見廟裏已經有了煙火,心中懊悔,但見了那上香的人,面色片刻沈下,“你來這裏做什麽?”

胭脂素來驚怕宋夫人,微微縮了縮身,垂頭道,“來……上香祈福。”

“替誰?”

“少爺……”

“放肆。”宋夫人被她搶了頭彩,又不喜她,當即喝道,“未進連家門,便做連家事,成何體統,還不快滾。”

胭脂忙應聲,唯唯諾諾的離去,出了大門,頭也不敢擡起。

宋夫人臉上仍是陰霾,“晦氣。”

一眾人已是憋氣不敢出聲,她旁邊一個約摸十五六年華的姑娘倒是笑道,“姨母別生氣,只是一個小丫鬟而已。我們快進去給連表哥祈福吧。”

宋夫人面色這才緩和了下來,“還是心兒疼我這老人家,不像別人,要氣死我才甘心。”

蘇洛心笑了笑,餘光瞥向那倩影消失的大門,若有所思摸了摸俊俏的鼻子,“姨母,剛才那個,是連表哥的通房丫頭吧?”

宋夫人輕輕冷哼了一聲,“一臉子狐媚相,其容太盛,一看便會魅惑男人。即便是拿來做妾侍,也恐生的子嗣太過妖孽。當初我讓子清不要選這丫頭,你表哥偏不肯,也不知是看中了她什麽。”

蘇洛心又是笑了笑,如綻放的木芙蓉,純凈沁人,“男人嘛,不都愛長得好看的女人。”

2穿越女主蘇洛心

連府表面平和,內裏亂了五日,到了第六日,又有傳令兵前來報信。

宋夫人正和二姨娘在正廳喝茶,聽到來報,幾乎是跌撞跑出,到了前院,那傳令兵正進來。

宋夫人擺手免了他的禮,“快說。”

“連將軍已安全返回邊城,夫人請放心。”

聽到這話,周圍的人全松了一氣。宋夫人揉了揉心窩,點頭道,“帶他去帳房領賞。”

管家忙應聲,“是,夫人。”

雖見他疲憊,但宋夫人擔心獨子,又多問了他幾句,問至無所可答,才讓他下去。一時間,連府又是歡喜起來。不知道的,倒以為這將軍府有什麽喜事要辦。

碧落尋得胭脂,她正跪在梅樹下,雙掌合十,模樣虔誠至極。遠遠看去,雪白梅瓣稀疏落下,她人又穿著淺淡的玉色衣裳,幾乎要和梅、和雪融一塊去了,當真是個美人,連她看了,心神也蕩漾了下。

“胭脂,胭脂。”

走到前頭,她擡起臉來,腮紅唇朱,卻又是一張妖艷明媚的臉。碧落感慨難怪別人說她是狐貍精轉世,想起正事,忙收回了魂,說道,“那邊城又派人來了,少爺大吉,已經找回了。”

胭脂那略帶苦意的臉,終於是有了淺淡笑意,長松了一氣,眼中已是點點淚光。碧落攙她起身,笑說,“而且還有另外一個好消息。”

胭脂偏頭看她,鼻尖還有些紅潤,“什麽好消息?”

“聽說少爺受了很重的傷,要回皇城,讓人照料。”

胭脂瞪大了眼眸,“少爺要回來了?”

“是啊。”碧落心中微微竊喜,倒比她還高興,“你說,這次少爺回來,會不會把你們的婚事也辦了?”

胭脂面上一紅,看了下四周,壓低了嗓音,“這話不可讓其他人聽見,大夫人要是知道了,你和我都要被掌嘴。”

碧落只管笑著應聲,她自小就跟胭脂是鄰人,一起進了連府,後來胭脂被選做了通房丫頭,央求連梟把她也收在房下做丫鬟,誰不知連梟常年在外,進了大房,基本不用幹什麽活,多少人艷羨。因此她將胭脂當作至交好友,倒不全是因為要從她身上得什麽好處。

