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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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來回跑來跑去，既是幹活又是照顧病人的，江羽帆累得夠嗆，睡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
天剛蒙蒙亮，江羽帆正做著自己待在了陽城和鐘朝舟一起過年的美夢，就被人毫不留情且非常粗魯地拽了起來。
江臨洗漱完，發現江羽帆還裹著被子縮在床上，二話不說走上去，劃拉一下掀開了被子，然後揪著衣領把人拎著坐了起來：“快點兒！收拾收拾！說好了今天一塊兒去人警局食堂包餃子的！”
江臨一連串的話就跟鞭炮一樣，劈裏啪啦劈頭蓋臉鋪天蓋地砸了下來，江羽帆登時就被嚇醒了，抱著枕頭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含著水霧的丹鳳眼迷茫地看著江臨：“啊？”
“啊什麽啊，快點收拾。”江臨在自己兒子頭上揉了一把，“快點吧，要不然該遲到了。”
江羽帆：“…………”
江羽帆懵懵懂懂地下床，懵懵懂懂地換衣服，再懵懵懂懂地去洗漱，直到所有東西打理完畢，離開酒店坐上開往警局的車時，他依然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江歡看著江羽帆那張無辜蒙昧的臉，瞬間少女心爆棚，準確來說是母性泛濫。
江歡捂住自己的心臟，輕輕嘆了口氣。
我弟弟真是太可愛了。
幸好鐘朝舟那小子不在，要不然真是便宜他了。
但是江歡不知道，其實鐘朝舟在不在無所謂，因為他早都見過一次了，那次江羽帆還是直接靠著鐘朝舟肩膀睡著的。
警局的後廚已經開始準備各種各樣的食材了，雲南這裏過年不怎麽包餃子，但是這次任務因為一個重要的線索人物在北京被抓獲，所以，最終任務是雲南本地警方和北京的警方聯合執行，躺在醫院裏的也有很多北方人，為了照顧一下北方人過年的習慣，上級決定包一回餃子。
很多躺在醫院裏的北方警察的家屬都來了，已經開始熱火朝天地和面拌餡了。
看到江臨一家，一名家屬道：“哎呀來啦！早上吃了嗎？沒吃那兒有點兒，墊墊肚子。”
江歡一大早起來餓得不行，跑過去捏了一點吃了起來，江羽帆一大早上的被吵醒，現在還處於沒睡醒的狀態，沒什麽胃口，他找了個椅子坐下，盯著被拖的幹凈噌亮的瓷磚地板發呆回神。
和面拌餡的活不需要小孩子來辦，都是大人在忙活，江歡和江羽帆，還有其他幾個同齡的，來雲南看家裏人的孩子只需要等著待會兒包餃子就可以了。
廚房裏很熱，江羽帆煩躁地皺皺眉，趁著現在不需要自己幹活跑了出去，靠著走廊的窗戶吹風。
今天是除夕，想必陽城那裏也很忙，他拿起手機，想給鐘朝舟打個電話，號碼還沒播出去，鐘朝舟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餵！崽崽～～～”
這一聲“崽崽”喊的很有感覺，音調跟個九曲十八彎一樣，乍一聽可能會以為對方在唱山歌。
江羽帆默了一瞬，看了看通話界面，確認是鐘朝舟無誤後，他才淡淡道：“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嗯？我哪裏不正常了？”
“你……哎，算了，沒什麽。你打電話幹嘛？”
“你說呢？今天是除夕誒，給你打電話當然是祝你新年快樂啦！你現在幹嘛呢？”
“我？正準備包餃子，你呢？”
“嗯……我也差不多吧，這會兒剛幫我媽又炸了一些帶魚和丸子。”
江羽帆靠著窗戶沿，撇撇嘴：“炸丸子。我也想吃。我們這兒沒做。”
“嗯？你吃嗎？肉的呀。”
“吃啊。過年時候的炸肉丸子我吃。”
“等你回來，來我家吃。你要想吃新鮮的，我可以給你炸，我剛跟我媽學了怎麽弄肉。”
江羽帆眉間染上了點點笑意：“嗯，好。”
