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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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周末,鐘朝舟把江羽帆約到了一家小飯館裏,這家飯館在一條巷子裏,應該是自己家的房子改造的,店面不大,整體的衛生環境也沒那麽好,木制的桌椅看著挺有範兒但是細看之下會發現桌子上殘存著不知道多少桌顧客留下來的沒擦幹凈的油漬,連椅子都被磨白了。

江羽帆雖然沒那麽嚴重的潔癖和強迫癥,但是看到這樣的店面,長年生活在不富裕但是幹凈整潔追求高標準生活質量的家庭裏的江羽帆還是動作快於大腦下意識把簾子放下轉身想離開。

“誒誒誒,別走啊!”看透了江羽帆的意圖,鐘朝舟眼疾手快把人拉回來,動作流暢熟悉得讓人心疼,“別看這家店裝修不咋地,但是味道特別棒,我舍友推薦的,他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胃口還挑,他說這兒好那一定味道不錯,進去嘗嘗,嗯?”

江羽帆面露糾結:“……”

這時,店的簾子被掀開,一個穿著圍裙身材中等手裏拎著一兜垃圾的女人走了出來,她看著站在門口的兩個俊俏的男生,露出了熱情爽朗的笑容,操著一口地道的京腔,問道:“倆小夥子來吃飯的?”

江羽帆:“……”

鐘朝舟笑著回應:“是的。”

“那裏頭坐吧!”女人把簾子掀開,側身讓道讓他們進去,朗聲沖著店裏喊,“有客人!”

“誒,來啦——”裏面應聲出來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熱情洋溢招著手,“來來來,快進來,外頭冷,裏頭暖氣足,進來暖和暖和。”

江羽帆:“…………………”

事已至此,貌似是不得不進去了。

兩人進了店之後找了靠近空調的位置坐下,剛一落座,男人——飯館的老板——就拿著一張菜單和兩個塑料杯,提著一壺水走了過來:“來來來,剛燒開的水,喝點兒熱的,誒呦餵看給孩子凍得,這臉紅的。”說著,惋惜地看了江羽帆一眼。

鐘朝舟倒了杯水塞到江羽帆手裏讓他暖著,扭頭說道:“叔,菜單有嗎?”

“有有有,你們慢慢看。”老板說著把菜單放到桌上,轉身進了後廚。

鐘朝舟把菜單橫著放到自己和江羽帆中間,問道:“想吃什麽嗎?我舍友說他這兒京醬肉絲和炒合菜味道特別好,嘗嘗嗎?”

江羽帆抱著塑料杯,吸了吸鼻子,說道:“都行,你看著點吧。”

鐘朝舟也不勉強,把菜單拿到自己面前開始看。

在鐘朝舟看菜單的時候,江羽帆擡起頭打量著這家飯館。

飯館不大,很小,屋子裏就放了四五張餐桌,也沒什麽店員,估摸著也就剛剛一男一女兩個人經營著這家飯館,飯館地方小,顧客也不多,現在已經是十一點多的飯點了,客人也就只有江羽帆和鐘朝舟兩個人。

“我舍友說知道這家飯館的人不多,他也是偶然之間發現的,來這家飯館的大部分都是回頭客,新客並不多。”鐘朝舟雖然在看菜單,但是註意力在江羽帆身上從沒離開過,察覺到江羽帆在打量這家餐館,便出聲解釋。

“誒,小夥子還挺了解的嘛。”這時,老板從後廚走出來,面帶笑容,拿著點菜板走過來,“我們這店就是拿自家屋子改的,人都是自己家的,我跟我媳婦兒在前臺,我弟弟在後廚,地方小,顧客也不多,不過不擔心房租,賺的錢也夠我們一家吃穿住行,我們的追求也沒多高,這日子過的挺舒坦……哎,我給扯遠了,怎麽樣,看好想吃啥沒?”

“看好了,就要一個京醬肉絲,一個炒合菜,然後……”鐘朝舟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聽聲音好像是剛剛出去扔垃圾的女人——也就是這家店的老板娘,旋即,簾子就被掀開了,老板娘領著幾個男大學生走了進來,邊走邊聊,看上去很熟絡。

江羽帆和鐘朝舟朝門口望去,才看了一眼,江羽帆整個人就僵住了——和老板娘邊走邊聊的不是別人,正是他那五個憨批室友!

