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胤真人離開後，陵越繼續跪立了好久，仰首望著天地風雲變幻，陵越第一次有了疑惑，重來一次，到底為何？

陵越起身，自峰頂跳落，風呼嘯而過，這種垂落無依的感覺讓陵越仿佛又回到孤寂等待的時候。

自山腰，陵越止住落勢，扭身一轉落入山崖，直至感到無法使用法力的無力感……

忽然背後出現一股托舉之力，柔軟卻帶著澎湃的力道。陵越睜開眼睛，一道水柱托住自己，水柱緩緩卸下，直至到崖底，將陵越送到水畔石臺上。

水面顯出弱水晶透的容顏，弱水傾斜在水中，水下清澈的流水中顯出身體的曲線，只有螓首露出水面。

“鳳君這是出什麽事情了？還是心中顧念？”

陵越盤坐石臺，搖了搖頭，“只是心有疑惑，弱水，你常喚我鳳君，究竟我是何身份？”

弱水上仰，露出半身，手臂輕揚，滑過層層漣漪。“弱水如今不能告知鳳君，前塵之事，鳳君登仙途之時，自然憶起，還請鳳君見諒。”

“一定要成仙之時嗎？”陵越眉宇露出一絲哀傷，“如果，我今生還是不能參透，無法成仙呢？”

“怎麽會？”弱水一驚，脫口而出，“如今已經歷劫十世，若弱水君還是不能登仙途……”

弱水看到陵越註視過來的視線，停住了口。

“歷劫十世？”

“鳳君還是不要問了，弱水不能回答，還是請鳳君自行回憶起來吧。”弱水搖了搖頭。

陵越沈吟，“若要想起前塵往事，一定要修成仙道嗎？”

弱水緩緩搖了搖頭，“鳳君若遇焚火之劫，心中意念便可以涅槃半身，那時鳳君理應也能想起一些舊事，只是終究不是仙身。”

“焚火之劫。”陵越若有所思。

弱水見狀，忙勸阻，“若不到萬不得已，鳳君千萬不可動此念。”

“弱水鬥膽奉勸鳳君，前塵如煙似幻，還請鳳君不要過於執著成念。”

陵越唇間一笑，說道。“執念縈懷，豈是容易勘破的，弱水你曾說，你是執念之魂，你也應明白勘破之難。”

“是弱水偏執了。”弱水仰首望向陵越，“我看鳳君面色不好，人本內清氣匱乏，鳳君近日可是修為難以精進？若是鳳君不棄，弱水可以幫鳳君補充清氣，以清氣化真氣助鳳君修行。”

“上次你已經幫助很多了，而且我見你上次耗費清氣後氣息虛弱了一些，還是不要了，我打坐靜修些時日，就能回覆過來。”陵越拒絕道。

“無礙的，”弱水淺淺一笑，說道，“弱水日不久矣，這些清氣年覆一年充盈這山谷，亦是耗損，就讓弱水還有餘力的時候奉給鳳君吧。”

說罷，弱水揚手，水流順勢而上，包裹住陵越。陵越感到神識中弱水的聲音響起，“鳳君靜心打坐即可。”

水流漫過全身，侵入肌理，蔓延經脈，充盈純正的清氣絲絲入裏，匯聚氣海，氣沈丹田，修補陵越耗損的修為。

一炷香後，匯聚陵越身上的水流瀉而下，陵越睜開眼睛，見弱水半身仰躺在水面之上，氣息果然又虛弱了幾分。

陵越修眉微斂，目露關切，“你方才說你日不久矣，是什麽意思？是要回轉天庭了嗎？”

“回轉天庭？”弱水張開眼睛，透明的瞳孔直直凝望著天空，“天上只有真正的弱水仙君，我這縷殘魂自是該離開……”

難道是，煙消雲散？陵越一驚，靠近石臺邊緣。“弱水此言何意？天上有弱水之君，你要離開？”

陵越擡手，衣袖落入弱水之中，“弱水，可以說說你的事情嗎？”

弱水望著上天，雲煙遮掩，在這昆侖山下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歲，等待早就是一場空夢，殘魂餘留的清氣消磨殆盡，弱水本不願說些什麽，就像剛剛說的，前塵似煙，過去了，也就過去了。可是此時望向亦是被情所困的鳳君，弱水倒是有了傾訴的意願。

“鳳君若想聽，那弱水便說說吧，要不然這些事情就是真的誰都不知道了。”

弱水唇間一抹笑意，慢慢的敘述。

“這些陳年舊事，已經很久很久了，我曾對鳳君說過，不周山之戰，天地傾塌，天河之水流瀉人間，我這條小小的弱水也偷跑到人間來，昆侖山是我初次落腳之地。”

“當初我第一次見人間事物，事事驚奇，就像是一個孩子到處亂竄，致使河水泛濫，不知淹沒了多少花草，沈溺了多少生靈，造了殺孽。”

