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式小吃攤，飾品攤，雜耍藝人，熱鬧紛呈。屠蘇只覺得這好吃的好玩的也如這將夜晚映照的如同白晝的花燈一樣，林良滿目，讓他應接不暇。

陵越看到屠蘇對哪處玩樂吃食有了興意，便會出錢讓屠蘇去買這些東西。並且教導屠蘇什麽是銀兩，如何使用，價值幾何，屠蘇興沖沖的買了些吃食，陵越將屠蘇學的不錯，心裏苦澀而欣慰。

陵越右手拉著屠蘇的手，左手捧著幾袋吃食，屠蘇左手與陵越相握，右手捧著一個桂花糕吃的津津有味。

“師兄，真好吃！”屠蘇的眼睛亮晶晶的，不再是山中沈悶的寂寞，滿是下山的驚喜和快樂。

陵越看著屠蘇滿足的樣子，淡淡一笑，今夜能讓你如此快樂，縱使被掌教真人處罰，也值了。

“師兄，你也吃嘛！”屠蘇把手中桂花糕舉到陵越嘴邊，陵越笑著就著屠蘇滿是口印的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膩，還有淡淡的桂花清香，的確不錯，不過陵越還是不喜歡吃甜食。

“嗯，不錯，屠蘇慢慢吃吧。”

屠蘇見陵越就著自己的牙印吃下去的桂花糕，心裏不知為何，很是滿足，咬了一口桂花糕，自覺得更為香甜了。

陵越牽著屠蘇的手，路經一熱鬧花樓，琴瑟鼓樂，彩衫羅裙的姑娘裙帶翩躚紛繞，盈盈素手挽五彩絲帶，美目流轉悄盼。陵越不經意望去，樓閣一橫匾，花綺樓。

“師兄，咱們去看那裏好不好？好熱鬧的樣子。”

屠蘇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陵越急忙拉住他，雙頰微紅。“別去。”

隨說修道之人靜心寡谷欠，陵越每次下山除妖，心憂百姓，匆匆而來，除妖過後，又匆匆回山陪伴自己的師弟，對於這些風月之地，不會關註，更不會去，可是奈不住多情的姑娘，見到這樣豐神俊朗的男子，滿樓紅袖招手，纖纖素手牽袖，以至於陵越下山每次都遠遠避開這樣地方。

“那裏，是風月之地，師弟，我們修道之人需要潔身自好，不可去那種地方。”

屠蘇聽到師兄的話，似懂非懂的帶著茫然點了點頭。

陵越索性停下腳步，雙眸註視著屠蘇，“師兄一路教給你關於山下的事情，你都記起來了嗎？”

“記下了，”屠蘇點了點頭，“買東西要用錢幣，一金十兩銀十貫銅錢，一貫銅錢為千文，一文銅錢就能買一串糖葫蘆！”

“還有，師兄剛剛說的，不能去這種花花的地方。”屠蘇說完，眼眸還像小孩子似的露出師兄我厲害吧，快來誇獎我的神情。

陵越唇間抿起一抹淡笑，帶著不能說出的苦澀。再開口，聲音有些嘶啞，“嗯，屠蘇記下就好，以後屠蘇獨自下山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莫要讓自己受苦……”

“師兄！”屠蘇打斷陵越的話，不想聽師兄說這些莫名其妙傷感的話，“師兄為什麽說這些，等屠蘇下山了，還不是跟著師兄一起下山！”

屠蘇與陵越的眼眸對視，花燈映入陵越的雙眸中，讓屠蘇有些看不出陵越此時的眼神，屠蘇雙眼透著執著的倔強，“屠蘇不會離開師兄的，若要下山，屠蘇和師兄一起下山。有師兄在的地方，就是屠蘇的家，屠蘇怎麽會離開家呢？”

陵越避開屠蘇的眼眸，望向這參差林良，光暈閃爍的美麗花燈，聲音輕微，“時如逝水，天道輪回，世事總是瞬息萬變，天意難測……”

“師兄，你在說什麽？”屠蘇攥住陵越的手，為什麽看到此時的師兄，心裏好難過。

師兄，屠蘇不知道你在郁結什麽，是在幻境中看到的景象嗎？想到幻境中華發如霜的師兄孤寂倚坐窗前，屠蘇心裏一疼，師兄，屠蘇不會讓那樣的情景成為現實。

“師兄等屠蘇長大。”陵越回眸，淺淺一笑。花燈光暈裏，俊美無濤。很久以後，屠蘇才明白，這一幕，讓屠蘇銘記一生，縱使是離開下山後，屠蘇看遍江山萬裏繁華，也及不上記憶中此時，那人花燈下的淺淺一笑。

