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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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顯然沒想到吃飯前居然還要來一波這樣的騷操作，每個人的大腦都是一片空白，其他班也是一樣，一副“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在幹什麽”的懵逼表情。
幾個帶班教官對視幾眼，嘴角抽搐，都憋著笑，周珂低頭咳了兩聲來掩飾差點脫口而出的哈哈哈哈哈，用盡畢生定力，裝出認真的樣子，朗聲道:“來，班裏的文藝委員呢，文藝委員來領唱一下！”
孟晚倒吸一口涼氣，在全班同學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眼神中搖頭：“不不不，教官你別找我，我不會。”
周珂感覺很驚奇：“你不是文藝委員嗎？你不會？”
孟晚：“……”
孟晚也覺得很奇怪，為什麽我是文娛委員我就一定要會《團結就是力量》？
“那你不會唱就算了。”周珂也很好說話，孟晚說不會也就不為難她了，轉而低頭看著鐘朝舟：“你呢？你肯定會吧。”
鐘朝舟：“……”
周珂，我你大爺！
江羽帆在班裏不算身高很高的男生，前面幾個都比他高，他站在隊伍的末尾，看不太清隊伍的最前方是個什麽樣子，就連前面的聲音也聽的模模糊糊沒那麽真切，只能依稀聽到“團↗結↘就↗是↘力↘量↗”。
江羽帆:“………………”
聽著像是鐘朝舟的聲音。
江羽帆冒出這個疑惑的下一秒，就聽見前面楊芝諾小聲嘀咕道:“臥槽，舟哥不愧是舟哥，不愧是軍官的兒子，這軍歌唱的。”
“就是，牛哇。”
江羽帆:“………………”
江羽帆緩緩低下頭，擡手捂住自己的臉，深感這會兒可真是太他媽丟人了，能把他逼的爆粗口，可想而知丟人的程度有多深。
鐘朝舟閉著眼唱了一句，話音落，沒一個人吭聲的，周珂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幹嘛呢呀都！趕緊唱啊！聽聽你們體委唱的多好，快點兒，給點兒面子！唱！預備——起！”
鐘朝舟:“……………………”
周珂我真是謝謝你啊。
全班同學憋著笑，五音不全且參差不齊的唱完了整首歌，周珂滿意地一拍手:“誒，大家表現得非常好！去吃飯吧！”
鐘朝舟:“…………”
全班同學:“…………”
鐘朝舟側過身，讓第一排的女生帶隊進去，自己則等到了最後，跟在隊尾進食堂。
走到身邊，江羽帆以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著鐘朝舟，鐘朝舟覺得自己有必要垂死掙紮一下:“我是被逼的，我也沒辦法。”
江羽帆:“…………”
北兵營的食堂有很多個，按照學校和部隊的商定，兩個半一個食堂，一班和二班在一個食堂，中間是打飯的地方，旁邊兩側是桌椅，一班在左側，二班在右側。
今天的午飯相當豐盛，是炊事班早上五點起來就開始準備的，有米，有餅還有刀削面，配菜裏還有魚，所有人都忍不住“哇”了一聲，周珂也探著腦袋流口水:“臥槽，有人來就是不一樣，我們平常的夥食可沒這麽好。”
鐘朝舟讓江羽帆在餐桌旁坐下，自己跑過去盛了兩份飯過來:“快吃吧，走了一上午都快餓死了。喏，筷子。”
江羽帆拿過筷子，低下頭，優雅地小口小口吃著飯，聽著耳邊一群男生爽朗地大笑，聊著一上午的奇聞趣事。
鐘朝舟還把周珂給拉過來了，上頭規定，得等學生們回去之後他們才能吃飯，但是周珂也餓啊，今天夥食還這麽好，時不時就要往學生們的飯碗裏瞄一眼，喉結上下滾動，都不知道咽了多少回口水了。
鐘朝舟四處打量了一下，小聲說:“拿雙筷子去唄趁這會兒沒領導，你可以偷偷吃一點。”說著，還挺大方地把還沒動過的那份紅燒肉往前推了推。
周珂很感動，伸手就要從鐘朝舟手裏拿筷子:“行啊你小子，沒白疼你……誒誒誒，你幹嘛？”