舍友A是北京本地人,也是這家店的常客,他平常來這家店的時候店裏一般都沒人,有人也都是熟面孔經常在店裏看到的,這次餘光瞥到不是很熟悉的人,他下意識地看了過去,然後,腳步就停了下來。

來的確實不是常客,某種意義上,是他的熟面孔,簡而言之——熟悉的陌生人。

其他四個舍友看到舍友A停了下來,他們也跟著停下,順著舍友A的目光看過去,陡然間瞳孔瞪大:“江羽帆?!”

江羽帆:“………………………………”

家常菜擺了滿滿一大桌,老板和老板娘熱情地招呼了幾句,就跑到了後廚和自家弟弟嘮家常,留下前廳一群大學生面面相覷,由著尷尬詭異的氣氛充斥著自己家的飯館。

鐘朝舟看著舍友A,挑眉道:“誒我看你眼熟,我記得前段時間在商場門口有個人被擠得差點摔倒,我當時扶了他一把,是你吧?”

“……”舍友A在江羽帆的死亡凝視中視死如歸地點點頭,“嗯,是我,上次謝謝你。”

“客氣什麽。不過還挺有緣的,沒想到你是崽……江羽帆的舍友。”

“……我也沒想到你是江羽帆的……好哥們兒。”

江羽帆:“…………”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舍友的“好哥們兒”包含深意,絕對不是字面意思。

鐘朝舟還是笑瞇瞇的,看上去帥氣又溫柔,他笑道:“吃飯吃飯,大家吃飯。”

僵持已久的氣氛在此刻隨著鐘朝舟的話得到了那麽一絲絲緩和,大家紛紛從夾雜著震驚、無奈和不知所措的覆雜情緒中回過神,後知後覺拿起筷子,僵硬地夾著菜。

鐘朝舟若有所思地掃了對面的舍友一圈,淡笑著旁若無人地往江羽帆碗裏夾菜,神態溫柔,動作自然,堪稱完美男友的典範,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完美對象。

幾個舍友低頭扒飯,時不時擡起頭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懵逼的情緒色彩。

他們設想過很多種和江羽帆對象見面的方式,當然設想過無意之間大家碰到,但萬萬沒想到會是在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小飯館。

他們的想象中,就算是在飯店,也是碰到他倆從情侶餐廳走出來。

一頓飯吃的簡直乏味,幾個舍友味同嚼蠟,感覺整個世界都他媽是玄幻的。

吃完飯,舍友們要回學校,鐘朝舟要帶著江羽帆去其他地方玩,一行人在巷口分別,在揮手告別的時候,幾個舍友清楚地感覺到了江羽帆眼裏的覆雜情緒,一剎那間,他們覺得自己不是在和同學告別,而是在和這個世界說再見。

看著舍友們腳步踉蹌著匆忙離去,鐘朝舟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問身邊的人:“你覺得他們什麽時候發現的?”

“上次在商場。”江羽帆瞥了他一眼,“就是那次,八.九不離十。”

“如果真是在商場,那他們是怎麽發現的?我那次也沒做什麽過度的舉動啊?”

江羽帆:“………………”

如果說一路摟摟抱抱情話連篇甚至還在進校前在脖子上留個印子還不算過度的話,那你可能是對“過度”這個詞的意思存在什麽誤解。

“無所謂。”江羽帆聳肩,“走吧,你要真想知道,這件事我回去問他們。”

鐘朝舟也覺得無所謂,他轉身,笑瞇瞇地抱著江羽帆就走了。

此時此刻,什麽都比不上帶他家崽崽玩重要。

一直到回到宿舍,幾個舍友還是處於一種懵逼的狀態,五個人搬著椅子圍成一圈,都反坐在椅子上,雙臂抱著椅背,下巴放在頂端的椅背邊上,雙眼無神,空洞的盯著他們幾個圍成的那個圓形地面。

“臥槽,咱今兒表現得太他媽沒見過世面了。”突然,舍友B揉了把臉,垂頭喪氣地說道,“想想咱今天的表現,那不明擺著告訴江羽帆咱知道他倆的關系了?”

“主要是這一切來的太突然了,我們都沒有做好準備。”

“江羽帆他應該……”

話音還沒落,宿舍的門哢噠一聲開了,舍友們扭過頭,看著江羽帆面色沈靜地走進來。

舍友們:“……………………”

你不是出去玩了嗎怎麽這會兒就回來了我們還沒想好怎麽解釋你要不再出去待會兒?