“師兄，屠蘇看到有人放花燈，我們也去放花燈吧。”

屠蘇拉住陵越的手，向一處花燈攤子走去，想借此轉移陵越的傷感。

陵越平覆心潮，回握住屠蘇的手，走近花燈攤處，才發現，這賣花燈的攤主可是一點也不像這一路看到的生意人。高冠束青絲，墨發如瀑直落腰間，一襲錦袍如雪，花燈下，隱隱現出絲絲暗繡流光。正側身執袖，將一盞花燈取下，纖長細白的手指在燈光的映襯下，粉意瑩透。

“我們要買兩朵花燈。”屠蘇開口。

聽到聲音，此人回身，顯出容貌，黛眉遠山，杏眸似水，流轉處橫波漾起，上挑的眼角像是帶了小勾子，不經意間流瀉絲絲女眉意。五官俊俏，眉宇自帶男兒英氣，並不會讓人誤以為是女子。

這過人容貌對於屠蘇和陵越來說卻是無感，兩人俱是容貌過人，而且修道之人，陵越並不在意容貌。紅顏枯骨，聲色表象，而屠蘇更直接，這世上，師兄最好看。

此人淺淺一笑，緋唇啟合，“不知這位小郎君要哪一種，是這種手執花燈，還是許願河燈呢？”

“許願河燈？”屠蘇疑惑道。

“是啊，今夜可是七夕乞巧節，就連閨中女兒都會出門擺百果，乞巧纏彩線，放河燈巧遇有情郎的。”

此人抿嘴一笑，粉頰竟透出幾分羞意，擡手拂過耳鬢垂落的發帶，側顏微揚，望向夜空，“有道是‘燈火灼爍九微映，香氣氛氳百和然。此夜星繁河正白，人傳織女牽牛客。’兩位公子，不如買兩朵河燈，寫下自己的心願，放於河中吧。”

“好，就要……這兩朵吧。”屠蘇選了兩盞，偏首望向陵越。“師兄覺得如何？”

陵越收回註視這個不像攤主的花燈攤主的視線，看到屠蘇指的花燈，點了點頭，“可以。”

屠蘇掏出銀帶，數出銀兩給那人，那人直接指了指一旁的木箱，“勞煩小郎君放在這裏吧。一旁就是筆墨，兩位公子可以將心願寫在花燈心中。”

屠蘇點了點頭，直接把錢放在木箱裏面，拿過兩朵河燈。拉住陵越一起要執筆寫字。

陵越手中執筆，心中卻若有所思，面前花燈之人容貌過人，男兒身卻眼帶狐女眉，不接觸沾染百氣的錢幣……

屠蘇飛快的寫完自己的心願，滿意的看著燈心一行小字“百裏屠蘇願求快點長大，和師兄永遠在一起。”

起身卻發現師兄還沒有寫，師兄沒有心願嗎？屠蘇心中有些失落，開口問道，“師兄，你要寫什麽？”

陵越揉了揉湊上來的小臉，好久沒有過了，以前小孩兒軟軟的肉都沒有了，不知何時成了少年英挺的輪廓。執筆寫下一行小字，屠蘇悄悄瞄了一眼，“願師弟安樂，天意成全。”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屠蘇覺得師兄的心很沈，很沈。

“多謝柳生幫老漢看會兒攤子，這盞河燈就送給你了。”

“老伯客氣了。”

屠蘇陵越一齊看去，一個花白長須的老漢將一盞河燈遞給方才賣給自己河燈的人，陵越和屠蘇才明白，原來叫柳生的這個人不是攤主，只是幫忙照看攤子，難怪這般突兀的感覺。

陵越和屠蘇拿起寫好心願的河燈，拱手一禮，便要離去，卻被柳生輕聲喚住，“兩位公子留步。”

柳生上前，含笑對陵越和屠蘇說道，“兩位公子若是去河邊放河燈，不如小生給二位帶個路吧，這附近河畔都是些公子姑娘，兩位若去，怕是不妥。”

陵越明白了柳生的顧慮，原來是誤會了自己和屠蘇的關系，屠蘇卻是疑惑，不過一想師兄如果前去，不得又吸引一大堆蒙面的女子，還是去僻靜一點的地方的好。

於是屠蘇欣然同意，“那多謝柳生，還請柳生帶路吧。”

柳生頷首，手執花燈在前帶路，陵越和屠蘇隨後，陵越望著柳生的行路的背影，束帶纖腰，行走間如柔柳隨風擺動……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柳生所念詩句選自唐朝詩人沈佺期《七夕曝衣篇》

下章會有些RZ 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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