兩人正說著話,門外便傳來腳步聲,這騰雲閣向來少有人來,除了打掃的下人,其他人也只有在連梟回來時才來拜訪。兩人只當是誰接到連梟要回來的風聲,進來清掃,擡頭看去,卻是個著木蘭青綠齊胸錦緞襦裙的女子。

她輕步跳在雪上,絲毫不怕冷了腳,見了胭脂,已是招手,笑靨如花,純凈無暇。

碧落吃了一驚,“是表小姐。”見她似來找胭脂,忙說道,“大夫人素來憐惜表小姐,還想把她許配給少爺做正室,她一定也是聽到少爺要回來,跑來欺負你了。以前她已經算計過你幾回,現在千萬別再犯傻,她問什麽,你通通說不知道就好。”

胭脂笑了笑,“聽聞表小姐上月從閣樓上摔下來,昏迷了幾日,醒來後有些古怪,但待人也親和了許多,碧落你多想了。”

碧落啐了一口,“誰不知道她那是為了讓大夫人更疼她。”

胭脂只是笑笑,一面朝蘇洛心走去,走到跟前,剛要欠身請安,便被她伸手攔住,“我說你們古人,能不能別這麽多規矩,再多拜兩下,我都要折壽了。”

一番話說的很是奇怪,胭脂和碧落相覷一眼,因她是主子,沒有辯駁,也順了她的意,沒再問安。

蘇洛心自知又說錯了話,以笑掩飾尷尬。心裏念叨著註意言行,免得又露陷了。

她上月不過是去山頂許個願,結果一顆流星滑過,刺眼一亮,再睜開眼,屋子的古香古色便塞滿了眼,再看看臉,才是個十五六歲的丫頭片子,魂穿了。她抓了個丫頭,旁敲側擊,把自己的身世理順。雖然只是個表小姐,雙親已去世,自幼被接到姨母身邊照顧,但因姨母疼愛,倒跟嫡出的一樣。

唯一不舒暢的,便是姨母總想著法子要把自己嫁給表哥,再過幾日他也要回來了,她得趕緊為自己做打算。

胭脂看著蘇洛心不知在出神什麽,喚了她一聲,她才回了神,倒是客客氣氣的對碧落說,“我想和胭脂說些話,你能不能離開一下下?”

碧落哪裏得過主子們這麽說話,一瞬間倒覺得她不懷好意,嘴裏答著好,背裏已經對胭脂努嘴,示意她悠著些。

她一走,蘇洛心便執起胭脂的手,頓覺冰涼,又不禁捂住,以掌暖著,“人家說,手涼沒人疼,你一定受過很多苦吧。”

胭脂訝異看她,抽手回來,解釋道,“一直在外頭,被寒風刮的。”又說道,“我去找個暖爐給表小姐吧。”

“不用不用。”蘇洛心擺擺手,笑的與平日那矜持的模樣不同,“胭脂,你知道白梨是什麽人嗎?”

胭脂輕輕蹙眉細想,搖頭道,“不知,未曾聽過。”

蘇洛心撓撓頭,“那白老將軍呢?”

“這倒是知道的,白老將軍和老爺是至交,同為朝廷將軍。”經她這麽一說,胭脂倒想起來了,“聽聞白老將軍與原配夫人伉儷情深,原配夫人過世後,再未娶妻。膝下有一子一女,女兒似乎是喚作白梨。”

蘇洛心笑了起來,“我果然沒有問錯人。”

胭脂好奇道,“表小姐問這個做什麽?”

蘇洛心已是眉開眼笑,“那傳令兵說,連表哥深入敵國,但是不知被誰走漏了風聲,被困在城中不能出來。這時有一女子,喬裝打扮進了敵國,將連表哥接應出來,才救了他一命。那女子,就是白梨。”

胭脂恍然點頭,嘆道,“真是位奇女子。”

蘇洛心笑的略微狡黠,與她那還顯稚嫩的臉極不相符,“非也非也,祁桑國的女子大多都是在家繡繡花看看書,那白梨竟然有這麽大的膽魄跑去救人。我倒是懷疑她跟我一樣,等她回來,會會她,說不定能找到回去的辦法。”

