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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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天的陰雨,天氣終於放晴,太陽撥開烏雲,亮出它可愛的大圓臉。從窗外往下看,花園裏一片生機勃勃。

季緋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深吸一口氣,滿滿都是陽光的味道,他的表情有些誇張,就是為了吸引房間裏的另一個人。

自從病了以後,鄭言熏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眼睛能連續一個小時盯著一個地方,一眨不眨。季緋弄出的聲響成功吸引他的註意力,他轉動眼球往窗邊看去。季緋背對著他,回頭一笑,眉眼彎彎,很是可愛。鄭言熏死氣沈沈的眼睛,這才有了幾分神采。

“要不然我們出去散散步吧?”季緋提議道。

“不要。”他斬釘截鐵地拒絕。

季緋不死心,蹲在他床前哀求:“就出去看一眼,就一眼,看完我們就回來,好不好?”

他想說,不麻煩嗎?拖著一個連動都不能動的人從五樓到一樓,接受別人異樣的目光。他對上季緋祈求的目光,垂下眼瞼,“要是你覺得不麻煩的話,隨便。”

季緋叫來護工,兩個人把鄭言熏抱到輪椅上。護工的手剛碰到鄭言熏他就低喝:“別碰我!”

護工張著雙手,不明所以地看向季緋。

“算了,我來吧。”他有時候真不知道,沒有他的日子裏,鄭言熏的日常生活是誰給打理的。不是說他懶不想做,但是有時甚至要面對他的裸體,總覺得不太合適。也怪不得許彥琛不高興,立場對調,他也不會樂意。

花壇裏的月季開得正好,遠遠看去紅艷艷一片,高矮胖瘦,錯落有致。

“你看,那邊的月季是不是很好看?我第一眼還認成了玫瑰。我也是糊塗了,明明家裏有玫瑰竟然還認錯了。”

“你為什麽會養玫瑰?喜歡?”

一個大男人喜歡花也太丟人了,難得鄭言熏對他的話題表示感興趣,季緋興沖沖地說:“其實也不是喜歡,因為是許彥琛……送的。”他忽然意識到,這個答案可能不是他想要的。

久久的沈默,鄭言熏忽然看著那片月季說:“幫我摘一朵吧。”

摘一朵?能摘嗎?季緋默默地把話吞下去,若無其事地走到花壇邊,眼疾手快地揪了一朵下來,藏在背後快速跑回來。

他拿出那朵月季,遞到許彥琛面前,“當當當當!咦?”怎麽謝得沒幾片花瓣了?看來是他剛才太過用力,花瓣都掉了。

“再去摘一朵吧。”

季緋點點頭,挑了最大最紅的那朵下手,把花摘下來的那刻,他的腦海裏閃過四個大字:采花大盜。

當他把花帶回去的時候,沒想到鄭言熏又說:“再摘一朵吧。”

再摘一朵?“那樣恐怕不太好吧?”季緋為難地說,“我們有一朵玩玩就好了,你要是喜歡我去花店買一束給你好嗎?”說著他把花放到鄭言熏的腿上,花瓣上還沾著露水,晶瑩剔透,在陽光的折射下閃著耀眼的光芒。

“丟掉。”什麽?季緋以為自己聽錯了,鄭言熏又重覆了一遍,“丟掉。”

“怎麽,不喜歡嗎?”季緋把月季花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他能感覺到花莖上的軟刺。緋紅的花朵和白皙的手背相映襯,賞心悅目。

“是的,我討厭一切燦爛,熱烈,生機勃勃的東西。”

因為他每天都被枯燥,沈悶,絕望包圍,所以就討厭鮮活的生命嗎?所以,他讓自己把月季摘下來。沒有生命的花朵就像沒有靈魂的空殼,現在,他們是一樣的了。

這麽說,他討厭一切有生命的人和物,也包括他嗎?季緋把玩著花的手一緊,指甲掐進花莖裏,指尖泛著點點的綠。

他想,他應該開導他讓他把心態擺正,動動嘴唇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他原來覺得自己能夠幫助他,能幫他驅散黑暗,可是他發現,跟鄭言熏呆久了,他的世界都快暗淡無光了。

鄭言熏說得對,他確實成了別人的包袱,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季緋很難過,罪惡感將他包圍,可是他不得不說:“其實我原本上個星期就打算回國,但是你的病情一直都不穩定,現在你好多了,我想……”

“拍拍屁股走人是嗎?”

季緋被他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過幾天就會回來。”

“誰知道呢?我只知道你要走了。”

“那我能怎麽做?我留在這裏也沒有用。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也一直想要補償,可是你告訴我,我到底應該怎麽做?”

