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幾聲清脆的鳥啼喚醒空明谷的一天，晨曦中，一道削瘦身影立於窗前，一瀑華發如霜，映著晨曦的光芒，身形模糊。

“師兄……”

陵越轉過身，望著床上安睡的人，時光荏苒，十年光陰已過，他依舊是少年年輕的模樣，而自己卻早已是華發蒼蒼。

陵越扶住自己凸顯的月覆部，小心翼翼的靠近床邊，坐在屠蘇身邊，避開沈重的月土子，艱難的俯身，輕吻過少年墨色長眉，陵越剛要起身，卻失力倒在屠蘇身上。

“疼……”因為鳳身受創，使孕育更為艱難、漫長，更是無力接任掌教之位，

十年來，這種疼痛早已習慣，只是今日卻是最為劇烈。

陵越在疼痛中揚起一絲笑意，“你也等不及了吧。”

陵越半依在屠蘇身邊，握住屠蘇的手讓他撫過自己小月覆，“屠蘇，他等不及了呢。你……是不是該醒過來了呢？如果你還是不醒來。我怕，我怕……”

陵越探身吻過屠蘇緋潤的雙唇，屠蘇，我怕再也無法和你相望最後一面……

再次凝視屠蘇一眼，陵越起身離開，一步一步去了玉珠峰，將木屋留在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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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珠峰，天地之氣凝聚，逐漸旋轉形成旋渦之狀，註入其下，下方業火燃燒，一鳳身火影隱現其中，周身冰雪消融，近處直接蒸騰為霧氣，遠處被燃沸為雪水便洶湧而下又被半山結界攔住。

鳳身在火影中掙紮，陣陣嘶鳴響徹昆侖，紫胤真人劍眉緊蹙，陵越他正經歷著巨大的痛苦，正經歷著生死之劫！

天際風雲聚變，晴空響起九天雷聲，轟隆隆的雷聲震碎膽魄，業火熊熊，嘶鳴之聲，聲聲力竭。

忽然蒼穹一道清光，再現時卻是一俊顏高冠的仙人，仙人雙眸滑過盛怒，伸出手掌，劃過一道清光，天際垂落一道透質仙光擋住清光，廣袖水衫，一位神色冰冷的仙人出現。

高冠仙人雙眸有絲波動，“弱水。”

“弱水見過東華帝君。” 廣袖水衫的仙人執手一禮，神色無悲無喜，冰冷空洞。

“你私自下凡來做什麽？”東華帝君質問道。

弱水清透的聲音如冰泉滑過心頭，“帝君私自下凡又來作甚！”

“你！”

“不好！”紫胤真人望向玉柱峰頂，火勢漸微，嘶鳴微弱無力，果然，力量不夠。

紫胤真人取出一根墨羽，上面魔氣縈繞。耳畔又想起那人狷狂的話，“紫英，這根墨羽你帶在身上，若是想本座了，就喚一聲，本座就會到你面前……哎，別扔，小紫英，你會用到它的。”

那人俯身，在耳邊留下炙熱氣息，“比如，混沌之氣。”

紫胤真人握緊墨羽，啟唇喚出那人的名字，“重樓。”

天際黑雲凝聚，那人一身魔氣劈裂空間，顯出昂藏的身形。

仙人俱是一驚，神色緊張。“魔尊重樓！”

重樓哈哈一笑，靠近紫胤真人，“小紫英，你終於想到本座了！”

紫胤真人容顏一沈，不去看他，“廢話少說，我需要混沌之石！”

重樓嘴角揚起邪魅笑意，俊顏飛揚，“混沌之石只有一塊，十年前，本座就雙手奉上，給紫英了。”

“那你！”玉珠峰上，自己的徒兒逐漸失力，這魔頭竟然出此言語，紫胤真人狠狠瞪像重樓。

“別氣，別氣。”重樓挨近紫胤真人，只得紫胤真人冷哼一聲。“若這天地間還有混沌之氣的話，只能是在本座身上了。”

重樓展開背後雙翼，近丈餘的羽翼在陽光下閃現墨色光澤，重樓猛然一震，一聲悶哼，雙翼斷裂，一雙墨色羽翼直直註入燃燒的業火中，火勢一瞬間迅猛而起。魔血自傷口處流瀉而出，一同註入業火之中。

“重樓你！”紫胤真人變了神色，上前攙扶住重樓傾斜的身體，還是第一次，第一次見一向狷狂的魔頭如此虛弱之態。

“無事，小紫英。”重樓露出一道虛弱的笑意，“本座生於魔海，出生時便吞噬了一塊混沌之石而生出一雙魔翼，若這世間還有混沌之氣存在，只能是本座魔翼了。

“重樓。”紫胤真人雙眸凝視重樓。

“值了，”重樓笑道，“一雙羽翼換你真情流露，值了！”

“怎麽？不出手阻止嗎？”弱水神情冷漠的望向東華帝君，雙眸卻好似滑過一絲嘲弄。

東華帝君沈默不語，只是望著洶湧業火。

“師兄！師兄！”雪峰上傳來聲聲熟悉的呼喚，紫胤真人神色一變，“屠蘇！”