胭脂又聽不懂她說的話了,聽聞她摔壞了腦袋,總是說胡話,現在看來,好像的確不假。心裏這麽想著,嘴上沒多問。

蘇洛心越發開心,如果那白梨也是穿越而來,就算不能一起回現代,那也找到個可以吐露心事的人了。說不定還能聯手開個連鎖店,舉辦個什麽花魁大賽,賺個盆滿缽滿,在祁桑國的史冊上留下一筆。

她又拍拍胭脂的肩,笑著,“姨母想我嫁給連表哥,可是我連他樣子都沒見過。況且,你也是要嫁給他的,而我一定不會嫁給要娶三妻四妾的男人。而且呀,表親結婚,生的孩子可能會畸形的。所以你放心吧,我不會跟你搶的。作為穿越女主角,我的目標可不止是個將軍,至少要釣個太子才圓滿,哈哈哈。”

胭脂苦笑,表小姐自小就生活在將軍府,怎麽可能沒見過少爺。見她笑得實在歡樂,胭脂只得等著,過了半晌,才輕聲道,“表小姐,太子今年才五歲……”

蘇洛心被嗆的咳嗽起來,俏臉已憋的紫紅,一雙杏眼睜得極大,“不可能,這不科學,難道我要碰見的是黃瓜萬人騎的皇帝老兒?”

胭脂無奈看她,想著這騰雲閣也沒其他人在,就讓她說胡話去了。

3重生女主名白梨

這日連府剛開大門,管家便給下人派了打掃的任務,裏外都要清理幹凈。

一來是年關將近,二來是連梟不日便要回來養傷。宋夫人便讓下人都放下手上的活,整個宅院到似活了起來。

胭脂和碧落在連梟房內拿布擦桌,本來這裏半年不住一次,隔三差五都會清掃,用清水抹抹就好,宋夫人來轉了一回,把胭脂使喚了出去,叫其他人來。擺明了是在嫌棄她,胭脂倒也不在意,提了木桶出去,路過院子,就見蘇洛心在玩雪,堆的有頭有肚子,還有用樹枝做的手,那短粗的脖子還圍著厚實的圍巾,煞是可愛。

她好奇的看著蘇洛心,跟印象中的那個大家閨秀,委實不同。似乎……更顯得俏皮可愛。

“胭脂。”

蘇洛心看到了她,朝她招手,又小跑了過來,雪地太滑,還未跑到前頭,人已經重重摔了一跤,嚇了胭脂一大跳,忙過去扶她起身。沒想到她起了身,不鬧不惱,反而是嬉笑,“我正愁大家都在忙,沒人陪我,我們上街去買吃的,買衣服吧?”

胭脂微楞看她,“表小姐,以前你很少出門,只有初一十五去燒香才出去。”

蘇洛心眨了眨眼,“所以現在才要把以前的補回來嘛。”

不由分說,便把她手裏的桶放在一邊,強拉著她跑去外面。

祁桑國是天下勢力五分最強的國家,皇城更是一派繁榮景象。光是連家所在的龍飛道,就有無數大小店鋪,隨街擺道的商販也數不勝數。現在雖然擺攤子的人不如夜裏的多,但也繁華一片。

蘇洛心來到這,便當是跨界旅游,忘了前塵往事,心態極好。身上又有銀兩,幾乎是從街頭吃到街尾,胭脂在一旁只管愕然看她。

“胭脂,我打算再過一些時候,就離開這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跑?”蘇洛心見她愕然,笑道,“你喜歡連梟嗎?不喜歡的話就跟我跑吧,姨母好像不怎麽喜歡你,要是嫁了,萬一連梟死在戰場上了,你怎麽辦?就算生了孩子也不會好過吧。”

胭脂見她的話說的越來越過,急聲道,“表小姐你這是在說什麽胡話,你再說,胭脂就不理你了。”

蘇洛心頓了頓,見她真的生氣了,求饒道,“好啦好啦,我不說不說。”她末了又笑得歡顏,“我們再去吃點其他的。”