“江羽帆。”鐘朝舟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我好想你。”
江羽帆笑了笑：“你每回打電話都要說這句話。”
“那說明我真的想你嘛。”鐘朝舟拖長自己的音調，“我想和你一起過年。”
“初六，初六我就回去了。到時候還能一起過元宵。”
鐘朝舟又哼唧了兩聲：“我感覺你不是很願意回來，你都不說想我。”
江羽帆：“………………”
“沒說……沒說又不代表我不想。”
“那你說出來就代表你更想。”
“…………”
江羽帆被這神奇的邏輯給迷到了，他嘖了一聲：“不說就是不說，還有事嗎？沒事我先掛了。”
“哎呀你別呀～”鐘朝舟又開始掐著一副甜膩膩撒嬌的嗓子，“你說一句你想我嘛，說一句就好了。”
“……不說。”
“說一句嘛～就一句～”
江羽帆被那種語氣逗得脖子紅了一大片，他豎起自己的衣領，再次重覆：“不說，就是不說。”
“哎呀～小帆～崽崽～”
“哎呀你別叫了！”江羽帆打斷他，知道自己如果不說一句想他，約摸著他能想辦法騷擾自己一天。
鐘朝舟嘟囔：“那你說句想我，我就不叫了。”
“……”
江羽帆抱著手機，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都沒人之後，他才湊近手機，低聲道：“鐘朝舟。”
“嗯。”
“我……”江羽帆沒怎麽和人說過想你，就連對著江羽青也很少說，要真讓他這麽說，挺難為情的，江羽帆深呼吸了幾次，幾次嘗試想要說出口，最終都沒說出來，鐘朝舟也不急不催，就這麽等著。
良久，江羽帆調整好了自己的呼吸，小聲道：“我，我想你了……”
江羽帆說完，自己的耳朵和脖子就紅的跟煮熟的蝦子一樣，他立馬把衛衣的連帽帶上，試圖遮蓋自己的窘迫，盡管周圍根本就一個人都沒有。
江羽帆的聲音很小很細，鐘朝舟那邊勉強能聽清，知道自己對象臉皮薄，他也見好就收，笑道：“嗯，崽崽的想念我接收到啦，那我等著你初六的時候回來。”
末了，聲音陡然拔高：“新年快樂！”
“……嗯。”江羽帆悶悶地應了一聲，“新年快樂。”
電話掛斷，江羽帆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軟綿綿的靠在墻上。
窗外，有的小孩子拿著鞭炮放著，劈裏啪啦的聲音滿大街都是。
此時，江羽帆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劈裏啪啦地炸了起來，炸完後，留下的不是殘破的鞭炮外衣和滿天的灰塵，而是橙黃濃稠的蜜糖，沾一點都是甜絲絲的，在蜜糖的澆灌下，小苗的枝葉漸漸成長，最終長成了參天大樹，盛開了一樹又一樹的花，許是因為蜜糖的灌溉，連花香都是甜甜的。
江羽帆戴著帽子，豎著衣領，只露出了兩只眉眼彎彎的眼睛。
衣領遮掩下，是抑制不住的瘋狂上揚的嘴角。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轉眼間就到了晚上。
江臨，安若蘇，江羽帆和江歡拿著煮好的餃子去了醫院，一家人聚在一起，吃著餃子談著天，好不暢快。
江茗雖然暫時吃不了餃子，但是這並不妨礙他享受新年之際一家人團聚的和樂。
一家人，只要能團聚，在哪裏無所謂，有沒有餃子也無所謂。
江茗看著家裏人一個個喜笑顏開，心底的郁結也被濃厚的年味沖散。
他回來了，他回家了，十年臥底的痛苦生活，已經徹徹底底地結束了。
電視裏放著春晚，窗外，一道道白光沖天而上，siu一聲炸開，在潑墨般的夜空中炸開一片片火樹銀花，剎那間，天地為之失色。
燦爛絢麗的煙火與樓頂的彩燈在夜晚交相輝映，共同譜寫了新年序曲和團圓之歌，人們的歡聲笑語遍布五湖四海和大江南北，好像過去一年的所有不快，郁悶和煩惱，在這一瞬間通通消失了。
江羽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仰頭看著天空中的煙火，突然，他的手機震了一下，是鐘朝舟發來的視頻通話。
