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色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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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玉盤懸於蒼穹,如水月色籠罩天墉城,屠蘇趴在窗欞前,手臂伸的高高,好像是要去摘這輪又大又圓的月亮。

陵越剔亮燭燈,看到屠蘇孩子氣的樣子,微微一笑,俊逸的側顏映著燭光,更顯暖意。

“屠蘇,夜深了,把窗戶放下來。”陵越囑咐了一聲,就盤坐在燭燈下,取出弱水給的兩枚玉佩,玉佩潤透,沁著絲絲紅色紋絡,陵越在燈下細細觀賞,越看越覺得這紅紋有些樣子。

“師兄,”一片陰影過來,屠蘇走進做到陵越身邊,“像兩只鳥,不過有點不一樣。”

陵越將玉佩透過燭光,果然,兩枚玉佩中紅紋各自構成兩只展翼之鳥,簡簡單單的幾筆紅紋卻是不一樣的神韻,右手一只勁身直翼,氣勢如劍,左手一只羽豐翼長,氣韻華貴。

“屠蘇,你要哪一枚?”

屠蘇指了指陵越的左手。“屠蘇想要這塊,屠蘇覺得這塊像師兄。”

聽到屠蘇孩子氣的話,陵越笑了笑,這般氣質哪裏像自己了,倒是覺得右手這枚和長大的屠蘇氣質相似,想到屠蘇以後“振袖拂蒼雲,仗劍出白雪”的禦劍風姿,陵越唇間笑意更深。

陵越打開案幾上一方木盒。屠蘇好奇的探過身看,說話間溫熱的氣息噴薄在陵越耳邊,“師兄,這是什麽?”

陵越感覺臉頰熱了熱,向一旁側了側身子,回道,“午後自妙法長老那裏要來的烏金絲和雲錦線,試一試能否結好玉佩,也可以早日給你佩帶上。”

“噢。”屠蘇點了點頭,就陪著陵越,看陵越纖長如玉的手指纏繞這些細細密密的絲線。

滴落聲一滴一滴,響在靜謐的夜裏。

陵越抖了抖發麻的手,嘆了口氣放下纏成一堆的絲絡。

“噗”一旁屠蘇側著頭緊捂著小嘴,卻還是憋不住笑聲,小肩膀笑的一顫一顫的。

陵越無奈,“好了,想笑就笑吧。”

屠蘇猛的轉身撲進陵越懷裏,小身體笑的一顫一顫,“哈哈……師兄,好可愛。”

陵越黑線,擡起屠蘇,笑嗔了一句,“沒大沒小。”

“把你的衣服拿來。”

屠蘇起身拿來破破爛爛的衣服,“師兄,要做什麽呀?”

陵越接過,“試一試能不能縫補。”

打繩結還是太難了,不過這同心佩有心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寓意,若是讓芙蕖幫忙的話,怕會造成不必要的誤會。還是下山的時候找個玉店讓玉師做吧。

編結不會,縫補衣服應該簡單點兒,要知道,天墉城雖未名門大派,但修道之人,崇尚節儉,屠蘇的衣服破爛的不是很嚴重,陵越想試一下能不能縫補。

陵越一手拿針,一手拿線,這針好小呀,不過還是穿過去了。陵越整理好衣服裂口,執針穿過,……

屠蘇做一旁,緊貼陵越。

“屠蘇,離遠一點。”陵越有些擔憂。

屠蘇點了點頭,亮晶晶的眼睛看著燈光下為自己縫補衣服的師兄,帶著笑意,師兄這個樣子,真好看!

“師兄。”

陵越手上線一拉,“嗯。”了一聲。

“師兄。”小屠蘇繼續喊。

“嗯。”

“師兄……”屠蘇撐在下巴,聲音拉的又軟又長。

“怎麽了?”陵越蹙了眉,又縫了一針,才看了屠蘇一眼,眼帶詢問。

“師兄,今天下午,芙蕖師姐給我說,師兄待我,就像是山下人家,親哥哥待弟弟一樣好。”

陵越手中動作稍頓,點了點頭,燭光暖暖,陵越陷入回憶之中。

“我未上山前有個弟弟,那年大旱,莊稼顆粒無收,很多人都餓死了,我只得帶著弟弟隨著村裏人一起去逃荒,後來村裏人越來越少,人也走散了,那一天,我和弟弟煮了一鍋野菜湯,弟弟餓壞了,搶著吃,不小心打翻了碗,燙傷了胳膊,我就把他移到路邊,去山中給他采草藥。等我回來的時候,幾個男人正在煮好的菜粥,弟弟他卻不見了,我氣憤不過,也被那些村夫打暈在路邊,是師尊救了我,再醒來的時候就在天墉城了……”

這記憶太過悠遠了,陵越已經記不起來弟弟長得什麽模樣,是不是也屠蘇相像呢?

