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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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歡連著喊了好幾聲“爸”,聲聲淒厲,夾雜著十年來,女兒對父親的思念,擔心,甚至是怨恨。

十年,她心裏憋了很多話想說,她想告訴自己的父親,自己有多想他,有多擔心他在邊境的生活,甚至是有多怨恨他把妻子和女兒丟在陽城,不顧家裏人的想法去執行這麽危險的任務。

但是,臨到面前,她卻只能一聲又一聲叫著自己的父親,再也說不出別的話。

韓旖低下頭,捂著自己的嘴,安若蘇也把頭埋進了江臨懷裏,低聲啜泣著。

江羽帆也有些憋不住了,他扭過身子,面對著墻壁,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哭沒哭,他只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視線越來越迷蒙,透過依稀的水汽,他看到了一張模糊的,看不清表情的,但是熟悉的臉。

江臨推了推江羽帆,哽咽道:“小帆,去給大伯打個招呼。”

話音剛落,只聽身後又傳來熟悉的聲音:“小帆,過來,給大伯瞧瞧。”

江羽帆渾身一僵,緊緊抓著自己的衣擺,想要扭過去,卻沒有勇氣。

他擡起頭,收了收自己的眼淚,才緩緩把身體轉過來,慢慢走到病床邊,在江茗右邊蹲下,他不敢看江茗的臉,只是盯著雪白的被子,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江茗連著哄了好幾聲,把江歡從地上拉了起來,讓她和江羽帆都在床邊坐下。

江茗溫和的笑著,看著江羽帆,道:“行啊,都長這麽大了,小帆真是越長越好看了。跟你媽越來越像了,這要出去,得迷倒一大片小姑娘吧。”

江羽帆扯著嘴角笑了笑,微微啟唇,小聲道:“還好。”

江歡正常時什麽都好,簡直完美,但是一旦哭起來,就會非常非常無理取鬧,就比如現在:“爸,你幹什麽?我才是你親生閨女!你不和我說話!你不問問我有沒有迷倒一大片男生嗎?你閨女也是越長越好看了好不好?!”

韓旖和江臨夫婦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青年站在角落裏,聽到這話也啞然失笑。

江茗也笑了,他趕忙把江歡攬進自己懷裏:“好好好,冷落我們家歡歡了。我們家歡歡長得最好看了。”

江歡靠在江茗懷裏,輕輕抱著他的腰,小聲嗚咽著。

青年退出了病房,留下一家人說著體己話。

江茗的身體已無大礙,只需要把身體調養好就行了,差不多等到開春,就可以回陽城了。

江茗大病初愈,身體還是非常虛弱,和家裏人聊了沒多久就犯困了,韓旖扶著他躺下,替他掖好被子。

江歡坐在床邊盯著江茗看了一會兒,就起身離開了病房。

她一路來到走廊的盡頭,打開了窗戶。

江歡擡起頭,看著天空中朦朧的月和微弱的星,一陣寒風吹過,她也不覺得冷。

馬上過年了,不遠處的其他高樓都是張燈結彩,正紅正黃的彩燈繞著樓頂纏了一圈又一圈,在黑夜中交替閃爍著,從遠處看,就像是滿天星星,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突然,她感覺肩上一沈,她扭過頭,發現江羽帆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自己身後,還往自己身上披了一件外套:“天還是冷的。”

江歡笑笑:“謝謝。”

江羽帆沒說話,只是站在江歡身邊,陪她一起看著深藍色的夜空和燈火璀璨的城市夜景。

城市的中央燈火璀璨,照亮了寸寸土地,縱使夜幕降臨,整座城市也如同置身於白晝之中。

從樓上俯瞰下去,路邊的路燈上已經掛上了燈籠,燈籠裏燃著燭火,在紅色燈籠紙的遮擋下,散發著微弱的,橙黃色的光,飽含著新年的包漿。

絳藍色如同潑墨一般,洋洋灑灑撐滿了整個天空,那本是晦澀壓抑的顏色,卻在紅與黃交織的新年序曲的渲染下,顯出了另一番風味。

“小帆。”江歡輕聲道,“我問你一件事,你只需要回答我,是,還是不是,就是一個字或者兩個字的答案,我只要這個答案,其他的我不多問。”

“什麽?”

“你現在和鐘朝舟,是不是在……談戀愛。”

江羽帆:“………………………………………………”

江歡扭頭看他:“回答我,是,還是不是。”

江羽帆抿唇,良久,他點點頭:“是。”

“嗯,那我就沒猜錯。”江歡笑道,“我這可算是掌握了你一個秘密啊。”

“……嗯。”

“作為交換,我也告訴你一個我的秘密吧。”

“……啊?”