江臨站在他旁邊，聞聲低頭看了一眼，又扭頭看了眼江茗，道：“出去接吧，現在……不太方便讓他們知道。”
“啊，好。”
江羽帆出了病房，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接通了視頻電話。
一點擊綠色鍵，那張許久未見的，昨晚才剛剛在江羽帆夢裏出現過的，一看就很花心很會惹桃花的鐘朝舟的帥臉出現在了屏幕前：“哈嘍崽崽～你現在幹嘛呢？”
江羽帆一聽“崽崽”兩個字，心下一驚，立馬拿出耳機戴上，回道：“整跟家裏人吃飯呢。”
“哦。”鐘朝舟往江羽帆後面看了看，“你這是在哪兒啊？”
“咳，在外面，你別問了。找我有事嗎？”
鐘朝舟知道江羽帆不想說，也不細問，他撇撇嘴：“嘁——沒事就不能找你了嗎？”
“哎……能找……”
“不過這次是真的有事。”鐘朝舟說著，從床上坐了起來，走到了自己的衣櫃旁，“送你一個新年禮物。”
江羽帆：“……”
鐘朝舟轉換了鏡頭方向，把鏡頭對準自己的衣櫃，從裏面拿出了一件黃澄澄的衛衣。
鐘朝舟把衛衣的正面對著鏡頭，一張碩大的，海綿寶寶的笑臉映入江羽帆的眼簾。
江羽帆：“…………”
“這我買的衛衣。怎麽樣？喜歡嗎？你最愛的海綿寶寶！”鐘朝舟說著，還拿著衣服撐把衣服炫耀似的晃了晃，然後把海綿寶寶放到一邊，又從衣櫃裏扯出一件粉色的衛衣，“這個是我的，派大星的，等你回來，咱倆穿著這個出門，情侶裝，怎麽樣？”
江羽帆：“…………”
鐘朝舟看著屏幕上江羽帆覆雜的表情，眨眨眼：“你那是什麽表情？不喜歡嗎？”
“……”江羽帆深吸了一口氣，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喜，歡。”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鐘朝舟瞇著眼笑了，“哦，我還買了蟹老板，痞老板，章魚哥和珊迪的，我，沈易安，大喬還有玉姐，我們幾個兌錢買的，就按著玩偶給他們分的，蟹老板那一件，你別說，沈易安這小子還挺能，把那件衛衣賣給了霍淇，價比我們買的高了快三十，媽呀，笑死我了，這小子還挺會做生意的。”
江羽帆笑笑：“他算是出了心裏一口惡氣了。”
“那可不，把那小子興奮的呀。”
這個話題聊到這裏就結束了，兩個人都安靜了一會兒，鐘朝舟突然問道：“你在那邊……玩兒的開心嗎？”
“啊，還行，怎麽了？”
“嗯……就是……有沒有……有沒有女孩子找你搭訕啊？”
江羽帆：“…………………………沒有。”
鐘朝舟瞬間松了口氣：“哎呀那我就放心了。”
“……”江羽帆嘆了口氣，“泡泡呢？怎麽樣了？”
“你家小王……不是，小烏龜，好著呢。喏，你看，玩兒的多歡。”
泡泡撲騰著四條小短腿在水裏扒來扒去的樣子出現在了鏡頭裏，江羽帆看著小烏龜憨態可掬的樣子，彎了彎嘴角：“你照顧的還挺好。”
“那是。我厲害著呢！”
“小舟——”
視頻那頭傳來陳瑾的聲音。
鐘朝舟回頭應了一聲，道：“我媽叫我了，先這樣吧，我待會兒給你打電話。”
“嗯，你忙吧，再見。”
“拜拜——”鐘朝舟說著，手還放到了嘴唇上，給了江羽帆一個飛吻。
江羽帆溫柔地笑了笑，收起手機，回了病房。
接下來，就是各種各樣的領導，同事，還有同事家屬互相串病房慰問拜訪一下。
江羽帆和江歡坐在一邊，撐著下巴看著成年人互相客套，時不時倆人會互相聊聊天，打打趣。
很無聊，但也很溫馨。
一陣又一陣熱鬧過後，江羽帆困意漸湧，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江羽青看了他一眼：“困了？”
江羽帆半瞇著眼點點頭：“嗯。”
江羽青瞬間被那小貓崽一樣的表情給萌化了，他憐愛地摸摸江羽帆的頭發：“乖，再忍忍，還有……兩分鐘新年倒計時，一起跨了年再去睡。”
江羽帆又打了個哈欠：“好。”
碰巧，這時，鐘朝舟又打了電話過來，不過這次不是視頻通話，就是普通的電話。
江羽帆按下接聽鍵：“餵？”
“餵，崽崽。”鐘朝舟的聲音聽起來精神抖擻，非常有活力，“你這會兒……方便吧？”