鐘朝舟側身躲過周珂打算拿筷子的手，跟護崽子一樣護著自己的筷子，滿臉嫌棄：“幹嘛呀幹嘛呀？我不跟你說了自己拿筷子去嗎？用我的幹嘛？”
“嘿，以前又不是沒用過，快點兒！”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少不更事，現在不一樣，我只和我對象共用一雙筷子，其他人統統免談，趕緊的自己拿筷子去！”
周珂：“…………”
江羽帆：“………………”
同桌的其他男生：“………………”
一群男生偷偷瞄了江羽帆好幾眼，在心裏齊齊嘆了口氣，哎，果然鐘朝舟就是那種有了媳婦兒忘了兄弟的貨色啊！
周珂擡腳踹了鐘朝舟一下，拿了雙筷子站在桌邊偷吃起來，一塊肥嫩到流油的紅燒肉剛放嘴裏，周珂還沒來得及感慨一下炊事班如此走心的廚藝，食堂門口就傳來一陣騷動。
聽到聲響，周珂紅燒肉嚼都沒嚼就吞了下去，眼疾手快把筷子扔到了餐具回收處那裏，然後找了個空著的位子正襟危坐。
所有人：“………………”
正當大家好奇的時候，食堂的簾子被掀開了，鐘揚和指導員走了進來。
大家恍然大悟——哦，領導來視察了。
看到鐘揚和指導員，周珂和一班的帶隊教官起身，昂首挺胸敬了個軍禮，鐘揚和指導員點了點頭，然後開始繞著食堂轉圈，每一桌都要看幾眼，看的時候，指導員還很溫和地詢問飯菜味道怎麽樣，合不合胃口，吃不吃得慣，剛剛在軍營裏玩的怎麽樣等等，指導員和鐘揚差不多大，但是要比鐘揚白一些，皮膚好一點，身上的氣質也要更加柔和一些，身材也是很神奇地保持的不錯，再配上一副金絲邊框的眼鏡，簡直就是成熟的斯文敗類，一眾小女生看的簡直眼冒星星——這樣的男人真的很理想型！這怎麽現在部隊裏的男人都這麽帥了這麽有氣質了嗎？果然帥哥都上交國家了！
指導員在那裏慢悠悠地轉著和同學們閑聊，鐘揚一個人在一班簡單轉了一圈之後就去了二班的區域。
二班的每個同學他在冬至那天都見過，一桌一桌地點頭示意，同學們不想太招搖，很低調地小聲說著叔叔好。
自從鐘揚進來開始，鐘朝舟的背就僵硬地挺直著，面無表情，機械似的往嘴裏塞東西，現在鐘揚走到身邊，他正準備去夾菜的筷子懸在半空中，進退兩難，感覺渾身難受，哪兒哪兒都膈應。
鐘揚也沒多說什麽，和前幾桌一樣，只是對著同學們點點頭，轉身離開時，他忍不住擡手，輕輕在鐘朝舟背上拍了兩下。
鐘朝舟：“……………………………………”
江羽帆：“……………………………………”
鐘朝舟心裏的詭異感更甚，從一見面起的那個僵硬的微笑，再到現在這個小動作……鐘朝舟渾身打了個寒戰，真他媽嚇人啊！
吃過午飯，同學們有一段自由活動的時間，但是活動區域是有範圍的，不能亂跑。
大家都在食堂前面的空區域裏席地而坐，和帶隊教官坐在一起聊天。
江羽帆甩著手上的水珠從衛生間裏出來，剛一轉身就發現鐘揚靠在墻上。
江羽帆：“……………………”
食堂和宿舍樓是挨著的，周珂說想要去衛生間的話可以去宿舍樓裏的衛生間，這個宿舍樓住的都是小兵，軍官都在其他地方，所以在這裏的衛生間外碰到鐘揚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尤其是鐘揚看上去並不像是來用衛生間，更像是來等人的。
江羽帆的直覺告訴自己，鐘揚是在特意等他的。
他抿抿唇，問道：“叔叔，您找我有事嗎？”
“……”鐘揚本來還想著怎麽開場，沒想到對方非常直白地開口了，他站直身體，手握成拳抵在唇邊輕輕咳了一聲，說道，“我不怎麽回家，一直聽小舟媽媽和爺爺提起你，我也見過你幾次，但是一直沒怎麽和你好好說過話。”
江羽帆：“……啊？”
“那個，我聽小舟媽媽提過，小舟進入高三之後進步的很快，你幫了不少忙，咳，那個，謝謝，麻煩你了。”
江羽帆：“……不客氣。”
江羽帆心裏狐疑，這是來和自己嘮家常的嗎？
江羽帆不是很喜歡閑聊的人，尤其是在和長輩在一起的時候，一般長輩不說話，他也就安安靜靜不吭聲，所以他很耐心地等著鐘揚繼續往下說。
平常在下屬面前雷厲風行端正嚴肅的鐘揚，此刻跟個毛頭小子一樣，滿臉別扭和糾結，手不停地摩挲著自己的脖子：“那個，小舟那孩子性格太活，脾氣有時候還挺犟，他打小就那樣，你……還習慣吧？”