鄭言熏冷冷地看他一眼,“無論你做什麽我都不可能再站起來了。”

從他的眼神裏,季緋感受到了恨意,這讓他心裏發寒。

“你回去也好,我們的電影就是這幾天上映吧?能麻煩你把成片帶給我嗎?”

“在這邊也能下載到。”

“那是你帶的,不一樣。”

季緋點點頭,他其實也很期待看到成片。他們合作的這部電影,是他迄今為止最滿意的作品,也許也是他息影之作。

“你知道活著的意義是什麽嗎?”鄭言熏突然問。

“是什麽?”季緋的情緒還停留在那個充滿恨意的眼神裏。

鄭言熏瞇著眼,彎起嘴角,隱秘一笑。

即使處理得很糟糕,季緋也算是給許彥琛一個交代了,會跟他回國。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許彥琛激動地抱起他在原地轉了一個又一個圈,腳著地時季緋差點站不穩,整個世界都在轉。他一拳打在許彥琛胸口,“悠著點,你叔叔我年紀大了,經不起這麽折騰。”

“可是叔叔在床上還是那麽地……活潑。”

噗!這是他又新學的詞嗎?果然現在的年輕人啊……許彥琛看他搖頭的樣子壞笑。

許彥琛到哪裏去都是一大早走,因為季緋愛睡懶覺這個習慣也就漸漸被改過來,他們是下午三點的飛機。

季緋一大早被尿憋醒,迷迷糊糊的時候聽見手機震動的聲音,這麽一大早誰啊,他打開手機,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是鄭言熏的短信。

你不是說要補償我嗎?不是說不知道這麽做嗎?那就陪我做完第一階段的覆健。——鄭言熏

季緋登時就清醒了,鄭言熏不是不願意做覆健嗎?他看了眼身後的許彥琛,一臉覆雜。如果鄭言熏的要求是讓他跟他在一起,他能毫不猶豫地拒絕。可是,他現在說的是做覆健,他實在,沒立場拒絕。

一上午,季緋都在想怎麽跟許彥琛說才能把他的怒氣降到最低點。

吃完午飯後許彥琛從房間裏拉出箱子,季緋問:“怎麽這麽就走了?”

許彥琛說:“這個鬼地方我一刻都呆不下去了,誰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

季緋低了頭,“對不起,我恐怕不能跟你一起走了,但是我會陪你去機場。”

生活真是,處處有驚喜。

季緋正心驚肉跳地等待許彥琛反應,電話歡快地唱了起來,是鄭言熏打來的。季緋看看許彥琛,又看看手機,左右為難。

“接啊,怎麽不接?”

季緋接通電話,“怎麽了?”

那邊似乎很嘈雜,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過來,“是季緋先生嗎?鄭先生現在的情況很不好,正在搶救。”

“那個……”季緋擡頭,“我恐怕也不能陪你去機場了。”

他最害怕的,就是看見許彥琛失望的表情。但是,萬一鄭言熏真的有什麽不測,他會內疚一輩子。

“我盡量,”季緋沖到門邊,“我現在就去醫院,我們在機場會和,你要是去早了就在機場等我。”

沒有回答,許彥琛似乎真的生氣了,不,他只是累了,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季緋到醫院的時候離飛機起飛還有三個小時,他站在手術室的外面,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

手術進行了將近兩個小時,手術室燈滅的那一剎那季緋的心像是被人緊緊捏著。

他拉著醫生的胳膊問:“鄭言熏有沒有事?”

鄭言熏被護士推出來,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兩頰也開始往裏凹。疾病有時候真的很可怕,誰能想到,現在躺在這裏的人三個月前是那麽地光芒四射。

“病人已經脫離危險,他是因為免疫力低下,最近早晚溫度低午間溫度高,本身受涼再加上感染細菌,你們家屬一定要特別小心……哎,你去哪裏?”

還有十分鐘。

季緋坐上車,還有八分鐘。

剩下五分鐘的時候,許彥琛發了一條短信:你還來不來了?

季緋飛快地打字:你再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要……

他還沒輸完,又一條短信過來:我過安檢了,你不用來了。

季緋跑去機場大廳,站在人群裏,四處尋找,人潮湧動,就是沒有他。許彥琛好像,真的走了。

他站在原地,垂頭喪氣,他多麽希望,這個時候,許彥琛能出來給他一個擁抱。他,真的走了。

剛撥通許彥琛的電話,季緋想起來,飛機上是不能開機的。

作者有話要說:

果然人是被逼出來的,我現在的時速也能到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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