“你要幹嘛？”
“不幹嘛。就問問，你要方便的話……就這樣打著電話，別掛斷，咱倆……一起跨年。”
江羽帆一楞，他扭頭看了看一病房的家裏人，心說其實還是挺不方便的，但是他還是決定隱瞞這個事實：“方便。”
他也有私心。
他也想和喜歡的人一起跨年。
鐘朝舟的聲音隱隱帶上了笑意：“好。”
時間進入倒計時三十秒。
醫院附近有一個大商場，此刻，大商場的LED滾動屏幕上也很應景地顯示著三十秒的倒計時。
商場前的廣場上也站滿了人，每個人眼底都帶著興奮與熱切，仰頭看著五彩斑斕的大屏幕，心裏跟著屏幕上的數字一起倒計時。
29。
28。
27。
……
眼看著倒計時進入了十秒，幾乎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查出了聲，廣場人人員眾多，他們查數的聲音甚至穿透了玻璃，在醫院的病房裏也是聽得一清二楚。
就連江羽帆，也跟著電話那頭鐘朝舟的聲音一起，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數著。
“10……9……8……7……6……5……4……3……2……1……”
“當——當——當——”
時鐘敲響，時針與分針重合在12的位置。
此時此刻，病房內，廣場上，電視裏，還有電話那頭，不約而同響起了相同的聲音：“新年快樂——”
病房內，一家人除了江茗都站起身，紛紛互相祝福著新年快樂。
“崽崽！新年快樂！”
“嗯。”江羽帆的眼底眉梢也染上了喜色，“新年快樂！”
窗外，隨著十二點新年鐘聲的敲響，絳藍色潑墨般撐滿的天空中綻放出一簇又一簇絢爛火光，五光十色的煙火，同明亮璀璨的燈光一起，將整座城置於不夜天之中。
江羽帆站在床邊，仰頭看著絢麗的天空，煙火映射在他的眼底，竟使那含著水霧的眼眸清亮了不少。
他看著一道道白光直上雲霄，在空中綻放，細碎的火星又如同天女散花般飄落在地上。
“哎呀臥槽！”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了鐘朝舟爆粗的聲音，瞬間打破了江羽帆的美夢，江羽帆撇撇嘴，正要說什麽，只聽鐘朝舟繼續嚷道，“下雪了！下雪了！我靠！崽崽！陽城下雪了！”
“啊？下雪了？”江羽帆一楞，江歡耳尖，問道，“哪裏下雪了？”
江歡這一聲不大不小，全家人都聽見了，江羽帆一陣無語，鐘朝舟笑道：“這樣，我開視頻……算了，我給你拍幾段小視頻，再拍幾張照片給你吧。”
江羽帆心裏一暖：“好。”
剛一掛斷電話，江羽帆的手機就嗡嗡響，鐘朝舟接二連三發了不少視頻和照片。
陽城的雪下的不小，和冬至那天下的差不多，很快，地上就有了薄薄的一層積雪。
鐘朝舟發來的視頻都是拍的雪，照片則是自己吃的年夜飯，還有和沈易安，喬雲飛和沈湉玉的合照。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氣洋洋的笑容。
末了，鐘朝舟又發了一句話：新年快樂，我等你回來。
江羽帆先是把視頻轉發到了家庭群裏，然後縮在角落裏，趁著家裏人都在看雪，一個人抱著手機，露出傻傻的笑，兩個小酒窩透露著無邊的可愛。
他點擊會話欄，一下一下敲打著鍵盤，回道：新年快樂。
然後，他想了想，又打了一句：我會盡快回家的。
在相隔大半個中國的陽城，鐘朝舟也和江羽帆一樣，一個人縮在角落裏，抱著手機傻笑。
少年的心就如同那一場大雪，潔白而純凈，不夾雜任何的利益和需求，輕飄飄地落下，然而，也就是這般純凈溫柔的感情，卻也可以像窗外那一束束火樹銀花一樣，熾熱而耀眼，激烈而絢爛，縱使是在無邊黑夜和寒冬臘月裏，也可以帶給他人一點光亮和溫暖，在心愛的人的世界裏，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
江羽帆靠著墻，仰頭看著煙火，眼前浮現的卻是鐘朝舟的臉。
他再度拿起手機，鬼使神差地給鐘朝舟發了一句話
