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後，每個學生來不及有過多的時間去傷心或是難過，他們很快就開始考慮高考報志願的事情。

報志願是一件大事，陳瑾專門抽了一天把家裏的店關了，在家商量報志願的事情，此前，她還在猶豫要不要把鐘揚叫回來，還是鐘朝舟主動提出來的:“媽，商量報志願那天，把我爸叫回來吧。”

陳瑾:“……”

一家人難得平和地坐在一起，氣氛有一點尷尬。

桌上攤著一大本厚厚的報志願參考書，鐘揚盯著被翻開的那一頁看了一會兒，才問道:“確定了嗎？考警校？”

鐘朝舟抿抿唇:“嗯，想好了。”

“想好了就行，你喜歡的話就去考吧。”鐘揚點點頭，“我沒什麽意見，看看你媽和你爺爺怎麽想。”

似乎是對鐘揚如此隨和好說話的樣子給驚到了，陳瑾和鐘爺爺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點頭道:“我們都沒什麽意見，你要是想考你就考吧，我們支持你。”

“嗯，那就這麽說定了。”鐘朝舟把參考書一合，“我就去考警校了。”

“誒，你不看看別的？”陳瑾問道，“警校是提前批，警校要是沒考上，你後面的一批二批的學校不看看？”

鐘朝舟笑了笑，說道:“媽，你對你兒子這麽沒信心嗎？我說能考上，就一定能考上！”說著，還眨眨眼。

陳瑾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瞧你那德行！”

鐘揚坐在鐘朝舟對面，認真地看著他。

不知不覺間，那個曾經總是追在自己身後喊爸爸要抱抱，遇到困難還會來找自己哭的小娃娃已經長大了，長這麽大了，有自己的主見了，有自己的想法了，開始有著屬於自己的人生了，眉眼間滿是少年的意氣與自信。

鐘揚心裏一時間有些感慨。

孩子都長這麽大了。

他低頭斂眉，拿起桌上的帽子扣在頭上，起身說道:“那就這樣吧，部隊裏還有事情需要處理，我得趕緊回去。”

“啊？這麽快就回去？很急嗎？”陳瑾皺著眉，“中午吃頓飯都來不及嗎？”

“不吃了。那事兒拖了很久了，趕緊弄完就沒事了。”鐘揚說著，就要往外走，“你們別送了，就在門口，趕快做飯吧。”

“那行，你路上慢點。”陳瑾說著不送，還是起身想跟著鐘揚往外走。

“行了媽，你去做飯吧。”鐘朝舟站起來，“我去送我爸。”

鐘揚:“……”

鐘爺爺:“……”

陳瑾:“……哦，好。”

鐘揚深深地看了鐘朝舟一眼，轉身往外走，鐘朝舟立刻跟了上去。

鐘揚的車就在門口停著，父子倆安安靜靜地走出巷子，鐘揚站在古槐樹下，腳步一頓，回過頭:“你……”

鐘朝舟也同時開口:“你……”

兩個人又齊齊停下。

“咳……”鐘揚咳了一聲，說道，“你先說吧，怎麽了？”

“沒，沒什麽，就是……”鐘朝舟別過頭不看他，手不停地摸著自己的脖子掩飾尷尬，“就……你下次回家什麽時候了？”

“不清楚，怎麽了？”

“沒……沒咋，就……我上學走那天，你能抽出來時間送我嗎？”

鐘朝舟的聲音很小，細若蚊響，但是鐘揚還是聽清了。

他沈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一下，那一笑很溫柔，帶著驕傲與自豪，他擡起手，像小時候總是做的那樣揉了揉鐘朝舟的頭發，輕聲道:“會的。考試加油。”

男孩子到了這個年紀都會因為年少氣盛的自尊和面子，很反感父母和家人這類揉腦袋的動作，頭頂傳來輕微的壓力和溫熱的觸感，鐘朝舟楞了楞，終是沒有因為面子拍開鐘揚的手。

“嗯，我會的。”

得到鐘朝舟的回應，鐘揚滿意地笑了笑，轉身上了車。

父子之間或許就是這樣的，鬧了好幾年的矛盾，有時候就會莫名其妙地化解，不需要任何非常正式的道歉，也不需要任何一方伏低做小，一封信，一句話，一個微笑，一段祝福，經年之冰就會在頃刻間融化為潺潺春水。

鐘朝舟站在原地，看著汽車逐漸消失在自己的視野，緩緩擡起頭，熾熱的陽光刺的人眼都睜不開，鐘朝舟仰頭閉眼沐浴在陽光下，嘴角帶著笑。

今天的陽光可真好。

……

出發去北京那天，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江羽帆，鐘朝舟，沈易安，霍淇，季寒終，江歡和顧天承這幾個人，好巧不巧都在北京上學，商量了一下就幹脆買了同一輛車的車票去北京。

出發那天，能來送的人都來了，鐘揚也如約而至。

鐘揚剛剛在部隊裏開完會，會議一結束就馬不停蹄趕了過來，身上還穿著軍裝，這身衣服太過顯眼，一進候車廳就引來了所有人的側目。

鐘揚信步走到鐘朝舟面前，低著頭，深邃的桃花眼看著他。

看著這父子倆，其他人不由自主就停止了對話。

鐘朝舟撓撓頭，有些別扭地說道:“你，你還真來了啊？我媽說你今天有會，我以為你來不了了……”

“有會也得過來，答應了你的。”鐘揚松了口氣，“緊趕慢趕，好在是趕上了。”

“你也不說換身衣服……”

“換衣服來不及了……”