看著舍友們變幻莫測的表情,江羽帆很貼心地開口解釋:“剛剛他們輔導員有事找他讓他趕緊回去。”

舍友們:“……………………”

舍友們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慢騰騰地起身,搬起椅子想回到自己的位子,動作悄無聲息,而江羽帆仿佛背後長了眼睛,背對著他們收拾東西的動作沒有停,頭也不回地道:“等下,坐著,我有事情問你們。”

舍友:“……………………”

果然,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背後良久沒有動靜,江羽帆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己的幾個憨批室友正維持著搬著椅子各自擡起一只腳想要回座位的滑稽動作,挑眉道:“坐啊,別站著。”

舍友們:“……………………”

舍友們臉色發綠,視死如歸地把椅子放下,甚至是放到了一起——必要時刻大家可以抱團取暖。

江羽帆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轉過身,就看見自己的舍友像是幼兒園小朋友一樣排排坐,看那表情,還是犯了錯害怕被老師批評的小朋友。

江羽帆覺得有些好笑,但還是忍住了,他半坐在自己桌子上,雙手抱臂,問道:“前段時間,去商場那次,你們都看見了什麽?”

舍友們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什麽商場啊?哪次啊?”

“就是就是我們一起去過好幾次你說哪次,哪個商場?”

“你說看見是看見什麽啊?是那個動作特別笨拙的人偶熊嗎?”

“啊哈哈哈哈哈對對對那個特別好玩……”

江羽帆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一群憨批裝傻充楞,七嘴八舌地演著這場拙劣的戲,自娛自樂的舍友們也漸漸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嬉笑打鬧的聲音小了下來,他們小心翼翼擡起眼睛去看江羽帆,對上那雙除了水霧什麽感情都沒有的眼睛,紛紛打了個寒戰。

舍友們知道事已至此裝傻是躲不過了,他們咳了幾聲,結結巴巴爭先恐後地把自己看到的以及自己的心理活動一字不落地告訴了江羽帆,然後就緊緊閉上了自己的眼睛,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良久,江羽帆沒有任何反應,舍友們睜開眼,發現江羽帆正盯著面前的地板出神,他問道:“你們……不覺得惡心嗎?”

聲音很輕,竟然還帶著些謹小慎微的感覺,這和他們印象當中的江羽帆完全不符。

幾個舍友楞了幾秒,然後露出了有些靦腆的笑容。

“哎呀這有啥呀,這都什麽時代了,作為新時代新青年,我們沒那種感覺。”

“就是,既然互相喜歡那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對啊,世界上的戀愛不一定就是要男女啊,你看國外遍地都是,有的國家還合法呢。”

“沒錯沒錯,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負擔,至少在我們面前不需要。”舍友A笑著說道,“我們是未來四年的同學,舍友,是好哥們兒,你在我們一群好哥們兒面前帶著那麽大的心理負擔幹嘛?”

其他幾個舍友讚同地點點頭。

江羽帆看著舍友們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以及他們臉上安慰的笑容,不禁又想起了自己的高中同學,想起了楊芝諾在謝師宴那晚說的話。

其實你有很多朋友,有很多支持你的人。

江羽帆在心裏這樣對自己說。

他露出了輕松的笑,平常總是冰冷無表情的臉上竟然露出了溫柔地神色,他輕聲說道:“謝謝。”

幾個舍友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只能傻笑著摸著自己的後腦勺。

江羽帆:“真的非常謝謝你們,我打算給你們一份謝禮。”

舍友們虛假推脫,兄弟們之間應該做的不需要不需要,然後賊亮的眼睛盯著江羽帆往包裏摸的手想看他拿出來的是什麽好東西。

只見江羽帆難得笑的露齒,他從背包裏拿出一本書,像是一本詩集,在手裏晃了晃,語調上揚,就像是個熊孩子闖了禍還覺得很驕傲的那種調皮:“還記得嗎,老師說讓我在文學史課前賞析一首詩,回到學校之後我先去了趟圖書館,那首詩挑好了,老師又說,我可以選擇找自己的舍友或者其他同學來一起賞析,所以……大家準備一下吧。”

舍友們:“…………………………………………”

“臥槽!江羽帆你這個男人沒有心!”

“這什麽好兄弟,對不起,我收回我剛剛的話,我單方面宣布咱倆絕交!”

“過分,你太過分了!”

“枉我們這般安慰你,你竟然在想著把我們拉下水!”

“告狀告狀!你對象聯系方式交出來!我們要朝他控訴!”

吱吱哇哇的聲音剎那間爆發,把從門外經過的同學都給嚇到了。

江羽帆倚著桌子,看著舍友們集體火山噴發,笑得格外開懷。

窗外,是明媚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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