“…………”江羽帆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叔叔，您應該不是想和我說這些吧？”
鐘揚：“…………”
江羽帆：“有什麽話您直說就行了。”
“……”本來就別扭的鐘揚被戳穿了心思後更別扭了，他幹脆扭頭不看江羽帆了，從懷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江羽帆，“這個，你幫我轉交給小舟吧。”
江羽帆：“……”
江羽帆的手還是濕的，他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捏住信封的邊緣，盡量不弄濕。
見江羽帆拿過了信封，鐘揚不顧對方的欲言又止，快速說道：“馬上集合時間到了，你快回去吧。額……還有，別和其他人說今天中午的事情，麻煩你了。”說完，就轉身飛速離開了。
江羽帆：“……………………”
江羽帆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放進背包裏下了樓，宿舍門口，鐘朝舟正靠在門邊的墻上。
江羽帆：“……………………”
不愧是父子，等人的樣子都這麽的如出一轍。
鐘朝舟看起來心情還不錯，顯然沒碰到鐘揚，這種宿舍樓不止一個進出口，鐘揚可能是從另一個進出口出去的，父子倆沒碰上，也算是避免了某種紛爭。
看到江羽帆下來，鐘朝舟揚揚手：“怎麽這麽慢啊？剛又給咱分水果了，分的都是香蕉，許叔叔偷偷塞給我了點梨和蘋果，還有山竹，喏，你看。”鐘朝舟四下看了看，偷偷打開自己的背包，裏面果然放著一盒山竹，各個圓潤飽滿，顏色也很好看。
許叔叔就是那個指導員，江羽帆笑了笑:“還能這樣開小竈啊？”
“怎麽不能了？許叔叔看著我長大的，我倆那感情，他能算我半個爹呢！”鐘朝舟說到那個“爹”字，臉色突然變了變，聲音也低了下去，“誒，我感覺……我爸今天很奇怪。”
話題轉變的太快，江羽帆楞了一下:“嗯？”
“嗯！”鐘朝舟嚴肅地點頭，“他，今天對我笑了！他對我笑了你知道嗎？！還有剛剛吃飯的時候他拍我背那幾下，哎呦我的媽呀，我跟你講這些動作自打我十歲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了。嘶……”
鐘朝舟倒吸一口涼氣，雙手搓著自己的胳膊:“我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你為什麽會這樣想？”
“俗話說得好，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我能不慌嗎？”
江羽帆:“…………”
江羽帆想了想，還是決定回家之後再把信封交給鐘朝舟，不管怎麽樣，先別影響他的心情了，好不容易能出來玩兒一次放松放松，就先好好玩兒吧。
下午的行程也很簡單，就是逛了逛部隊裏的展館，等到結束時，是下午兩三點那會兒了，也到了該返程的時候了。
大家在空地上排好隊，和各自的帶隊教官告別後，就排隊往外走，走到兵營門口，大家驚奇地發現門口竟然停著好幾輛大巴車，顯然是來接他們回去的。
一時間，所有人都歡呼起來。
“我就知道！學校不會這麽無情真的讓咱們走回來再走回去的！”
“啊啊啊啊，幸好有車！不然再走回去我人就沒了！”
“什麽都別說了，我愛七中！”
每輛車上都寫著數字，各班按照數字上車，一上車，所有人都跟抽了魂一樣毫無形象地七扭八歪地倒在座椅上，木梓看著這一副光景，無奈地搖了搖頭。
從北兵營坐車回七中時間不長，大家也沒有休息，而是互相聊著天分零食，等回到學校的時候，校門口已經被等著接孩子的家長們圍的水洩不通了。
校門口的保安指揮著家長們讓出一條通道，大巴車一輛接著一輛開進校內，在操場旁停了下來。
木梓拍了拍手，說道:“咱們的春游到此結束！大家拿好自己的東西回家吧！今天很累，回家之後早點休息！”
同學們互相告了別後，就往校外走了。
現在徹底放松下來，江羽帆感覺自己的小腿和腳底板生疼，下車的時候腿一軟差點摔下去。
“讓你逞強。”鐘朝舟擔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一手拎過江羽帆的包，另一只手單手攬住他的腰讓他靠在自己懷裏，“走慢點，我扶你。”
