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年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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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的天,湖面還未解凍,季秀過來的時候,正是原主去湖邊取水摔了一跤的時候。

摔跤不是小事,更何況方秀才生完孩子沒幾天,身上的舊衣服半點不保暖,寒風一個勁的往季秀身上鉆,凍得季秀身體忍不住蜷縮起來。

如果說外界的冷還能用姿勢抵擋一下,那麽身體內傳來的寒冷就仿佛把季秀的心臟緊緊攥住,直到好半天以後季秀才試著從地上爬起來。

起身後季秀拎著簡陋的木桶找到一顆枯樹,勉強能為自己擋風的地方,季秀用幹裂的雙手搓了搓臉,直把粗糙的臉搓的紫紅發青,這才精神一點,口中呵著白色霧氣,眸色幽深的回想起原著劇情來。

女主方秀是年代裏萬千女人的一個縮影,她的身上具有很多讓人歌頌的美好品質,如堅韌、勤勞、善良寬容……同時又不乏人性缺陷,愚昧、無知、逆來順受、重男輕女等。

今年方秀才不過二十來歲的年紀,就已經和劉大勇結婚十年,生了四個孩子,四個都是女孩。

身為男人的劉大勇對此非常不滿,每次一想到自己沒有兒子,就會對妻子方秀進行拳打腳踢,肆意發洩脾氣和惡意,所以方秀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給丈夫生一個兒子。

如果方秀一輩子都沒有兒子還好,別看現在女兒不吃香,幾十年後方秀靠著女兒說不定能時來運轉,可是偏偏她生了,在她三十歲的年紀,拼死為丈夫生下了家裏唯一的男丁。

至此淪落為家裏最底層的方秀終於有了一點地位,可是與之相反的是她之前生的四個女兒卻遭了大黴。

沒有兒子的時候,四個女兒雖說吃糠咽菜,從沒穿過新衣服和吃過飽飯,可到底還有一個擋雨的屋檐,可是唯一弟弟的到來,卻把本就苦難不已的她們直接推入深淵。

先是方秀和劉大勇最大的女兒,為了能讓剛出生不久的弟弟吃的好一點,小小年紀就被親生父親賣給別人當童養媳,方秀想要反對,可是為了兒子,最終還是選擇沈默。

大女兒大花離家以後,家裏的重擔就都落在了二女兒二丫的身上,本就瘦骨嶙峋的小女孩直接被家裏的活計壓垮生了重病,方秀想要給女兒去治病,可是她根本沒有錢,劉大勇所有的錢都被他父母把持著,知道方秀有想給二丫治病的想法,方秀的公婆,也就是孩子們的爺爺奶奶,趁著方秀外出的時候,直接把生病的二丫擡到山裏,等到方秀知道後去山裏找,二丫只剩下一堆淩亂帶血的屍骨。

至於活下來的三草和四妮,不僅走上了兩個姐姐給家裏幹活不停歇的老路,更是被有‘先見之明’的爺爺奶奶、父母洗腦成伏地魔,讓她們以後以自己的弟弟為天。

方秀身為母親,她很愛自己的女兒,甚至願意為了任何一個女兒去死,可是當女兒對上兒子的時候,四個女兒加起來都比不上兒子的一個手指頭,在方秀心裏,兒子遠遠重過她自己。

而身為父親和丈夫的劉大勇,不僅從來沒盡過一天責任,還家暴妻女,在外面沾花惹草,甚至賭博欠債,方秀僅剩的兩個女兒直接被上門要債的人強勢帶走,可是讓人諷刺的是,偏偏劉大勇壞事做盡做絕,最終卻還得到了善終。

方秀心裏自然是恨丈夫劉大勇的,可是因為兒子劉大寶的關系,她覺得自己還能撐下去。

只是她完全沒想過,就劉大勇和她這樣的父母,怎麽可能培養出什麽好孩子,兩人的兒子長大以後果不其然成了一個白眼狼、不孝子,平時最喜歡像劉大勇年輕那會對方秀非打即罵,只是這次,劉大勇也成了挨打的對象,因為他已經老了,反抗不了年輕力壯的兒子。

看到生出兒子非但沒有安詳晚年,反而得到這樣的對待,劉大勇把所有的怨氣全都撒到方秀的身上,無數次後悔年輕那會沒有跟在外面的姘頭生孩子,把方秀早早踹了,被兒子徹底打擊到的方秀則想起自己生的四個女兒來,第一次悔恨自己年輕時的所作所為,但凡她還有一個女兒在身邊,現在也不至於過得這麽難。

已經步入晚年,經歷過太多的老兩口把心裏的悔恨怨氣徹底發洩出來後不由互相抱頭痛哭。

不知是不是看清了現實,老年了,劉大勇反倒男人的一回,他不再對著方秀發脾氣,越來越溫柔,對方秀說現在他們只有彼此可以依靠了,年少夫妻老來伴,他身為丈夫,就算撿破爛也要養活她這個妻子。

方秀被劉大勇感動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可就在劉大勇剛照顧方秀沒幾天,劉大勇身體突然癱瘓,下半身不良於行,以後只能在輪椅上度過。

之前劉大勇沒有拋棄方秀,現在方秀自然也不會拋棄劉大勇,就這樣,劉大勇在方秀的照顧下安享了晚年,至於比劉大勇後面走的方秀,連收屍的人都沒有。

季秀看到後面劇情眼睛不由微瞇嗤笑:“果然,男人為了晚年能得到一個照顧自己的‘仆人’,什麽都能偽裝的出來。”

