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兩國交戰開始，前線頻頻傳來捷報。

消息傳入民間以後，分外的鼓舞人心。

人人都在期盼著太平盛世的到來，就連已經淪為乞丐的李遠揚也不例外。

太平盛世好啊，太平盛世可以讓他每日多要到飯，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很多時候都餓著，讓他體會到之前前所未有的痛苦。

至於將軍府，李遠揚早就不惦記了，從他知道自己一身傷勢都是帝王做的以後，他就知道自己當年該戰死沙場，而不是被敵國細作偷偷救下，茍活至今。

愛了十幾年的白珍茗和孩子們死在自己跟前以後，現在唯一支撐李遠揚活下去的念頭就是將軍府的父母。

而將軍夫婦心裏一心惦記的卻是那個替父上戰場殺敵的幹女兒。

女子上戰場不易，剛開始兩國還沒打起來的時候，季秀身為女兵的確感受到了不少軍中異樣的眼光，面對他們的輕蔑的目光和下流的話語，季秀沒有躲避，而是直接剛回去。

有受不了季秀挑釁的男兵被激怒要跟季秀單挑，卻根本不是季秀的對手。

但很快他們連挑釁都不敢跟季秀挑釁，因為比起他們來，季秀身材嬌小靈活，動不動就能抓住機會踢蛋和拽他們的長頭發，根本不講武德。

長頭發可以跟著季秀一塊剪掉，蛋蛋總不能也一塊丟掉。

在季秀跟前跪了幾個男兵以後，再見季秀，男兵們都下意識捂住要害對季秀繞道走。

兩國開戰以後，性別意識更加不明顯，再沒有人在乎季秀女子的身份，只剩下並肩作戰的戰友一個身份。

直到季秀在戰場上殺敵立功，開始嶄露頭角以後，她在外界眼中再次擁有了性別。

當季秀以女子之身在戰場上建功立業，傳到大後方後，瞬間引起嘩然。

“女子也能上戰場建功立業嗎？”這個讓不少女人心中糾結的問題終於有了答案。

她們不需要再去思考和糾結，只需要按照季秀的腳步去做就行。

一時間民間女兵報名的數量大大增加。

等她們到了邊關，加上季秀的軍功足夠，直接被分配到了季秀的名下。

直到看到季秀一頭利落連紮都紮不起來的短發，那些女子才意識到季秀付出了什麽代價，一時間忍不住哭泣起來。

“為什麽要哭？是害怕戰場了嗎。”看著她們，季秀溫柔的笑道。

“不是，是因為您的頭發，您斷發的時候，心裏一定非常痛苦。”女子們忍不住哽咽道。

季秀不由沈默一瞬，道：“不，把頭發剪短的時候我一點都不痛苦，難道你們不覺得長頭發太難打理了嗎？尤其是軍中洗澡非常不方便的時候，擁有長頭發簡直就是一種痛苦。”

女子們的哭聲戛然而止，這才意識到她們完全想多了。

尤其是在季秀給她們描述軍中的沐浴情況，女子們很快下定決心，“我們也要把頭發剪短，長頭發可太難打理了。”

不是她們不愛惜自己的長發，而是現實條件不允許她們好好保養自己的秀發。

與其讓它們成為被敵人抓住這個弱點砍下頭顱，還不如自己動手。

先是女兵，再是男兵，很快軍中蔓延起利落的短發風。

別說，自從有了短發，眾人可謂少了不少煩惱。

而敵國只覺得對手突然變得滑不溜手起來，因為以前，尤其是騎兵，基本一跑就能收割一大片步兵的人頭，頭發長可以讓他們把戰利品別到褲腰帶上，現在都是短發，他們連砍都不好砍。

“呵呵，對面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為了勝，居然連‘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的教導都能忘卻……”敵國忍不住嘲諷道。

別說，這個方法雖然不好聽，可是勝率卻大大增加，而且沒有了長發，就連留全屍的幾率都大了許多。

這只是軍中一個十分不起眼的改變，真正想要贏得戰爭，比拼的還是整體國力。

老將軍夫婦不能再上戰場，就在大後方籌備起糧草來。

每天大後方都會有大批量的糧食運輸到前線。

對於這一切變化，李遠揚只能旁觀著，連話都說不出來，他喉頭哽咽著，越發明白自己當初做錯了什麽。

如果他早點回家，還是那個能讓父母為之驕傲的兒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生不如死的活著。

真正讓李遠揚難受的是，還是從前線傳來的一個消息：將軍府的女將封秀，從敵國成功帶回來了兄長‘李遠揚’的屍骨。

——原來多年以前，‘李遠揚’被敵方將領虜去，寧死不降後被剝皮扒骨，屍骨被掩埋在敵國境地十數年無人知曉。

如果不是季秀‘機緣巧合’發現，還不知道李遠揚方面遭遇了什麽。

消息傳回京城以後，老將軍夫婦痛哭不已，旁人也為‘李遠揚’的氣節感動，只有李遠揚這個真正當事人心裏滋味難以言喻。

他明明還活著，卻已經死去——帝王這是斷掉他最後一條後路，不允許他李遠揚成為一個歷史存疑的人。

至於為什麽人是季秀發現的，李遠揚卻把這一切都推到聞人雅南的身上，無非就是對季秀的輕蔑，完全不認為季秀能夠做到這些事。

邊關，季秀讓人把屍骨收斂好，讓人快速送往京城。

看到季秀沈默的表情，眾人這才恍然記起，李遠揚不僅是季秀的兄長，還曾是季秀的夫君。

等到眾人離開，聞人雅南出現在季秀的身後，聲音有些陰郁道：“朕有些不開心。”

