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年代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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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人一走,劉大勇幾個朋友就迫不及待的進來,急道:“老大,你幹嘛要把機密告訴她們,這樣我們,不,是你還怎麽掙各種票啊?”

雖然季秀沒有明說過,可是他們幾個腦子靈活,等以後未必不能自己幹,現在一聽季秀把秘密洩露給村裏人,心裏立馬急躁起來。

“你們急什麽,你們該真不會以為就憑咱們幾個就能掙大把的票吧?”

“種植類的活計如果不重,這樣你們就能騰出手來幹別的,現在我正在篩選能跟我們幹事人的目標。”季秀道。

“首先家暴和不孝的人,是最先排除在外的,就讓我看看這個村子究竟有多少男人會步入劉大勇的後塵吧。”

聽到季秀的話,劉大勇幾個朋友身上忍不住猛地一寒,還好他們早就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他們對劉大勇的處境只會比外面那些人感受更深,因為劉大勇身上的傷勢不乏他們下手的痕跡。

劉大勇整天躺在床上,消息閉塞,可是從他聽到的動靜看來,季秀和他那幾個朋友一直都沒閑著,他眼睜睜的看著季秀不知從哪裏弄來肉和更多的糧食給自己和女兒們改善生活,餵給他的依舊是清湯寡水,家裏面偶爾剩下的肉湯給家裏面的幾只狗都不願意給他嘗嘗。

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折磨險些把劉大勇逼瘋掉,尤其是在幾個朋友徹底被季秀收攏,完全把他當成敵人對待的時候,劉大勇心中不期然的想到了死。

只要他死了,現在還沒強大起來的季秀將會得到村子裏貪婪的那些人吸血嗜髓樣的對待,他不要季秀這麽折磨自己,還給季秀一家子當保護傘。

只可惜他身上軟綿無力,嘴裏也沒有一點勁,完全無法付諸於行動。

雖然季秀和孩子們完全沒有照顧過劉大勇一點,可是她們卻沒對劉大勇放松警惕過,劉大勇一覺醒來,就看到幾個女兒坐在自己的床頭,俱都面無表情的盯著他看。

看到幾個女兒身上不說華貴卻很整潔的新衣服,劉大勇不由恍然回想起幾個月前幾個女兒衣衫襤褸,身形畏縮的模樣,實在很難把之前的形象和女兒們現在的形象對上。

“爹,你是想死嗎?這可不行,現在還不到爹你該死的時候呢。”劉大勇聽到會點醫術的女兒對他說道,那個眼神冰冷無情,落在劉大勇眼中宛若鬼魅一般。

劉大勇突然覺得,也許家裏被鬼上身的不僅妻子一個,還有女兒們——明明她們以前那麽弱小,就跟大一點的螞蟻似的,可是她們現在卻能面不改色的在他這只‘大象’身上跳舞,沒有絲毫畏懼。

意識到這點,劉大勇身體忍不住瑟瑟發抖起來。

“應該是爹一直待在屋子裏什麽都不幹這才想歪的,這樣可不好,我們以後做什麽都帶著爹吧。”三草歪頭想了一下提議道。

“可是我們能帶著爹幹什麽?”大花和二丫疑惑。

“剛好姐姐們不是學武術和醫術,我學刺繡嗎,爹可以來當我們的木頭樁子啊。”三草皮笑肉不笑道。

從姐妹幾個有記憶起,她們就過得很慘,那種慘並不是家裏條件不好,全家一起挨餓受凍的那種慘,而是明明可以給孩子們提供更好的,卻因為性別原因而故意讓她們過得最差。

也是直到季秀過來,幾個孩子才知道吃飽飯和肉是什麽滋味,從此她們姐妹幾個再不用擔心被子不夠蓋,在寒冷的夜晚相擁著取暖,所以但凡季秀想做的,她們都會幫季秀做到。

劉大勇原先以為自己生活的已經足夠地獄,卻不曾想他一番折騰,還能把自己的處境變得更差。

季秀偶爾回來看到大花直接拿劉大勇當靶子對待,非但沒有責怪,反而在旁邊指點女兒,告訴她人身上有哪些死穴,季秀並不打算把幾個孩子教導的沒有一絲陰霾,事實上無論她再怎麽教導,也不可能時光倒流,抹消掉她們曾經受到的傷害,劉大勇現在之所以落得這樣的下場,就是在還自己犯下的孽債。

不過也就是劉大勇了,其餘那些沒有欺負過幾個孩子的人,季秀當然不會讓她們出手。

“對,對我們好的人要保護,對我們壞的人要還手,你們做的都很好。”季秀笑著誇獎幾個女兒道。

“娘,聽說李二牛腿斷了,你願意教李二牛媳婦怎麽掙錢了嗎?”年紀最大的大花偶爾會給季秀傳話道。

“這個我要去他家看看,確認這個投名狀是不是真的。”季秀聽後道。

太過輕易得來的東西總有人不會珍惜,之前不是沒有人裝瘸打算騙她,不過季秀既然收了這樣的投名狀,自然會做到向她們承諾的事。

當然,反家暴這類投名狀只會出現在出現過家暴的畸形家庭,而不會影響蔓延到正常家庭。

不知什麽起,村子裏缺胳膊斷腿的男人越來越多,與之相反的是他們家裏面的生活條件越來越好,簡直讓人痛並快樂著。

一些胳膊腿都還健全,同樣也能掙錢的男人見狀則不由紛紛搖頭:“這可真是現世報啊,誰讓他們曾經做事那麽絕,還嘲諷我們說我們不是男人,現在倒好,他們連男人都不是了。”