“……嗯。”
這會兒安若蘇和江臨還在學校，鐘朝舟把江羽帆送回家後，非常貼心地倒了水，脫了鞋，還揉了揉腿和腳，差點就替他換衣服了。
江羽帆一巴掌拍掉鐘朝舟圖謀不軌的手，面無表情:“你該回家了。”
鐘朝舟:“……”
“這麽著急趕我走啊？”鐘朝舟眨巴著桃花眼，委屈巴巴地看著江羽帆。
“你今天也很累了，快回去休息。”江羽帆推推他，“快回去。”
“那親一下，親一下我就走。”
江羽帆:“……”
在鐘朝舟看來，江羽帆的沈默就是默認，他傾身上前，吻住了江羽帆的唇。
……
江羽帆拍了拍鐘朝舟的肩膀，別過頭躲開想再次覆上來的唇，輕聲道:“說好的就親一下。”
“再親一下，最後一下。”
江羽帆吃軟不吃硬，本來心就軟的他再碰上鐘朝舟的撒嬌攻勢，所有武.裝功虧一簣。
江羽帆的手臂癱在身側，手一歪就碰到了類似於拉鏈的東西，冰冰涼涼的，應該是書包吧。
江羽帆猛地想起了什麽，他慌忙推開鐘朝舟:“對了，有個東西……”
鐘朝舟不滿地嘟囔:“待會兒再說……”
“你爸讓我給你的！”
鐘朝舟:“……”
所有暧昧氣氛和粉紅泡泡一剎那傾數崩塌，鐘朝舟找回了一點神智，他咬了咬牙，低聲罵道:“靠，又是他。”
嘴上說著不樂意，鐘朝舟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盤腿坐在床邊，支著下巴問道:“什麽東西？”
江羽帆從包裏把信封拿出來遞給他。
“……”鐘朝舟挑挑眉，“就這？”
“嗯。”
鐘朝舟撇撇嘴，把信封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勉為其難，滿臉嫌棄地打開了信封。
信封裏有兩樣東西，一張照片和一封信。
那張照片看上去很老舊了，已經泛黃，像素也很一般，照片上，是年輕時的鐘揚穿著軍裝，抱著一個小孩子站在北兵營的門口。
小孩子的臉圓圓的，傻兮兮地比著剪刀手，笑起來眼睛被臉上的肉給擠沒了，但是還可以依稀看出點影子——小時候的鐘朝舟。
這張照片鐘朝舟記得，那是他三歲那年第一次去北兵營的時候，鐘揚抱著他在門口拍的一張照片。
看著那張照片，鐘朝舟心裏感覺很別扭，總感覺那裏怪怪的，但是自己並不排斥這種別扭的感覺。
他把照片塞回信封裏，拿出信紙，展開後，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鐘揚的字跡。
我是我，你是你，別人都說咱們不愧是父子倆，長得像，性格也像，或許就是太像了吧，我總覺得我這樣子當兵這麽好，你和我這麽像，也應該去當兵。
但是這麽多年，我都忽視了一點，你和我很像，但你是你，我是我，我走當兵這條路走的舒心順暢，但不代表你也能在這條路上開拓出一片天地。
我也不知道現在放手是早還是晚，但是如果我肯放手放的再早一點，或許你的人生會大不一樣。
……
鐘朝舟垂著眼，一字一字看完了所有內容，陷入了長久的沈默，拇指摩挲著信結尾的三個字——對不起。
看著鐘朝舟有些低迷的表情，江羽帆皺皺眉:“你……還好吧？”
鐘朝舟沒說話，他把信紙疊好，重新塞回到信封裏，笑著搖搖頭:“真難得啊，這可是這麽多年我爸第一次服軟。”
江羽帆:“……”
鐘朝舟的眼神有些空洞，他轉身抱住江羽帆，把腦袋埋在他的頸窩裏，悶聲道:“雖然但是，你說我就這麽原諒他是不是太便宜他了，畢竟這麽多年我可是心裏一直挺膈應的。”
江羽帆抿抿唇，沒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覺得自己這時候不應該說什麽。
鐘朝舟也沒等他回應，自顧自往下說:“可他是我爸啊。”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還帶著點哽咽，也不知道是感動還是委屈，還是冰釋前嫌破鏡重圓的開心，也或許什麽都有，他低聲重覆:“他是我爸啊。”
作者有話要說：