——鐘朝舟，我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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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江羽帆正做著自己待在了陽城和鐘朝舟一起過年的美夢，就被人毫不留情且非常粗魯地拽了起來。
江臨洗漱完，發現江羽帆還裹著被子縮在床上，二話不說走上去，劃拉一下掀開了被子，然後揪著衣領把人拎著坐了起來：“快點兒！收拾收拾！說好了今天一塊兒去人警局食堂包餃子的！”
江臨一連串的話就跟鞭炮一樣，劈裏啪啦劈頭蓋臉鋪天蓋地砸了下來，江羽帆登時就被嚇醒了，抱著枕頭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含著水霧的丹鳳眼迷茫地看著江臨：“啊？”
“啊什麽啊，快點收拾。”江臨在自己兒子頭上揉了一把，“快點吧，要不然該遲到了。”
江羽帆：“…………”
江羽帆懵懵懂懂地下床，懵懵懂懂地換衣服，再懵懵懂懂地去洗漱，直到所有東西打理完畢，離開酒店坐上開往警局的車時，他依然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江歡看著江羽帆那張無辜蒙昧的臉，瞬間少女心爆棚，準確來說是母性泛濫。
江歡捂住自己的心臟，輕輕嘆了口氣。
我弟弟真是太可愛了。
幸好鐘朝舟那小子不在，要不然真是便宜他了。
但是江歡不知道，其實鐘朝舟在不在無所謂，因為他早都見過一次了，那次江羽帆還是直接靠著鐘朝舟肩膀睡著的。
警局的後廚已經開始準備各種各樣的食材了，雲南這裏過年不怎麽包餃子，但是這次任務因為一個重要的線索人物在北京被抓獲，所以，最終任務是雲南本地警方和北京的警方聯合執行，躺在醫院裏的也有很多北方人，為了照顧一下北方人過年的習慣，上級決定包一回餃子。
很多躺在醫院裏的北方警察的家屬都來了，已經開始熱火朝天地和面拌餡了。
看到江臨一家，一名家屬道：“哎呀來啦！早上吃了嗎？沒吃那兒有點兒，墊墊肚子。”
江歡一大早起來餓得不行，跑過去捏了一點吃了起來，江羽帆一大早上的被吵醒，現在還處於沒睡醒的狀態，沒什麽胃口，他找了個椅子坐下，盯著被拖的幹凈噌亮的瓷磚地板發呆回神。
和面拌餡的活不需要小孩子來辦，都是大人在忙活，江歡和江羽帆，還有其他幾個同齡的，來雲南看家裏人的孩子只需要等著待會兒包餃子就可以了。
廚房裏很熱，江羽帆煩躁地皺皺眉，趁著現在不需要自己幹活跑了出去，靠著走廊的窗戶吹風。
今天是除夕，想必陽城那裏也很忙，他拿起手機，想給鐘朝舟打個電話，號碼還沒播出去，鐘朝舟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餵！崽崽～～～”
這一聲“崽崽”喊的很有感覺，音調跟個九曲十八彎一樣，乍一聽可能會以為對方在唱山歌。
江羽帆默了一瞬，看了看通話界面，確認是鐘朝舟無誤後，他才淡淡道：“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嗯？我哪裏不正常了？”
“你……哎，算了，沒什麽。你打電話幹嘛？”
“你說呢？今天是除夕誒，給你打電話當然是祝你新年快樂啦！你現在幹嘛呢？”
“我？正準備包餃子，你呢？”
“嗯……我也差不多吧，這會兒剛幫我媽又炸了一些帶魚和丸子。”
江羽帆靠著窗戶沿，撇撇嘴：“炸丸子。我也想吃。我們這兒沒做。”
“嗯？你吃嗎？肉的呀。”
“吃啊。過年時候的炸肉丸子我吃。”
“等你回來，來我家吃。你要想吃新鮮的，我可以給你炸，我剛跟我媽學了怎麽弄肉。”
江羽帆眉間染上了點點笑意：“嗯，好。”
“江羽帆。”鐘朝舟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我好想你。”
江羽帆笑了笑：“你每回打電話都要說這句話。”