“那日，我流過一處幽谷，見到石縫裏有一顆種子，小小的一顆，泛著五彩靈光。也不知是什麽，我對一顆微小的種子何以長成大樹產生了好奇，就擡手滴了一滴水。從此之後我就時常來看他，每次滴上一滴水，漸漸的那塊石頭因為清氣蘊養成為玉石，玉石縫中的種子也長大了，是一株青藤，玉生藤，漸漸的也有了靈識。我就教他說話，給他講外面的故事……”弱水唇間笑意漸深，陵越能感受到他的快樂。

“女媧大神補好天地，召回當初下界仙靈，天河不願回天，我亦不願。天河公然抵抗，可是小小的天河怎能與天庭抗衡，天河來找我聯手，看到青藤，谷欠用青藤煉制法器……”

“我親手采下了他，交給天河。”

“天河最終敗了，大禹令神將帶回天庭，我便藏匿在昆侖山深處，當初想大概是我只是個小仙，身小位卑，無神察覺。後來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歲月，我流經昆侖山外，人間已經漸漸有了生息，那一日，一個孩子來到水邊，他竟然脫下草鞋洗他那雙臭泥腳，我當時就想卷溺了他，可是我在他身上感受到青藤的氣息……”

“對於青藤，我有愧。”

“我沒有殺他，他是個孤兒，孤苦無依，無人關心他，我心生憐惜，常常化為人形照顧他，帶他修煉，兩人相伴，也不會寂寞了。那段時間是最快樂的……”

“後來他漸漸長大了，他以為我是姑娘，竟然給我表白情意，說要娶我，這個傻子，我當時就把他卷在水中淹了他幾口。”弱水輕輕一笑，“不過好景不長，他要離開，說要讓更多的人認識他，我知道他心懷鴻鵠之志，憂民天下。便不阻攔他，他說讓我等他，便離開，去了朝歌。”

“可是，我卻等來的一場戰爭！他離開後，我陷入沈睡，弱水之上，人息不過，鴻毛不浮，所以時常有人命死在我手裏，我成為人人談之色變的險水。我被陣陣殺意喚醒，正看到他一身華貴道袍，手中拂塵化為千結捆仙索，將我緊緊縛住，我拼盡全力，深受重傷，回轉昆侖山，可是他仍是不放過我，設下封印將我永世困在此地。”

“以我來成就他的仙道，封神臺他進封成神，而我……”弱水頓住，壓抑住聲音說道，“只留一抹殘魂，日覆一日，年覆一年，不知道歲月變遷，何時是個盡頭。”

陵越靜默不語，想起舊年裏，屠蘇也曾對自己說過幼稚童言，“師兄說過喜歡屠蘇，師兄嫁給屠蘇，”“屠蘇喜歡師兄。”童言便是童言，無忌而有脆弱，不過一時兒戲……

陵越望向水中的弱水，“世事輪回，前世他做青藤為你所用，今生你相伴償他前世之情。”

弱水睜開眼睛，陵越竟從這透明的眼眸中感受到如實質的恨意，“可是，他不是青藤的轉世，洪荒之時，他早就在奉仙臺入仙道，這就是一場騙局，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騙局。”

“他想將我囚禁於此，我又豈能如他所願，執念看不破，那就可以摒棄，不過是魂魄分離，我成一抹執念殘魂，九天之上，卻歸位了一位弱水仙君，三千弱水，生靈不近，無情無欲的。他縱使成一方神君又如何，只要他不封印自己的記憶，每每見到那張冰冷的容顏，他還不是如鯁在喉！”

弱水的言語中帶著恨意，而陵越卻覺得，那更多掩藏住的是深植的愛。

生生分離魂魄，留在人間的一抹殘魂終將消散，回歸九天的仙君無情無欲，無悲無喜。無論是那一方，終是缺憾……

弱水埋進水中，水流聚合，水面逐漸波紋平靜，過了一會兒，弱水才顯出容貌。“時間可以消磨一切，滄海桑田，海枯石爛，世間一切都會變，唯有時間不變，消磨不盡。時至今日，我這抹殘魂其實對他並無多少恨意，或許不久一日，心中恨意消了，愛意沒了，執念也消除了，清氣耗盡，我便也會消散在這昆侖山深處，沒有任何痕跡……”

陵越望向水中的弱水殘魂，弱水面對陵越微微一笑，“鳳君也是心有執念，執念生情，只是希望鳳君不要走上弱水的結局，情，是毒，是最沾染不得的，苦煞世人……”

陵越微微一嘆，弱水凝起水柱靠近石臺，“天色不早了，弱水送鳳君回去吧，若是鳳君有意，可以來弱水這裏修煉，這裏清氣精純，對鳳君修為大有所益。”

陵越點了點頭，踏上水柱，弱水將陵越送走。

弱水凝望著陵越的背影，“鳳君，你因為情落凡世歷劫，如今有因為情而罔顧仙途嗎？若鳳君久不歸位，九重之上，又會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困 太晚了 其實感覺弱水這裏處理的不好

下一章開始劇情 好不情願的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