“還吃……”

胭脂無奈跟在她身後,頓覺她的胃像無底洞。想著,卻不知為何默默的想笑,抿嘴笑了笑,再擡頭去尋她,卻看見那字畫書攤前,站著一個男子,那側臉,像極了一個人,心頭不禁咯噔了片刻。

瞅著蘇洛心已坐在一個小檔口吃東西,暫時不會跟丟,她才小心翼翼的走近了,這才看清那人。

男子約摸二十上下,黑發綰起,眉清目秀,輪廓卻比那人要溫和許多,但五官卻和那人的感覺極像。

男子察覺到有人盯來,擡頭看去,雖是個丫鬟打扮的姑娘,但生得俏麗無雙,尤其是那唇,紅而不艷,瑩而不魅,不禁楞了楞。

胭脂忙收起視線,請安道,“十三公子。”

這男子是連老太爺的第十三子,幺兒連清,跟連老將軍還是同輩。只不過因為是連老太爺跟一個婢女所生,還未納作妾侍,連老太爺就過世了,算是遺腹子,因此連清不算得是真正的連家人。又因自幼多病,不似族中人那般善戰,更無人為他正名。

只是下人見了,還會禮節性的喚他一聲十三公子,但實質不過是每個月領點月錢,無官無名的閑人罷了。

連清見她這麽喚自己,細看下她的衣裳是連府的,剛才驚艷的神色,已斂了起來,略微有些淡薄,“嗯。”

胭脂多看了他幾眼,他現在的模樣,倒跟連梟一樣,眼眸裏,總是薄情得很。問了安,也實在是無話可談,便告退去尋蘇洛心。

等蘇洛心吃飽了,玩夠了,回來時已是傍晚,那落日餘暉打在兩人臉上,都是美麗的女子,更添動人姿色。走在這路上,朝她們看來,議論是哪家女子的人,也極多。

蘇洛心倒是不介意,胭脂微微垂眸,看著腳下的路埋頭走著。

剛進連府大門,在前院空地轉圈的管家擡眼看來,滿目的焦急立刻就散了,“我的大小姐欸,你終於回來了,夫人都快要急死了。”

蘇洛心不以為意道,“出去玩啦。”

管家看到她一旁的胭脂,動了動嘴,略帶指責說道,“下次別帶表小姐亂跑,萬一出了事怎麽辦。”

胭脂還沒應聲,蘇洛心就辯護道,“是我拉著胭脂去玩的。”

管家聽言,立刻笑了起來,“原來是這樣,表小姐玩的可開心?下次帶兩個男丁出去,好幫手拿東西,帶個丫頭片子能有多大力氣。”

“知道啦。”

胭脂若有所思的看著神采飛揚的蘇洛心,她倒不是個壞心腸的人,雖然說話很奇怪。

連梟回來的時候,正是晚上,剛過了亥時。

清冷的月光傾灑在停在連府門前的將士身上,即便是一直都在趕路,眼中隱約有疲倦,但卻站得筆直,沒有半分松懈的模樣。

長長的軍隊中,一輛圈了絳紫色帷幔的馬車靜靜立著,馬匹也是寂靜無聲。

一個士兵小跑到門前,扣了雕工精細的門環,不一會,便有人來開門。見了這陣勢,那迷困的眼立刻精神起來,已是回頭朗聲道,“少爺回來了。”

不消片刻,連府的燈火已陸續亮起,燈籠魚貫而出,將這龍飛道都照亮了一片。

車簾被旁人掀起,又有人搬了馬凳來,一個男子踏在凳上,緩緩下了馬車。

頎長的身影投在地面上,如他人一樣,無法捕捉到他的一分心思。臉上有些漫不經心,因受了重傷的緣故,臉色和唇,蒼白如雪,孤傲的眼眸比這寒冷的夜更顯得涼薄。

他看了那門匾兩眼,轉身擡手給那要下車的人。

一只在女子中來說並不算纖細的手伸來,順著手腕看去,不是錦衣綢緞,而是精鐵護肘,等她整個人出來,竟還穿這甲胄。她面容不十分精致,膚色也略帶麥色,雖然不是個傾城的女子,但是自有一種英氣美感,是一般小女子會喜歡,但不羨慕的面容。