陵越感覺肩膀一沈,小孩兒淡淡的體溫溫暖了這微涼的夜色。

屠蘇趴在陵越肩上,雙手圍住陵越,陵越聽到背後屠蘇悶悶的聲音。

“師兄,又想去找過他嗎?”

這個問題讓陵越心頭一緊,找弟弟,前世的自己還真的沒有,今生醒來更是滿心讓肩膀上這個孩子占據,還真的沒有想過其他,弟弟離開自己如此年幼,他發生了什麽事情?有沒有活下來?

陵越沈默下來。

“師兄。”

耳邊濕潤的觸感喚醒了陵越,陵越偏頭躲開小孩兒無意的碰觸,靜靜神說道,“緣隨天定吧。”

屠蘇卻是手緊了緊,偏過頭,註視著陵越的側顏,“師兄,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親弟弟,你會不會就不對屠蘇好了,只對他好?”

“怎麽會?你倆不一樣……”

一句話脫口而出,卻讓陵越楞住,不一樣?屠蘇和小虎不一樣?明明是把屠蘇當做弟弟看待,怎麽會不一樣呢?

屠蘇卻是很高興,小手托過陵越的下巴,一口親在陵越的唇邊,微涼的濕潤,暖暖的氣息。

陵越怔楞住,雙眸只能看到屠蘇輕顫的長睫,帶著笑意的清澈眼眸,感覺小孩兒的氣息噴拂過臉頰,呼吸間都是交融在一起,這距離,太近了……

陵越猛的掙開屠蘇的環抱,感覺臉上火熱熱的,暈黃的燭光掩飾不住如玉之顏泛起的紅暈。

“胡鬧!”

陵越出聲,這呵斥更像是羞窘無措。

屠蘇跌坐,雙手撐地,清澈的雙眸無辜的看著陵越,“師兄,你怎麽了?”

“你……你……”陵越更是羞窘。“你親我作甚?”

屠蘇這才恍然,還是無辜,“師兄的話讓屠蘇很高興,想親就親了,怎麽了?”

看了屠蘇還是一臉無辜的望著自己,陵越心緒平覆,覺得是自己想多了,自己的師弟,屠蘇還是一個小孩兒,那會想那麽多。想到是自己多想了,陵越臉上溫度更甚,簡直是火辣辣的燒灼,自己真的是太……

“沒,沒什麽。”陵越拉起屠蘇,不過還是要給屠蘇說明白,“以後,屠蘇不能隨便親師兄。”

“為什麽?”屠蘇一臉不明。

陵越咳了咳,忍著羞意,屠蘇不懂,這教導感情的事情也要落在做師兄的身上了,“親……親吻,是對關系親密的……喜歡的人的……”

“噢。”屠蘇恍然大悟,自己沒有親錯啊,自己喜歡師兄,師兄和自己就是關系親密的人,就是應該親師兄啊,不過看師兄這般羞澀的樣子,這種事情還是慢慢來吧。屠蘇點了點頭。

見屠蘇明白了,陵越才松了一口氣,不過想到屠蘇以後會遇到那個喜歡的女孩兒,名字……好像是叫風晴雪吧,好像是個美麗的好姑娘。想到屠蘇有一天會親吻那個女孩兒,陵越竟然感覺心裏漲漲的,有些難受,陵越撫了撫心口,也是,自己養了這麽多年的師弟有一天會離開,當然難受。

不過,屠蘇,陵越偏首看向又倚在自己身上的屠蘇,今生,師兄會護好你,你若要走,師兄就放手,讓你飛,你若還是選擇一樣的命運,師兄就在這天墉城等你,再等你一生一世,等著你有一天回來……

雖是已經決意隨心而定,再等屠蘇一世,可是陵越心裏還是悲傷滿懷,這悲傷,是為師弟,屠蘇。

壓抑住眼眶中的濕意,陵越打結斷線,“應該差不多了。”

說罷,就站起身,抖了抖手中的衣服,卻感覺同時一個力道把自己向前一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旁的屠蘇捂著肚子,笑的打滾。

小孩兒自上山來,從沒有過的大笑讓陵越一楞,提起手中的衣服,低頭一看,自己的前襟也被提了起來,原來自己盤坐著縫補衣服,竟然把自己的衣服也縫在了一起。

陵越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臉頰,也笑出了聲。

小孩兒拽著陵越的衣袍站起來,環抱住陵越的精細的腰身,小腦袋埋進陵越的胸口,輕聲呢喃了一句。“師兄,屠蘇的衣服也和師兄在一起了。”

屠蘇的聲音似是含在口中,陵越並沒有聽到,還以為屠蘇是在笑自己,撫了撫屠蘇的腦袋,陵越無奈的說,“明天還是去戒律長老領一套吧。”

不過免不了一頓節儉惜物的教導呀,陵越有些頭疼了。為什麽會有額外領取生活用品,就要背戒律長老的《惜儉十二訓》呢?唉!

夜深,月輝鋪灑,瑩白的窗紙映出一高一低相擁的兩個人影,月色如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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