萬萬沒想到，阻礙我更文的居然會是志願者活動，從放假開始到家，沒怎麽清閑過，志願者忙到要死，啥活兒都幹，我人沒了嗚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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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帶班教官對視幾眼，嘴角抽搐，都憋著笑，周珂低頭咳了兩聲來掩飾差點脫口而出的哈哈哈哈哈，用盡畢生定力，裝出認真的樣子，朗聲道:“來，班裏的文藝委員呢，文藝委員來領唱一下！”
孟晚倒吸一口涼氣，在全班同學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眼神中搖頭：“不不不，教官你別找我，我不會。”
周珂感覺很驚奇：“你不是文藝委員嗎？你不會？”
孟晚：“……”
孟晚也覺得很奇怪，為什麽我是文娛委員我就一定要會《團結就是力量》？
“那你不會唱就算了。”周珂也很好說話，孟晚說不會也就不為難她了，轉而低頭看著鐘朝舟：“你呢？你肯定會吧。”
鐘朝舟：“……”
周珂，我你大爺！
江羽帆在班裏不算身高很高的男生，前面幾個都比他高，他站在隊伍的末尾，看不太清隊伍的最前方是個什麽樣子，就連前面的聲音也聽的模模糊糊沒那麽真切，只能依稀聽到“團↗結↘就↗是↘力↘量↗”。
江羽帆:“………………”
聽著像是鐘朝舟的聲音。
江羽帆冒出這個疑惑的下一秒，就聽見前面楊芝諾小聲嘀咕道:“臥槽，舟哥不愧是舟哥，不愧是軍官的兒子，這軍歌唱的。”
“就是，牛哇。”
江羽帆:“………………”
江羽帆緩緩低下頭，擡手捂住自己的臉，深感這會兒可真是太他媽丟人了，能把他逼的爆粗口，可想而知丟人的程度有多深。
鐘朝舟閉著眼唱了一句，話音落，沒一個人吭聲的，周珂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幹嘛呢呀都！趕緊唱啊！聽聽你們體委唱的多好，快點兒，給點兒面子！唱！預備——起！”
鐘朝舟:“……………………”
周珂我真是謝謝你啊。
全班同學憋著笑，五音不全且參差不齊的唱完了整首歌，周珂滿意地一拍手:“誒，大家表現得非常好！去吃飯吧！”
鐘朝舟:“…………”
全班同學:“…………”
鐘朝舟側過身，讓第一排的女生帶隊進去，自己則等到了最後，跟在隊尾進食堂。
走到身邊，江羽帆以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著鐘朝舟，鐘朝舟覺得自己有必要垂死掙紮一下:“我是被逼的，我也沒辦法。”
江羽帆:“…………”
北兵營的食堂有很多個，按照學校和部隊的商定，兩個半一個食堂，一班和二班在一個食堂，中間是打飯的地方，旁邊兩側是桌椅，一班在左側，二班在右側。
今天的午飯相當豐盛，是炊事班早上五點起來就開始準備的，有米，有餅還有刀削面，配菜裏還有魚，所有人都忍不住“哇”了一聲，周珂也探著腦袋流口水:“臥槽，有人來就是不一樣，我們平常的夥食可沒這麽好。”
鐘朝舟讓江羽帆在餐桌旁坐下，自己跑過去盛了兩份飯過來:“快吃吧，走了一上午都快餓死了。喏，筷子。”
江羽帆拿過筷子，低下頭，優雅地小口小口吃著飯，聽著耳邊一群男生爽朗地大笑，聊著一上午的奇聞趣事。
鐘朝舟還把周珂給拉過來了，上頭規定，得等學生們回去之後他們才能吃飯，但是周珂也餓啊，今天夥食還這麽好，時不時就要往學生們的飯碗裏瞄一眼，喉結上下滾動，都不知道咽了多少回口水了。
鐘朝舟四處打量了一下，小聲說:“拿雙筷子去唄趁這會兒沒領導，你可以偷偷吃一點。”說著，還挺大方地把還沒動過的那份紅燒肉往前推了推。
周珂很感動，伸手就要從鐘朝舟手裏拿筷子:“行啊你小子，沒白疼你……誒誒誒，你幹嘛？”
鐘朝舟側身躲過周珂打算拿筷子的手，跟護崽子一樣護著自己的筷子，滿臉嫌棄：“幹嘛呀幹嘛呀？我不跟你說了自己拿筷子去嗎？用我的幹嘛？”
“嘿，以前又不是沒用過，快點兒！”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少不更事，現在不一樣，我只和我對象共用一雙筷子，其他人統統免談，趕緊的自己拿筷子去！”