眾人看到她站在連梟一旁時,竟意外覺得這傲氣的男子,便該配這麽一個俊氣的女子。

宋夫人此時才穿好了衣裳出來,見了那男子,淚已灑落,“我的兒啊。”

連梟快步迎向宋夫人,已要跪下,“娘。”

旁人見了,扶的扶,勸的勸,宋夫人才止了淚,拉著他往裏走,又囑咐管家安頓那護送的將士。連梟未動,轉身去喚那女子,“白梨。”

聽到這名字,宋夫人臉上一頓,又多看了幾眼那女子,長得是不錯,但卻略覺得粗氣,沒大家閨秀之感。早就聽聞祁桑國有一個女將軍,卻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光景見著。想到她是自己兒子的救命恩人,面色才立刻好了起來,“原來是白將軍,多虧得你,才救回犬子的性命。”

白梨素日裏對這千軍萬馬仍是可以豪氣沖天,此時卻微紅了臉,“老夫人客氣了,大家都是祁桑國的將士。”

客氣了一番,宋夫人要將她留下歇息,白梨忙擺手告辭。想著白府離這裏也不過隔了一條街,也沒強留。

連梟讓士兵護送她回去,臨走時,又多說了幾句。

等送走了白梨,宋夫人微微蹙眉問道,“子清你跟這白將軍怎麽一同回來了?”

連梟說道,“她也是護送的人。”

宋夫人不滿道,“護送的人?剛才她是和你一塊乘坐馬車吧?那車中狹小,又是女子,怎可這麽輕率。若是傳到外人那,不光要說她,還得把你扯上。”她環視一眼四下,眉頭又蹙得更深,“胭脂那丫頭,是睡死了不成。”

連梟知母親心疼自己,笑笑道,“夜深了,母親先回去歇著吧。”

宋夫人剛才已經睡下,現在爬起,的確是眼困得很,又問了他的傷勢,見無大礙,囑咐了廚子備食,本來要喚大夫,被連梟勸了回去,見他執意,便自己回房了。

打發了要尾隨伺候的下人,進了騰雲閣,離了半年,庭院沒有太大變化,只不過那未被雪覆蓋的花草,明顯有修剪過的痕跡。見房內有燈火,他步子微頓。

門是開著的,走進裏屋,那屏風後面,有細碎的聲音。一個身段纖弱的丫鬟提桶出來,見了他,展顏道,“少爺。”

連梟看了她一眼,仍是跟往常一樣,他每次回來,便要沐浴熱澡,身上的疲倦方能除去。外人都在外頭接他,倒是只有她能記住這點,只不過她現在做的事,只有自己知道,卻不得母親歡心。不知是該說她是太聰明,還是太愚笨。

其他婢女燒開水後,打水進來,要擦拭那澡桶時,發現已經被胭脂清理幹凈了,也省了功夫。水快盛好,因她們不伺候沐浴,便退出去了。一股股氤氳熱氣蒸騰而起,見他要脫衣下水,胭脂忙說道,“少爺,你身上有傷,我幫你擦拭吧。”

連梟的手在腰間微做停留,便坐在一旁,由著她擦拭。

胭脂十二歲時便照顧他的洗漱沐浴,對他赤身的模樣不覺避諱,認真擦凈,那廚子也做好晚飯送來。

吃過後,胭脂收拾碗筷,連梟細看了她一會,仍帶著稚嫩,但又是明艷動人,面若桃花,眉如翠峰。心情不覺也微微好了起來,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

連梟點點頭,“明早請三嬸過來一趟。”

胭脂眨了眨明眸杏眼,問道,“要先喚個大夫來麽?”