江羽帆扭頭看她,正好和江歡的眼睛對到了一起。

那雙如同黑寶石一樣閃耀的鳳眼,此刻眼梢微微上挑,透露出了一股無邊的自信和決心,江歡的眼底映著遠處的萬家燈火,閃著無盡的光芒,就如同茫茫黑夜中的北極星,明亮而耀眼,縱使前途迷茫,也絕不退後畏縮,就算不能指引著迷路的人前行,也要給自己留一盞燈,留一道門,留一條路。

“我……決定了。”江歡的聲音隱隱顫抖著,有興奮,有害怕,也有著想要迎難而上挑戰不可能的躍躍欲試,“我要……考警校。當警察。”

江羽帆皺眉:“你……你是要當緝毒警嗎?”

江歡笑笑,正準備說些什麽,江羽帆打斷她,看她的表情,江羽帆就知道她的心思了:“絕對不行,大伯和大伯母不會同意的,你……”

“所以才叫秘密嘛。”江歡伸出自己的食指,豎在自己的唇上,她俏皮地眨眨眼,“你一定要幫我保密呀!”

“這不是保不保密的事情,這件事不是兒戲……”

“我都知道!”江歡加重了語氣,“我已經考慮好了,我要考警校,我會做準備的,到時候,我爸媽那裏,我會說服他們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幫我保密,不要告訴其他任何人,堂哥也不行。”

空氣死一般的沈寂,從他們身邊路過的警察,沒有一個人說話,甚至連走路都幾乎沒發出半點聲音。

住院樓外的樹被風吹的沙沙作響,縱使裏馬路還有很長一段距離,還是能聽到汽車的鳴笛聲呼嘯而過。

寂靜且詭譎的氣氛在兩個人之間不斷發酵著,江羽帆感覺自己現在就像身處毒.氣.室裏,那種糟糕的,令人難以忍受的感覺讓他格外痛苦。

江羽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也發不出任何聲音,良久,他才啞著嗓子問道:“那……顧哥呢?他知道嗎?”

“知道。”江歡把手肘撐在欄桿上,手心托著自己的下頜,語氣又快又輕,“我和他之間沒什麽秘密,他是第一個知道我想當警察的人,也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支持我的人。”

末了,她又溫柔地笑笑:“仔細想想,從小到大,不管什麽事,顧哥永遠都是無條件支持我,幫助我的那一個啊。”

江羽帆斂眉,沒說話。

在醫院待了兩個多小時,青年又開車帶著江臨,安若蘇,江羽帆和江歡去了酒店,酒店也是警方幫忙給訂的,離醫院和警局都很近。

房間訂了兩個雙人標間,江歡和安若蘇一間,江羽帆和江臨一間。

已經是飯店了,奔波勞累了一天,四個人都有些饑腸轆轆,江歡拿著手機查找味道不錯的飯店,一邊看手機一邊頭也不擡地問道:“小帆,你來看看有沒有你想吃的。”

江羽帆窩在沙發裏動都不動:“我都行,你們看著找吧,別太油太鹹就行。”

江歡:“真好伺候。”

哼,便宜鐘朝舟那廝了。

說曹操曹操到,江歡那頭剛在心裏念叨了鐘朝舟一通,那邊電話就打到江羽帆手機上了。

江羽帆盯著來電提示,站起身,欲蓋彌彰地咳了一聲,說道:“那個,同學打電話,我去接一下。”

江臨和安若蘇沒懷疑什麽,點了點頭,江歡卻猛地擡起頭,犀利的目光盯著江羽帆:“哪個同學?”

“……”江羽帆撓撓臉,“你不認識。”

江歡:“…………”

江羽帆拿著手機來到酒店的走廊裏,找了個比較隱蔽的角落接了電話。

“餵,崽崽。”鐘朝舟跟貓一樣慵懶的聲音傳來,“吃飯了嗎?”

“還沒。正準備去,正在挑地方。你吃了嗎?”

“吃了。”鐘朝舟悶悶地哼了一聲,“我想你了。”

江羽帆靠著墻,聽著熟悉的聲音,他感覺自己的心情和身體都放松了不少,連帶著說話的語氣都輕快了許多:“我才剛走。”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嘛。對了,你們一家聚齊了嗎?”

“還沒,我哥他們在寧城,他們是明天到。”

“哦。啊,對了,沈易安那小子,你不用搭理他,我來收拾,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那就是這種剪紙就給我一個人做就好啦,其他人不要給他們做,啊,你家裏人除外。”

江羽帆失笑:“好。”

兩個人抱著手機,聊著毫無營養和意義的事情,大多是今天自己碰到的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換做以前,那些都是江羽帆嗤之以鼻,理都不想理,覺得無聊到至極的事情。

但是現在,他卻覺得這些事情非常的有煙火氣息,他聽著這些事,就感覺縱使自己不在鐘朝舟身邊,自己依然在融入,經歷著他的生活,陪他一起淌過酸甜苦辣。

這種感覺是江羽帆不曾有過的。

少年時期的感情都是熱烈的,就像是小火星,風一吹過,便以燎原之勢肆意生長,一發不可收拾。

江羽帆感覺自己的心現在格外滾燙。

鐘朝舟,我也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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