“那說明我真的想你嘛。”鐘朝舟拖長自己的音調，“我想和你一起過年。”
“初六，初六我就回去了。到時候還能一起過元宵。”
鐘朝舟又哼唧了兩聲：“我感覺你不是很願意回來，你都不說想我。”
江羽帆：“………………”
“沒說……沒說又不代表我不想。”
“那你說出來就代表你更想。”
“…………”
江羽帆被這神奇的邏輯給迷到了，他嘖了一聲：“不說就是不說，還有事嗎？沒事我先掛了。”
“哎呀你別呀～”鐘朝舟又開始掐著一副甜膩膩撒嬌的嗓子，“你說一句你想我嘛，說一句就好了。”
“……不說。”
“說一句嘛～就一句～”
江羽帆被那種語氣逗得脖子紅了一大片，他豎起自己的衣領，再次重覆：“不說，就是不說。”
“哎呀～小帆～崽崽～”
“哎呀你別叫了！”江羽帆打斷他，知道自己如果不說一句想他，約摸著他能想辦法騷擾自己一天。
鐘朝舟嘟囔：“那你說句想我，我就不叫了。”
“……”
江羽帆抱著手機，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都沒人之後，他才湊近手機，低聲道：“鐘朝舟。”
“嗯。”
“我……”江羽帆沒怎麽和人說過想你，就連對著江羽青也很少說，要真讓他這麽說，挺難為情的，江羽帆深呼吸了幾次，幾次嘗試想要說出口，最終都沒說出來，鐘朝舟也不急不催，就這麽等著。
良久，江羽帆調整好了自己的呼吸，小聲道：“我，我想你了……”
江羽帆說完，自己的耳朵和脖子就紅的跟煮熟的蝦子一樣，他立馬把衛衣的連帽帶上，試圖遮蓋自己的窘迫，盡管周圍根本就一個人都沒有。
江羽帆的聲音很小很細，鐘朝舟那邊勉強能聽清，知道自己對象臉皮薄，他也見好就收，笑道：“嗯，崽崽的想念我接收到啦，那我等著你初六的時候回來。”
末了，聲音陡然拔高：“新年快樂！”
“……嗯。”江羽帆悶悶地應了一聲，“新年快樂。”
電話掛斷，江羽帆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軟綿綿的靠在墻上。
窗外，有的小孩子拿著鞭炮放著，劈裏啪啦的聲音滿大街都是。
此時，江羽帆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劈裏啪啦地炸了起來，炸完後，留下的不是殘破的鞭炮外衣和滿天的灰塵，而是橙黃濃稠的蜜糖，沾一點都是甜絲絲的，在蜜糖的澆灌下，小苗的枝葉漸漸成長，最終長成了參天大樹，盛開了一樹又一樹的花，許是因為蜜糖的灌溉，連花香都是甜甜的。
江羽帆戴著帽子，豎著衣領，只露出了兩只眉眼彎彎的眼睛。
衣領遮掩下，是抑制不住的瘋狂上揚的嘴角。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轉眼間就到了晚上。
江臨，安若蘇，江羽帆和江歡拿著煮好的餃子去了醫院，一家人聚在一起，吃著餃子談著天，好不暢快。
江茗雖然暫時吃不了餃子，但是這並不妨礙他享受新年之際一家人團聚的和樂。
一家人，只要能團聚，在哪裏無所謂，有沒有餃子也無所謂。
江茗看著家裏人一個個喜笑顏開，心底的郁結也被濃厚的年味沖散。
他回來了，他回家了，十年臥底的痛苦生活，已經徹徹底底地結束了。
電視裏放著春晚，窗外，一道道白光沖天而上，siu一聲炸開，在潑墨般的夜空中炸開一片片火樹銀花，剎那間，天地為之失色。
燦爛絢麗的煙火與樓頂的彩燈在夜晚交相輝映，共同譜寫了新年序曲和團圓之歌，人們的歡聲笑語遍布五湖四海和大江南北，好像過去一年的所有不快，郁悶和煩惱，在這一瞬間通通消失了。
江羽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仰頭看著天空中的煙火，突然，他的手機震了一下，是鐘朝舟發來的視頻通話。
江臨站在他旁邊，聞聲低頭看了一眼，又扭頭看了眼江茗，道：“出去接吧，現在……不太方便讓他們知道。”
“啊，好。”
江羽帆出了病房，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接通了視頻電話。