連梟頓了頓,淡聲道,“先叫三嬸,明天早上你來換藥。”

“是。”

4男主連梟字子清

晨起,胭脂先去打水給連梟洗漱,替他換洗傷口。傷得最重的,是腰。似被什麽利器直接刺入,深得看不清。

將軍府裏的下人,都是嚴格挑選才能進來的,尤其是貼身婢女,若是怕血的,定然要不得。而作為侍妾,平日裏府裏的大夫也會教些杏林學,夫君歸來時,身體有什麽問題,侍妾也可看個一二。

胭脂小心翼翼的換藥,見他眉頭緊鎖,那俊朗的臉,已能看到青筋微起。換了藥後,拿了溫熱的毛巾替他拭汗,輕聲道,“我還是去喊大夫來開些藥吧。”

連梟冷聲道,“不要讓我重覆說過的話。”

胭脂應了一聲,跟在他身邊三年,知道他陰晴不定的脾氣,也只能是小心伺候著。

剛服侍他穿衣裳,便見有人探頭在木門,往裏看著。聽見房內其他的丫鬟的請安聲,胭脂忙從屏風後出來,只見是蘇洛心,立刻笑道,“表小姐。”

“胭脂。”蘇洛心探身出來,還在往裏面看著,“連表哥呢?他不在吧,那正好,姨母讓我把這些拿來,交給你了。”

胭脂接過她丟來的金線錦盒,猜著裏頭應該是什麽名貴藥材。蘇洛心已提步要走,簡直是恨不得趕緊離開這,連梟已經穿好衣裳出來,喚她,“洛心。”

蘇洛心步子一頓,身體狠狠的抖了抖,轉身去看那人,漆黑眉目,劍眉入鬢,驚得說不出話來。

胭脂見她神色奇怪,忙叫了她一聲,蘇洛心卻是喊道,“晨。”

連梟微微蹙眉,就見她幾乎是撲身過來,將他腰身環住,勒到了傷口,疼的他眉頭鎖川,“晨,你沒死,你還活著。”

其他幾個丫鬟見了她這模樣,面面相覷,只當她是魔障了。

連梟面色十分不好,又不便推開她。胭脂見狀,忙說道,“表小姐,少爺的傷在腰上,你輕著些。”

蘇洛心只管放聲哭著,像個瘋子不松手,似絲毫沒聽見有人在耳邊勸阻。連梟已疼得面色蒼白,用力的將她的手挪開,蘇洛心已哭得像個淚人,“別丟下我……”

好說好勸,蘇洛心坐了半晌才離開,中途說的一百句話裏,旁人都聽得奇怪,活生生像換了個人。

“你去床上躺著吧,我下午再來看你。”

這是連梟唯一欣慰的一句話,連他這般鎮定聰明的人,也被攪和的雲裏霧裏。

胭脂送蘇洛心離院,也順便去叫三嬸。見她似在沈思什麽,一會痛苦,一會凝眉,一會又似松了一大口氣,不禁說道,“表小姐,等我待會兒忙活完了,和你去寺廟上個香吧。”

“胭脂。”蘇洛心忽然大聲喚她,又握住她的手,那涼意傳到自己手中,又覺不忍,話到了嘴邊又生咽了下去。

胭脂關切道,“表小姐你不舒服麽?我還是先去替你找個大夫吧。”

蘇洛心猛地搖頭,未語先悲,“胭脂,我跟你說一個故事好不好。”

胭脂點點頭,由著她說。

蘇洛心也像真的講故事,未開口,人已癡了,“從前,有一個很普通的女孩,有個男孩很疼很疼她,把世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女孩很幸福很幸福。但是在婚禮前一天,女孩任性的和他吵了一架,跑了出來。結果第二天回去,卻看到男孩冰冷的屍體。原來男孩出去找她,被車撞了。她哭了很久很久,覺得是自己害死了他。某天她聽說半夜會有流星雨,於是她一個人跑到山頂,想求老天把那男孩還給她。等她看到了流星,再睜眼,卻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而她也真的遇到了跟那個男孩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胭脂並沒有完全聽懂,但大意還是知道的,眼裏也有傷愁,聽到最後,又替那故事中的人開心起來,“那那個姑娘一定很高興吧。”

“嗯,所以她決定,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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