“陛下別醋，在我心裏面陛下可比他重要多了，不，他在我心裏其實沒有一點地位。”季秀道。

聽到季秀這麽說，聞人雅南這才醋意稍消。

他伸手抱著季秀，看著天邊垂下的血紅落日，閉上眼睛道：“希望這場戰爭快點結束，也希望我們兩個都能平安回去。”

“答應朕，可千萬別死了，要不然朕會抱著你的屍骨成婚的。”說著聞人雅南吻住季秀額前的碎發。

“陛下放心，我一定會陪著你走到最後的。”她完全不想看到聞人雅南在歷史上發瘋的模樣。

這場戰爭持續了不知幾年，等到敵國終於敗落，宣布投降，臉上愁苦了不知多久的兩國百姓們終於展顏。

李遠揚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將軍府附近轉悠，既是為了吃飯活下去，也是確認將軍夫婦的消息。

幾年前‘李遠揚’的屍骨從前線運回來，將軍夫婦兩人抱著骸骨大哭了一場，之後給屍骨入棺，總算在生前了卻一樁心願。

李遠揚本以為父母撐不了幾年，卻不想幾年過去，他都快要支撐不住，老兩口仍舊還在。

畢竟也是，人家女兒現在是將軍，前途無量，生活有盼頭，不像他，就連自己什麽時候倒下都不知道。

朝廷大軍凱旋歸來的那天，李遠揚擠在角落裏，終於看到自己一直想見到的人，他曾經的原配，現在的妹妹，那個他一直不曾正眼看過的人，居然如此的耀眼。

大軍為首的是帝王玉攆，這次本國能勝利，聞人雅南起到的作用可謂功不可沒。

畢竟聞人雅南禦駕親征，對面帝王卻只龜縮在自己的皇宮裏，直到城破，這才堪堪現身。

相比之下，本國士氣可不大受鼓舞。

凱旋歸來以後，就是論功行賞。

這次因為邊關有聞人雅南坐鎮的關系，不少將領的功勞都得到公平公正的對待，季秀只是其中之一。

只是因為季秀的性別，朝堂之上再起爭鋒。

男性官員認為季秀雖有大功，可到底是女人，只需要聞人雅南給予足夠的賞賜，讓那些在戰場上建功立業的女人們歸家去。

這讓和季秀一樣有軍功在身的女將們憤怒不已，全都看向女子中軍功最高的季秀，因為季秀的選擇，將代表著她們這些女將今後的命運。

季秀擡眸，看向龍椅上的聞人雅南，跪下道：“陛下，臣想要軍功換取一些東西。”

聽到季秀這話，男性官員們不禁松了一口氣，朝堂之上官位有限，他們男人都爭鬥的兇狠，怎麽可能願意看到女人也來染指。

女將們聽了季秀的話眸中不由浮現出一絲失望。

就在她們眼中的光逐漸黯淡下去，就看見季秀起身。

“諸位，我願用大部分軍功換取諸君項上頭顱。”

不等那些反對女將軍功的男官員們反應過來，一抹雪亮的刀光閃過，他們的表情還來不及呈現出錯愕和震驚的情緒，就永遠定格。

直到血色濺到季秀身上，血腥味在大殿內蔓延開來，朝堂眾人才反應過來。

“攔住，快攔住她！”

“陛下，請陛下賜她死罪啊，封秀她未免太目無王法了！”幸存的男官們朝聞人雅南跪下，哭天喊地道。

龍椅上的聞人雅南不由懶散的打了一個哈欠，“不是你們說讓她用軍功換別的東西嗎？現在她已經換了，你們的目的達到了，不開心嗎？”

“末將也願用軍功換取諸君項上頭顱。”女將們眼中精光大盛，咻地亮出兵刃道。

如果真的不能在朝堂立足，軍功用來換人頭也值了。

文官們驚恐不已，看著擡頭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殿內情況的男武將們憤怒咬牙道：“你們怎麽不出手，快出手啊！”

“我們又不反對她們得軍功，為什麽要出手？”男武將們開口道。

身為武將，先不說他們最討厭一打完仗就過來摘桃子的文官們，撇除女將們的性別，這就是他們自己人，他們怎麽可能內訌。

就算用性別說話，他們也不想上前阻止，因為他們的蛋蛋承受不起，文官們可沒承受過他們承受過的不可承受之痛。

“停，快停下來，你們不能用軍功換別的東西，我們同意你們為官還不行嗎！”文官們看著女將們滿眼恐懼，口中大喘著說道。

“你們說換就換，說不換就不換，朝堂居然是按照你們的旨意來運轉的嗎？”季秀笑著說道，只讓女將軍停手，自己卻沒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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