一點擊綠色鍵，那張許久未見的，昨晚才剛剛在江羽帆夢裏出現過的，一看就很花心很會惹桃花的鐘朝舟的帥臉出現在了屏幕前：“哈嘍崽崽～你現在幹嘛呢？”
江羽帆一聽“崽崽”兩個字，心下一驚，立馬拿出耳機戴上，回道：“整跟家裏人吃飯呢。”
“哦。”鐘朝舟往江羽帆後面看了看，“你這是在哪兒啊？”
“咳，在外面，你別問了。找我有事嗎？”
鐘朝舟知道江羽帆不想說，也不細問，他撇撇嘴：“嘁——沒事就不能找你了嗎？”
“哎……能找……”
“不過這次是真的有事。”鐘朝舟說著，從床上坐了起來，走到了自己的衣櫃旁，“送你一個新年禮物。”
江羽帆：“……”
鐘朝舟轉換了鏡頭方向，把鏡頭對準自己的衣櫃，從裏面拿出了一件黃澄澄的衛衣。
鐘朝舟把衛衣的正面對著鏡頭，一張碩大的，海綿寶寶的笑臉映入江羽帆的眼簾。
江羽帆：“…………”
“這我買的衛衣。怎麽樣？喜歡嗎？你最愛的海綿寶寶！”鐘朝舟說著，還拿著衣服撐把衣服炫耀似的晃了晃，然後把海綿寶寶放到一邊，又從衣櫃裏扯出一件粉色的衛衣，“這個是我的，派大星的，等你回來，咱倆穿著這個出門，情侶裝，怎麽樣？”
江羽帆：“…………”
鐘朝舟看著屏幕上江羽帆覆雜的表情，眨眨眼：“你那是什麽表情？不喜歡嗎？”
“……”江羽帆深吸了一口氣，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喜，歡。”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鐘朝舟瞇著眼笑了，“哦，我還買了蟹老板，痞老板，章魚哥和珊迪的，我，沈易安，大喬還有玉姐，我們幾個兌錢買的，就按著玩偶給他們分的，蟹老板那一件，你別說，沈易安這小子還挺能，把那件衛衣賣給了霍淇，價比我們買的高了快三十，媽呀，笑死我了，這小子還挺會做生意的。”
江羽帆笑笑：“他算是出了心裏一口惡氣了。”
“那可不，把那小子興奮的呀。”
這個話題聊到這裏就結束了，兩個人都安靜了一會兒，鐘朝舟突然問道：“你在那邊……玩兒的開心嗎？”
“啊，還行，怎麽了？”
“嗯……就是……有沒有……有沒有女孩子找你搭訕啊？”
江羽帆：“…………………………沒有。”
鐘朝舟瞬間松了口氣：“哎呀那我就放心了。”
“……”江羽帆嘆了口氣，“泡泡呢？怎麽樣了？”
“你家小王……不是，小烏龜，好著呢。喏，你看，玩兒的多歡。”
泡泡撲騰著四條小短腿在水裏扒來扒去的樣子出現在了鏡頭裏，江羽帆看著小烏龜憨態可掬的樣子，彎了彎嘴角：“你照顧的還挺好。”
“那是。我厲害著呢！”
“小舟——”
視頻那頭傳來陳瑾的聲音。
鐘朝舟回頭應了一聲，道：“我媽叫我了，先這樣吧，我待會兒給你打電話。”
“嗯，你忙吧，再見。”
“拜拜——”鐘朝舟說著，手還放到了嘴唇上，給了江羽帆一個飛吻。
江羽帆溫柔地笑了笑，收起手機，回了病房。
接下來，就是各種各樣的領導，同事，還有同事家屬互相串病房慰問拜訪一下。
江羽帆和江歡坐在一邊，撐著下巴看著成年人互相客套，時不時倆人會互相聊聊天，打打趣。
很無聊，但也很溫馨。
一陣又一陣熱鬧過後，江羽帆困意漸湧，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江羽青看了他一眼：“困了？”
江羽帆半瞇著眼點點頭：“嗯。”
江羽青瞬間被那小貓崽一樣的表情給萌化了，他憐愛地摸摸江羽帆的頭發：“乖，再忍忍，還有……兩分鐘新年倒計時，一起跨了年再去睡。”
江羽帆又打了個哈欠：“好。”
碰巧，這時，鐘朝舟又打了電話過來，不過這次不是視頻通話，就是普通的電話。
江羽帆按下接聽鍵：“餵？”
“餵，崽崽。”鐘朝舟的聲音聽起來精神抖擻，非常有活力，“你這會兒……方便吧？”
“你要幹嘛？”
“不幹嘛。就問問，你要方便的話……就這樣打著電話，別掛斷，咱倆……一起跨年。”
江羽帆一楞，他扭頭看了看一病房的家裏人，心說其實還是挺不方便的，但是他還是決定隱瞞這個事實：“方便。”