方秀感覺和劉大勇結婚一輩子,也就最後幾天才嘗到什麽是甜味,只是這種帶血又苦澀的甜,誰愛要誰要,她可不要。

想到這裏季秀攏了攏衣服,提著冰涼空蕩的水桶往方秀記憶中的家走去。

劉大勇家又破又舊,土墻茅草屋頂還滴雨漏風,可就這幾片爛瓦,一大家子都想生個繼承人來繼承。

季秀剛靠近家裏就傳來中氣十足的罵聲:“讓你打水洗個衣服,怎麽這麽慢!哎呦,我們老劉家怎麽就娶了這麽一個懶婆娘啊。”

聽到屋裏傳來的謾罵聲,季秀眸中冰冷,眼中卻開始開始蓄淚,劉大勇的娘臉耷拉著走出來,看到季秀手上只提著空桶,驚訝的睜大眼睛道:“水呢?沒水怎麽洗衣服做飯!”

“娘……”就在劉大勇的娘想要好好教訓季秀一頓的時候,季秀突然擡頭,眼睛通紅,喉間哽咽道:“我突然想起來,以前有人給我算過,說我一輩子都不可能生兒子,這可怎麽辦啊?”

“不,不可能,這絕不可能!”聽到季秀說自己會一生無子,劉大勇的娘無法接受道。

“我原先也不相信,可是在我生了四妮以後,不得不信啊,娘,咱們以後可怎麽辦啊?”季秀給出讓人無法反駁的事實道,方秀一連生四個女兒是實打實的,至於唯一的兒子,他現在既然不在她的肚子裏,那麽今後也不要來。

“你生不出兒子是你的事,我可是一胎得男的。”

聽到季秀的話,劉大勇的娘第一反應就是撇清和季秀的幹系,不承認她和季秀是統一戰線。

計劃失敗季秀也沒多失望,只低著頭做哭泣狀,後面不需要她再費心,劉大勇的娘就猛地驚叫一聲,連忙跑回屋裏道:“他爹,咱們給大勇娶回來了一個不會下蛋的假母雞啊。”

不會下蛋?合著四個活生生的孫女在他們眼中不是人啊。

很快室內就傳來劉大勇爹娘對方秀的咒罵,季秀趁機回到她和劉大勇的屋裏,屋裏還算暖和,畢竟方秀再沒有地位,劉大勇爹娘卻不會委屈自己的兒子。

屋裏是北方常見的炕頭,屋裏面積不小,大花和二丫姐妹兩個正蹲在地上擇菜洗菜,三草則坐在炕頭上抱著正在哭泣的四妮手足無措的哄著,見到季秀進來,幾個女兒眼睛明顯一亮。

季秀走過去把正在哭鬧不止的四妮抱進懷裏,想要給四妮餵奶,只是她的身體早就虧空,四妮沒吃到奶,又想哭。

那種哭不是別的孩子中氣十足的哭聲,而是宛若幼獸一般,小奶貓或者小奶狗一樣微弱的叫聲,聲音細密的讓人紮心。

沒有奶餵孩子,季秀就抱著小丫頭哄著,等把四妮哄睡著,季秀把四妮交給三草,“你先帶帶妹妹,娘去去就來。”

“娘,是因為弟弟的事嗎?”年齡最大的大花神情怯怯的問道,哪怕她年紀還小,也知道弟弟對她的母親來說意味著什麽。

“不用擔心,娘會保護好你們的。”季秀揉了揉大花雜亂營養不良的黃發,隨後強忍著身上的寒冷出走門去,並在房屋的門外落了鎖,把四個女兒鎖在屋裏。

恰巧門外進來兩道身影,一個是方秀的丈夫劉大勇,一個是出去找兒子回來的劉大勇的爹,方秀的公公。

身形有些彪悍的劉大勇一見到季秀就瞪眼,“艹,你給我生不出兒子來還活著幹什麽!”

對於一心想要男孩,重男輕女的人家來說,註定沒有兒子,就跟天塌了差不多,劉大勇連鬼混都顧不上,就連忙跟自己的父親跑回來。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季秀仿佛驚慌一樣用手擋臉,身形瑟縮著和劉大勇在院子裏兜起圈子。

劉大勇一看季秀居然敢躲,心裏越發憤怒,手上直接抄家夥,季秀見狀直接靠近公公,劉大勇爹雖然也恨季秀,可是輩分擺在那裏,不好對季秀直接動手,只能無視般往主屋走去。

“爹,大勇小心啊!”不等劉大勇的爹進屋,季秀就猛地把他一推,直接把他推到了劉大勇的身下。

原來是地面有點滑,劉大勇一個不妨腳下踉蹌,險些滑倒,不等他站穩,季秀又把他爹送過去,劉大勇被撞了一下,直接坐到了自己父親的背上。

只聽到一道明顯的“哢嚓”聲,不等他們父子反應過來,季秀就趕忙過來扶住劉大勇,哭道:“大勇啊,我已經不能生了,你可千萬不能再出事了!”

“我……艹,對,這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聽到季秀說不能生孩子,劉大勇這才想起自己回來的目的。

“哎呦,快,快把我扶起來。”劉大勇屁股底下,他爹頭暈眼花道。

原本他對把他推出來給兒子當墊背的季秀還很不滿,可是現在聽到季秀的話,他只想說:推的好!

兒媳婦不能生,他兒子可不就是家裏唯一的希望,哪能讓寶貝疙瘩有一點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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