許久沒有這樣說過話了，父子倆的對話有些生硬，但是那種親情間溫暖的羈絆並沒有因為這麽多年冰點的關系而削減半分。

大家看著這一幕，都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江羽帆半坐在行李箱上，微微擡頭看著鐘朝舟，他臉上的笑很青澀，但是很好看。

他以前的笑也很好看，但是這個笑最好看。

叮咚——

“陽城開往北京的高鐵，XXX次列車即將進站……”

高鐵站廣播裏響起了電子女音。

鐘朝舟仰頭聽了一會兒，低頭一笑:“得走了。”

江羽帆站起身，拉出行李箱的拉桿，和自己的爸媽擁抱之後，倚在一邊等著鐘朝舟。

鐘揚沈默著把廣播的內容聽完後，點點頭，說道:“去吧，路上註意安全。”

鐘朝舟嗯了一聲，拉起行李箱往檢票口走去。

走出沒幾步，鐘朝舟突然停下，回過頭，揚起自己的手，喊道:“爸！等我寒假回來，我穿警服，你穿軍裝，咱倆拍張照！”

鐘揚楞了一下，旋即笑道:“行，聽你的！趕緊走吧！別誤車！”

得到鐘揚的回應，鐘朝舟露出了一個明朗的笑，他伸手勾住江羽帆的脖子:“走嘍——”

江羽帆猝不及防腳下一個踉蹌:“餵！你幹嘛！我箱子——”

少年的身影伴隨著嬉笑打鬧的聲音消失在檢票口，江羽帆拉著行李箱走在鐘朝舟身側，耳邊是鐘朝舟橫格的聲音，聽著輕快的調子，江羽帆忍不住笑了一下:“心情這麽好？”

鐘朝舟沒說話，只是笑，偏頭貼著江羽帆的臉，江羽帆被感染，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眉眼彎彎。

江歡叼著一根棒棒糖，重重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說道:“陷得那麽深，這臭小子……以後鐘朝舟那小子要是敢對不起我弟，我分分鐘要削死他！”

顧天承揉揉江歡的頭發:“好。”

季寒終:“……”

霍淇:“……”

“這個你安啦！不會的！”沈易安揮揮手，說道，“相信我，舟哥絕對不會對不起帆哥的。”

“你這麽確定？”

“那當然，我和舟哥發小的交情，我了解他！他絕對不是那種薄情的人！而且……”沈易安突然頓了頓，看向前方貼在一起的身影，笑了笑，眉目突然就溫柔起來，“而且我覺得你們都能看出來，這個世界上，恐怕找不出來第二個，能像舟哥這樣喜歡帆哥的人了。”

能不能找出來第二個像鐘朝舟這樣喜歡江羽帆的人江歡不知道，但是江歡知道，這個世界上是絕對找不出來第二個能像鐘朝舟這樣黏著江羽帆的人了——軍訓天天打電話也是沒誰了！

江歡和鐘朝舟都在公大偵查系，兩個人都很幸運分到了自己想去的專業——鐘朝舟在刑偵，江歡的禁毒。

公大的管理比較嚴格，軍訓每天要收手機，但是會有一定的時間允許學生拿著手機，但是就算有手機，白天是馬不停蹄地訓練，沒到晚上收手機前，大家才能好好看一會兒。

人家臨收手機前都是給家裏打個電話報個平安，說說學校裏的事情，唯有鐘朝舟，每天都在校園裏找個圪嶗蹲在那兒給江羽帆打電話。

“哎呀崽崽我今天快累死了哼哼……”

哼哼唧唧的聲音聽的江歡——被鐘朝舟拉來放風省的被人發現他偷偷打電話然後被八卦舍友圍攻的可憐丫頭——一陣惡寒，渾身起雞皮疙瘩，但是電話對面的江羽帆對此早已是習以為常。

“累你就早點休息。”江羽帆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他一邊整理著自己的書一邊耐心地說道。

“嘻嘻，晚上休息之前聽聽你的聲音嘛。”

“那現在聽到了，可以去好好休息了嗎？”

“唔……好歹說聲晚安嘛。”

“好吧……晚安。”

“晚安崽崽！”

江歡:“……”

江歡一臉嫌棄看著看著手機傻笑的鐘朝舟，艱難地開口:“就是說個晚安你還打電話至於嗎？發個消息不就完了？想聽聲音發個語音，也不用這麽偷偷摸摸的。”

鐘朝舟站起身，面無表情地看著江歡講起了大道理:“你懂什麽，我這叫想他。”

江歡:“…………”

“你看你還這麽嫌棄。我這麽想他，說明我很喜歡他，我這麽喜歡你弟弟，你應該感到高興，你還嫌棄我。”

江歡:“…………”

這話說的可真他媽有道理，有道理到槽點太多江歡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說。

北師大宿舍內，江羽帆掛掉電話，剛把手機放到一邊，對面床的男生就扒拉著床桿，笑著問道:“江羽帆，你這天天都給誰打電話啊？還說晚安。”

左邊床的舍友也探了個頭出來，滿臉壞笑:“該不會是……你對象吧？”

江羽帆:“…………”

大家本來就是開個玩笑，畢竟江羽帆表面看上去太清冷，不是那種喜歡交際的人，誰知江羽帆點了點頭，不鹹不淡，不熱不冷地“嗯”了一聲。

舍友集體:“…………”

“臥槽到底？！”

“江羽帆你真有對象？！”

“我的媽呀咱宿舍最早脫單的是你嗎？”

“談了多久了？”

“照片照片！我要看照片！”

江羽帆啪嗒一下把手機翻面扣到桌子上，丹鳳眼冷漠一掃:“你們話多？”

舍友:“…………”

感受到人性制冷機散發的冷氣，舍友們都把腦袋縮了回去，但是好奇心越來越旺盛。

能拿下此等高嶺之花，好想知道那姑娘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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