他也有私心。
他也想和喜歡的人一起跨年。
鐘朝舟的聲音隱隱帶上了笑意：“好。”
時間進入倒計時三十秒。
醫院附近有一個大商場，此刻，大商場的LED滾動屏幕上也很應景地顯示著三十秒的倒計時。
商場前的廣場上也站滿了人，每個人眼底都帶著興奮與熱切，仰頭看著五彩斑斕的大屏幕，心裏跟著屏幕上的數字一起倒計時。
29。
28。
27。
……
眼看著倒計時進入了十秒，幾乎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查出了聲，廣場人人員眾多，他們查數的聲音甚至穿透了玻璃，在醫院的病房裏也是聽得一清二楚。
就連江羽帆，也跟著電話那頭鐘朝舟的聲音一起，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數著。
“10……9……8……7……6……5……4……3……2……1……”
“當——當——當——”
時鐘敲響，時針與分針重合在12的位置。
此時此刻，病房內，廣場上，電視裏，還有電話那頭，不約而同響起了相同的聲音：“新年快樂——”
病房內，一家人除了江茗都站起身，紛紛互相祝福著新年快樂。
“崽崽！新年快樂！”
“嗯。”江羽帆的眼底眉梢也染上了喜色，“新年快樂！”
窗外，隨著十二點新年鐘聲的敲響，絳藍色潑墨般撐滿的天空中綻放出一簇又一簇絢爛火光，五光十色的煙火，同明亮璀璨的燈光一起，將整座城置於不夜天之中。
江羽帆站在床邊，仰頭看著絢麗的天空，煙火映射在他的眼底，竟使那含著水霧的眼眸清亮了不少。
他看著一道道白光直上雲霄，在空中綻放，細碎的火星又如同天女散花般飄落在地上。
“哎呀臥槽！”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了鐘朝舟爆粗的聲音，瞬間打破了江羽帆的美夢，江羽帆撇撇嘴，正要說什麽，只聽鐘朝舟繼續嚷道，“下雪了！下雪了！我靠！崽崽！陽城下雪了！”
“啊？下雪了？”江羽帆一楞，江歡耳尖，問道，“哪裏下雪了？”
江歡這一聲不大不小，全家人都聽見了，江羽帆一陣無語，鐘朝舟笑道：“這樣，我開視頻……算了，我給你拍幾段小視頻，再拍幾張照片給你吧。”
江羽帆心裏一暖：“好。”
剛一掛斷電話，江羽帆的手機就嗡嗡響，鐘朝舟接二連三發了不少視頻和照片。
陽城的雪下的不小，和冬至那天下的差不多，很快，地上就有了薄薄的一層積雪。
鐘朝舟發來的視頻都是拍的雪，照片則是自己吃的年夜飯，還有和沈易安，喬雲飛和沈湉玉的合照。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氣洋洋的笑容。
末了，鐘朝舟又發了一句話：新年快樂，我等你回來。
江羽帆先是把視頻轉發到了家庭群裏，然後縮在角落裏，趁著家裏人都在看雪，一個人抱著手機，露出傻傻的笑，兩個小酒窩透露著無邊的可愛。
他點擊會話欄，一下一下敲打著鍵盤，回道：新年快樂。
然後，他想了想，又打了一句：我會盡快回家的。
在相隔大半個中國的陽城，鐘朝舟也和江羽帆一樣，一個人縮在角落裏，抱著手機傻笑。
少年的心就如同那一場大雪，潔白而純凈，不夾雜任何的利益和需求，輕飄飄地落下，然而，也就是這般純凈溫柔的感情，卻也可以像窗外那一束束火樹銀花一樣，熾熱而耀眼，激烈而絢爛，縱使是在無邊黑夜和寒冬臘月裏，也可以帶給他人一點光亮和溫暖，在心愛的人的世界裏，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
江羽帆靠著墻，仰頭看著煙火，眼前浮現的卻是鐘朝舟的臉。
他再度拿起手機，鬼使神差地給鐘朝舟發了一句話
——鐘朝舟，我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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