周珂：“…………”
江羽帆：“………………”
同桌的其他男生：“………………”
一群男生偷偷瞄了江羽帆好幾眼，在心裏齊齊嘆了口氣，哎，果然鐘朝舟就是那種有了媳婦兒忘了兄弟的貨色啊！
周珂擡腳踹了鐘朝舟一下，拿了雙筷子站在桌邊偷吃起來，一塊肥嫩到流油的紅燒肉剛放嘴裏，周珂還沒來得及感慨一下炊事班如此走心的廚藝，食堂門口就傳來一陣騷動。
聽到聲響，周珂紅燒肉嚼都沒嚼就吞了下去，眼疾手快把筷子扔到了餐具回收處那裏，然後找了個空著的位子正襟危坐。
所有人：“………………”
正當大家好奇的時候，食堂的簾子被掀開了，鐘揚和指導員走了進來。
大家恍然大悟——哦，領導來視察了。
看到鐘揚和指導員，周珂和一班的帶隊教官起身，昂首挺胸敬了個軍禮，鐘揚和指導員點了點頭，然後開始繞著食堂轉圈，每一桌都要看幾眼，看的時候，指導員還很溫和地詢問飯菜味道怎麽樣，合不合胃口，吃不吃得慣，剛剛在軍營裏玩的怎麽樣等等，指導員和鐘揚差不多大，但是要比鐘揚白一些，皮膚好一點，身上的氣質也要更加柔和一些，身材也是很神奇地保持的不錯，再配上一副金絲邊框的眼鏡，簡直就是成熟的斯文敗類，一眾小女生看的簡直眼冒星星——這樣的男人真的很理想型！這怎麽現在部隊裏的男人都這麽帥了這麽有氣質了嗎？果然帥哥都上交國家了！
指導員在那裏慢悠悠地轉著和同學們閑聊，鐘揚一個人在一班簡單轉了一圈之後就去了二班的區域。
二班的每個同學他在冬至那天都見過，一桌一桌地點頭示意，同學們不想太招搖，很低調地小聲說著叔叔好。
自從鐘揚進來開始，鐘朝舟的背就僵硬地挺直著，面無表情，機械似的往嘴裏塞東西，現在鐘揚走到身邊，他正準備去夾菜的筷子懸在半空中，進退兩難，感覺渾身難受，哪兒哪兒都膈應。
鐘揚也沒多說什麽，和前幾桌一樣，只是對著同學們點點頭，轉身離開時，他忍不住擡手，輕輕在鐘朝舟背上拍了兩下。
鐘朝舟：“……………………………………”
江羽帆：“……………………………………”
鐘朝舟心裏的詭異感更甚，從一見面起的那個僵硬的微笑，再到現在這個小動作……鐘朝舟渾身打了個寒戰，真他媽嚇人啊！
吃過午飯，同學們有一段自由活動的時間，但是活動區域是有範圍的，不能亂跑。
大家都在食堂前面的空區域裏席地而坐，和帶隊教官坐在一起聊天。
江羽帆甩著手上的水珠從衛生間裏出來，剛一轉身就發現鐘揚靠在墻上。
江羽帆：“……………………”
食堂和宿舍樓是挨著的，周珂說想要去衛生間的話可以去宿舍樓裏的衛生間，這個宿舍樓住的都是小兵，軍官都在其他地方，所以在這裏的衛生間外碰到鐘揚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尤其是鐘揚看上去並不像是來用衛生間，更像是來等人的。
江羽帆的直覺告訴自己，鐘揚是在特意等他的。
他抿抿唇，問道：“叔叔，您找我有事嗎？”
“……”鐘揚本來還想著怎麽開場，沒想到對方非常直白地開口了，他站直身體，手握成拳抵在唇邊輕輕咳了一聲，說道，“我不怎麽回家，一直聽小舟媽媽和爺爺提起你，我也見過你幾次，但是一直沒怎麽和你好好說過話。”
江羽帆：“……啊？”
“那個，我聽小舟媽媽提過，小舟進入高三之後進步的很快，你幫了不少忙，咳，那個，謝謝，麻煩你了。”
江羽帆：“……不客氣。”
江羽帆心裏狐疑，這是來和自己嘮家常的嗎？
江羽帆不是很喜歡閑聊的人，尤其是在和長輩在一起的時候，一般長輩不說話，他也就安安靜靜不吭聲，所以他很耐心地等著鐘揚繼續往下說。
平常在下屬面前雷厲風行端正嚴肅的鐘揚，此刻跟個毛頭小子一樣，滿臉別扭和糾結，手不停地摩挲著自己的脖子：“那個，小舟那孩子性格太活，脾氣有時候還挺犟，他打小就那樣，你……還習慣吧？”
“…………”江羽帆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叔叔，您應該不是想和我說這些吧？”
鐘揚：“…………”
江羽帆：“有什麽話您直說就行了。”