火光後，顯出少年的身影，屠蘇看到業火中掙紮的鳳身，他知道，就像是狼妖洞中一樣，就和最後昏迷時看到的一樣，那是師兄，是師兄。

屠蘇朝業火奔去，飛身投入業火之中。

火焰更甚，一聲鳳鳴響徹天地。天地山河嗚咽。

一道金色光影出現蒼穹，垂翼覆蓋天與地。光影圍繞業火盤旋清啼……

一聲鳳鳴，長安城東直門破開，叛軍的喊殺聲驚落纖纖玉手指尖晶瑩的荔枝。

一聲鳳鳴，大漠黃沙中，一俠客醉臥黃沙之上，一陣黃沙蔓延，再無蹤影，只留下一個傾倒的酒壺，和一柄刻著“俠”字的劍。

一聲鳳鳴，東華帝君跪倒在地，神色激動望著那道光影，一聲聲呼道，“鳳君，鳳君！”

弱水冰冷的神色終於有了變動，顯出一絲冷嘲的笑意，“原來，你喜歡的只是鳳君而已。”

弱水仙君手一揚，扼住一和自己同樣容顏的透質身形，“這種脆弱的東西，不要也罷。”

說罷，弱水仙君將他投入業火之中。

天地再次揚起一聲鳳鳴，光影顯出身形，九翼垂天，尾翎遮地，光華蔽日。

他睜開眼眸，一片金色光華之中雙眸漆黑如夜，浩渺蘊藏無邊無際的宇宙。

弱水再不去看跪在地上的東華帝君一眼，轉身離去，“他不是鳳君，他是混沌至尊羲君。”

“別走！”

東華帝君激動之情頓消，起身止住弱水仙君，“鳳失九翼護身鳳翎，無法涅槃，無法往生，最終流離三界，化為荒魂，弱水，你明知道卻仍告訴鳳君此法！”

“我知道你恨我，你可以沖我來，可是你不該生害鳳君之心！弱水，我與你不死不休！”

弱水冷眼望向東華帝君，“恨？我情魂不再，無谷欠無愛，更遑論恨你，東華帝君，你得不到他的心，也不要瘋了自己的魂。”

弱水飛身而去，東華帝君亦同隨上……

重樓擡手撫上紫胤真人的肩膀，紫胤真人並沒有拒絕，啟唇低聲問道，“真的嗎？陵越要化為荒魂？那屠蘇呢？”

重樓點了點頭，“鳳君失去九翼護身鳳翎，天地三界無處所歸，無名所往，所以只得是流離三界，化為荒魂。屠蘇本是垂死之命，得護身鳳翎續命，卻無鳳魂，亦是只能流離三界。”

重樓一手執於紫胤真人面前，紫胤真人疑惑的看了重樓一眼，重樓灑脫一笑，“往時，我迫你答應與我在一起，你曾怒言除非我不再是魔尊，今日羲君現於世，三界秩序將要重整，我亦不再是魔尊，紫英，你可願意與我一起？”

紫胤真人擡手拂過重樓的手，兩手交錯而過，紫胤真人轉首說道，“我先去看看他們兩個。”

玉珠峰上，業火消盡，顯出相擁的身形，一聲鳳鳴，兩人披上金光華羽，陵越擡眸遲疑的望著與自己相擁的人，“屠蘇……”

屠蘇擡起雙眸緊緊抱住陵越，“師兄。我……我愛你！”

陵越微微一笑，“嗯，我知道。”

屠蘇看到陵越的發絲，心疼道，“師兄，你……你的頭發。”

陵越搖了搖頭，“無事。”

一聲清越鳳鳴引起兩人。陵越和屠蘇擡眸望向天空，蒼穹中一羲鳥垂翼頷首，聲聲清啼帶著親昵。

“他……他是……”

“他是我們的孩子。”陵越說道，眼眸流露出悲傷。

“孩……孩子？！”

屠蘇望著半空，接受這驚人的消息，可是這種心靈相通的親昵感與自豪感卻是無法言喻的。

羲鳥聲聲親昵清啼，像是在說什麽，陵越卻緩緩搖了搖頭。

屠蘇疑惑的問道，“他……他在說什麽？”而後帶著初為人父的驚喜感說道。“孩子起名字了嗎？我們來想個好名字！”

半空中羲鳥清啼透著愉悅，陵越攔住了屠蘇的動作。屠蘇正要疑問，一道清光閃現天際，半空中顯出一道巨大仙體，仙人一甩手中拂塵，道了一聲，“歸去。”

羲鳥悲痛哀鳴，一時山河嗚咽，陵越清眸含淚望著羲鳥展翼離去。

“這是怎麽回事！”屠蘇不願，掙紮谷欠前，卻被陵越攔住。

“天道，自有道！”仙人道了一聲，隱去身形。

“師兄！難道你我在一起，就必須要和孩子分開嗎？！”屠蘇揚聲問道。

陵越望向天際，久久才回身離開，“世間安得兩全法。”

主正理，護天道，需要的是一顆最本真的赤子之心。

屠蘇，如今你我能在一起，我已慶幸，縱使化為荒魂，也好過一次次孤寂一生的輪回。

“屠蘇，你可願與陵越相守一生，此一生便是永恒。”

“師兄，”屠蘇握住陵越的手，兩人十指交握，四目相對，“百裏屠蘇要和陵越相守一生，直至天地毀滅的盡頭！”

作者有話要說： 世間安得兩全法 小生從來認為這世間之事，沒有完美之事 總有些遺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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