以前村子裏盛行家暴,妻子孩子是最多的家暴對象,其次就是年邁的父母。

村子裏不是沒有正常不打老婆和家人的男人,可是在這種畸形的大環境下,他們得到的卻是同性的鄙夷,覺得他們不打老婆不是真男人。

現在情況翻轉,少數正常男人終於揚眉吐氣,“活該,他們當初要是像我們一樣對家裏人好點,只會掙得比現在多,也不用落得這樣的下場。”

畢竟有缺胳膊瘸腿的男人拖累,都能掙到那麽多錢,他們這些身體完好無損的家庭掙到的只會更多。

剛開始季秀的動作還很小,畢竟這個時候並不流行掙錢,而是各種票,糧票布票等。

可是不知從什麽起,各種票的身影越來越少,身處大環境的村裏人可能感覺不到,季秀卻知道帶孩子們離開的機會來了。

幾年時間下來,季秀在村裏帶頭種植山貨,教給村裏人足夠的經驗,以前季秀把握著村裏山貨對外銷售的渠道,現在季秀離開了,他們也許會有短暫的不適應,可是隨著時間過去,他們肯定能越過越好。

趁著上頭風氣微松,季秀用這些年掙到的錢為自己和孩子們謀劃起出路來,首先是身份證明,然後就是她們母女幾個今後的居所。

這些季秀都沒有假他們之手,寧願累一點,速度慢一點,也要後顧無憂。

於是某天清晨,季秀懷裏抱著四妮,身邊三個女兒,身後再跟著家裏面的狗們,離開後再也沒回來。

最先意識到季秀徹底離開的是劉大勇幾個朋友,劉大勇不能動彈,哪怕同在一個屋檐下,也沒發現季秀是什麽時候帶孩子走的。

劉大勇幾個朋友第一念頭就是不可置信:“老大怎麽能走呢,她走了我們該怎麽辦啊?”

“還有我們身上的毒?我們不會死吧?”

“什麽毒啊?難道你就沒發現自從我們跟著老大掙到錢以後,老大就再沒用毒控制過我們了嗎。”

因為能掙到錢,後面反倒是他們求著抱季秀大腿,現在季秀離開,可不僅僅是經濟危機,他們幾個腦子靈活,早就把季秀當成自己的貴人對待,他們本以為自己能靠著季秀有光宗耀祖,走上人生巔峰的機會,卻不曾想季秀對他們沒有一點留戀。

季秀和女兒們離開的消息,讓整個村子都變得低迷,就連那些缺胳膊斷腿,讓家人給季秀做了投名狀的男人們都沒有例外,因為季秀如果真的離開,他們將會是整個村子裏損失最大的一批人,哪怕心裏對季秀還有怨恨,他們也期盼著季秀能夠回來。

如果還有為季秀離開感到真心高興的,恐怕就只有劉大勇一個了。

劉大勇醒來知道季秀帶孩子們離開以後,只覺得天藍水綠,空氣清新不已。

可是很快劉大勇就知道他高興的太早了,季秀帶著孩子們離開,非但不是他的解脫,而是他慘痛後半生的開始。

他忘記了,季秀雖然用他做擋箭牌,可到底讓人照顧他,讓他活著。

季秀走後幾天,劉大勇的幾個朋友還習慣性的照顧劉大勇,可讓劉大勇高興了幾天。

可是很快劉大勇幾個朋友就反應過來,“大勇媳婦都走了,我們為什麽還要照顧大勇?”

“對啊,我們現在又沒中毒,他又讓我們掙不到錢,我們憑什麽照顧他!”

他們的話沒有避開劉大勇說,直讓正在高興今後徹底解脫的劉大勇心裏猛地一個咯噔,突然反應過來,這幾年這幾個朋友對他的照顧並不是無償的,剛開始是恐懼,之後是利益。

現在季秀離開,他們沒有了更多的利益,就憑他們以前那丁點不剩的兄弟情讓他們無緣無故的伺候他,這怎麽可能。

劉大勇又不蠢,哪還不明白自己今後的處境,這讓原本在心裏歡呼季秀離開的他徹底傻眼。

“要我說她肯定是因為劉大勇才離開的,要不是劉大勇當年做的太過分,也不至於讓她們母女幾個走得這麽幹脆,沒有一點留戀。”確認全村人都不知道季秀帶著孩子們去哪了,村裏人把目光落到劉大勇身上說道。

找不到季秀蹤跡的全村人把怒火全都發洩到劉大勇的身上。

至此,劉大勇才體會到什麽是真正的人間地獄。

再沒有人照顧自己,他家成為全村人的禁地,平時只能聽得見自己的聲音,他被人徹底遺忘。

感受到自己身上發酸發臭,也快要餓死,劉大勇心裏又悔又恨,悔自己當初做的太絕或者不夠絕,恨季秀的無情,就算是占了他妻子身體的報酬,她也不該對他這麽絕情才對。

有季秀在的時候他還沒覺得什麽,現在季秀離開,他開始清晰感受到生機在身上流逝,那種感覺層層疊加,讓他的恐懼一天勝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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