“……”本來就別扭的鐘揚被戳穿了心思後更別扭了，他幹脆扭頭不看江羽帆了，從懷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江羽帆，“這個，你幫我轉交給小舟吧。”
江羽帆：“……”
江羽帆的手還是濕的，他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捏住信封的邊緣，盡量不弄濕。
見江羽帆拿過了信封，鐘揚不顧對方的欲言又止，快速說道：“馬上集合時間到了，你快回去吧。額……還有，別和其他人說今天中午的事情，麻煩你了。”說完，就轉身飛速離開了。
江羽帆：“……………………”
江羽帆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放進背包裏下了樓，宿舍門口，鐘朝舟正靠在門邊的墻上。
江羽帆：“……………………”
不愧是父子，等人的樣子都這麽的如出一轍。
鐘朝舟看起來心情還不錯，顯然沒碰到鐘揚，這種宿舍樓不止一個進出口，鐘揚可能是從另一個進出口出去的，父子倆沒碰上，也算是避免了某種紛爭。
看到江羽帆下來，鐘朝舟揚揚手：“怎麽這麽慢啊？剛又給咱分水果了，分的都是香蕉，許叔叔偷偷塞給我了點梨和蘋果，還有山竹，喏，你看。”鐘朝舟四下看了看，偷偷打開自己的背包，裏面果然放著一盒山竹，各個圓潤飽滿，顏色也很好看。
許叔叔就是那個指導員，江羽帆笑了笑:“還能這樣開小竈啊？”
“怎麽不能了？許叔叔看著我長大的，我倆那感情，他能算我半個爹呢！”鐘朝舟說到那個“爹”字，臉色突然變了變，聲音也低了下去，“誒，我感覺……我爸今天很奇怪。”
話題轉變的太快，江羽帆楞了一下:“嗯？”
“嗯！”鐘朝舟嚴肅地點頭，“他，今天對我笑了！他對我笑了你知道嗎？！還有剛剛吃飯的時候他拍我背那幾下，哎呦我的媽呀，我跟你講這些動作自打我十歲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了。嘶……”
鐘朝舟倒吸一口涼氣，雙手搓著自己的胳膊:“我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你為什麽會這樣想？”
“俗話說得好，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我能不慌嗎？”
江羽帆:“…………”
江羽帆想了想，還是決定回家之後再把信封交給鐘朝舟，不管怎麽樣，先別影響他的心情了，好不容易能出來玩兒一次放松放松，就先好好玩兒吧。
下午的行程也很簡單，就是逛了逛部隊裏的展館，等到結束時，是下午兩三點那會兒了，也到了該返程的時候了。
大家在空地上排好隊，和各自的帶隊教官告別後，就排隊往外走，走到兵營門口，大家驚奇地發現門口竟然停著好幾輛大巴車，顯然是來接他們回去的。
一時間，所有人都歡呼起來。
“我就知道！學校不會這麽無情真的讓咱們走回來再走回去的！”
“啊啊啊啊，幸好有車！不然再走回去我人就沒了！”
“什麽都別說了，我愛七中！”
每輛車上都寫著數字，各班按照數字上車，一上車，所有人都跟抽了魂一樣毫無形象地七扭八歪地倒在座椅上，木梓看著這一副光景，無奈地搖了搖頭。
從北兵營坐車回七中時間不長，大家也沒有休息，而是互相聊著天分零食，等回到學校的時候，校門口已經被等著接孩子的家長們圍的水洩不通了。
校門口的保安指揮著家長們讓出一條通道，大巴車一輛接著一輛開進校內，在操場旁停了下來。
木梓拍了拍手，說道:“咱們的春游到此結束！大家拿好自己的東西回家吧！今天很累，回家之後早點休息！”
同學們互相告了別後，就往校外走了。
現在徹底放松下來，江羽帆感覺自己的小腿和腳底板生疼，下車的時候腿一軟差點摔下去。
“讓你逞強。”鐘朝舟擔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一手拎過江羽帆的包，另一只手單手攬住他的腰讓他靠在自己懷裏，“走慢點，我扶你。”
“……嗯。”
這會兒安若蘇和江臨還在學校，鐘朝舟把江羽帆送回家後，非常貼心地倒了水，脫了鞋，還揉了揉腿和腳，差點就替他換衣服了。
江羽帆一巴掌拍掉鐘朝舟圖謀不軌的手，面無表情:“你該回家了。”
鐘朝舟:“……”
“這麽著急趕我走啊？”鐘朝舟眨巴著桃花眼，委屈巴巴地看著江羽帆。
“你今天也很累了，快回去休息。”江羽帆推推他，“快回去。”
“那親一下，親一下我就走。”
江羽帆:“……”
在鐘朝舟看來，江羽帆的沈默就是默認，他傾身上前，吻住了江羽帆的唇。
……
江羽帆拍了拍鐘朝舟的肩膀，別過頭躲開想再次覆上來的唇，輕聲道:“說好的就親一下。”
“再親一下，最後一下。”
江羽帆吃軟不吃硬，本來心就軟的他再碰上鐘朝舟的撒嬌攻勢，所有武.裝功虧一簣。
江羽帆的手臂癱在身側，手一歪就碰到了類似於拉鏈的東西，冰冰涼涼的，應該是書包吧。
江羽帆猛地想起了什麽，他慌忙推開鐘朝舟:“對了，有個東西……”
鐘朝舟不滿地嘟囔:“待會兒再說……”
“你爸讓我給你的！”
鐘朝舟:“……”
所有暧昧氣氛和粉紅泡泡一剎那傾數崩塌，鐘朝舟找回了一點神智，他咬了咬牙，低聲罵道:“靠，又是他。”
嘴上說著不樂意，鐘朝舟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盤腿坐在床邊，支著下巴問道:“什麽東西？”
江羽帆從包裏把信封拿出來遞給他。
“……”鐘朝舟挑挑眉，“就這？”
“嗯。”
鐘朝舟撇撇嘴，把信封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勉為其難，滿臉嫌棄地打開了信封。
信封裏有兩樣東西，一張照片和一封信。
那張照片看上去很老舊了，已經泛黃，像素也很一般，照片上，是年輕時的鐘揚穿著軍裝，抱著一個小孩子站在北兵營的門口。
小孩子的臉圓圓的，傻兮兮地比著剪刀手，笑起來眼睛被臉上的肉給擠沒了，但是還可以依稀看出點影子——小時候的鐘朝舟。
這張照片鐘朝舟記得，那是他三歲那年第一次去北兵營的時候，鐘揚抱著他在門口拍的一張照片。
看著那張照片，鐘朝舟心裏感覺很別扭，總感覺那裏怪怪的，但是自己並不排斥這種別扭的感覺。
他把照片塞回信封裏，拿出信紙，展開後，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鐘揚的字跡。
我是我，你是你，別人都說咱們不愧是父子倆，長得像，性格也像，或許就是太像了吧，我總覺得我這樣子當兵這麽好，你和我這麽像，也應該去當兵。
但是這麽多年，我都忽視了一點，你和我很像，但你是你，我是我，我走當兵這條路走的舒心順暢，但不代表你也能在這條路上開拓出一片天地。
我也不知道現在放手是早還是晚，但是如果我肯放手放的再早一點，或許你的人生會大不一樣。
……
鐘朝舟垂著眼，一字一字看完了所有內容，陷入了長久的沈默，拇指摩挲著信結尾的三個字——對不起。
看著鐘朝舟有些低迷的表情，江羽帆皺皺眉:“你……還好吧？”
鐘朝舟沒說話，他把信紙疊好，重新塞回到信封裏，笑著搖搖頭:“真難得啊，這可是這麽多年我爸第一次服軟。”
江羽帆:“……”
鐘朝舟的眼神有些空洞，他轉身抱住江羽帆，把腦袋埋在他的頸窩裏，悶聲道:“雖然但是，你說我就這麽原諒他是不是太便宜他了，畢竟這麽多年我可是心裏一直挺膈應的。”
江羽帆抿抿唇，沒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覺得自己這時候不應該說什麽。
鐘朝舟也沒等他回應，自顧自往下說:“可他是我爸啊。”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還帶著點哽咽，也不知道是感動還是委屈，還是冰釋前嫌破鏡重圓的開心，也或許什麽都有，他低聲重覆:“他是我爸啊。”
作者有話要說：
萬萬沒想到，阻礙我更文的居然會是志願者活動，從放假開始到家，沒怎麽清閑過，志願者忙到要死，啥活兒都幹，我人沒了嗚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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