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以前季緋一點也不想攙和到許彥琛和封月之間的混戰，但是，如果那是他唯一可以解脫的途徑，他願意一試。

醫院裏的墻壁慘白的可怕，四周彌漫著消毒水刺鼻的氣味，往來的白衣天使表情嚴肅，似乎下一秒就會說出“對不起，我們盡力了”的話。

季緋靠在墻壁上，仰著頭，渾身冰冷。他竟然把爸氣得住院，手術室的燈亮了一晚上，得出的結果竟然是腎衰竭。

季爸爸的主治醫師拿著病例從走廊的另一頭走過來，季緋忙站正。“醫生，我爸就拜托您了。”

醫生點點頭，出來的時候通知他交錢。

“交多少？”季緋問。

“二十萬。”

“昨天不是交了三萬嗎？”

“那是做透析的錢，現在的這筆錢是手術用費，好在這麽快就找到腎源，要不然得花費更多，老人家也受罪。”

“腎源？真的嗎？”

醫生終於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嗎？那邊的小夥子是你弟弟吧？”

三天來，他一直在病房外徘徊，因為醫生說病人的情緒還沒有穩定，怕被他刺激。

“可是我弟弟這麽年輕，換腎不會對身體有影響嗎？”季緋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我的意思是，如果有合適的腎源，能不能不要用我弟弟的腎？我不是說別人的身體健康就不重要，只是……”

“病人現在的情況當然是越快做手術越好，親人的腎移植過後出現排斥反應的幾率會更小，不過你弟弟已經在協議書上簽字，具體的你們可以商量。不過還是先把手術前期費用補齊。”

“這個錢你不要管，我和你弟會想辦法。”季媽媽從病房裏出來，身後跟著季墨，都是一臉愁容。

“可是我有這筆錢。”

“這種事還是你們病人家屬自己商量，不要耽誤治療就行了。”醫生說完匆匆離開。

等醫生走遠他才啞著嗓子紅了眼眶說：“我們寧願你一輩子不上進也不希望是用這種方式，爸爸媽媽不稀罕你的錢，只求你擺脫那個男人，就是你真的只能跟男人過，他……他也不行。”

事情到這種地步，哪裏是他能左右的了的。

“什麽不行？”許彥琛的聲音，遠遠傳來，斯斯文文，磁性悅耳。

季媽媽大驚失色，那晚真是他永遠抹不去的夢魘，季墨黑著臉，拳頭握得吱吱作響，偏偏許彥琛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那語氣，好像在說：今天吃了沒？

季緋迅速撲到他身邊死死按住他的手，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誰讓你來的？”

“看看我未來的岳父大人。”

“閉嘴！”眼看季媽媽也要昏厥了，季緋拽著許彥琛往另一個方向走去，“你跟我來！”他從來不相信，有人可以冷血到這種地步，腎衰竭如果找不到腎源幾乎就是絕癥，許彥琛竟然用這個開玩笑！

走到一處僻靜的地方，季緋扔開許彥琛的手，聲嘶力竭地問：“你到底想怎麽樣？你說。哪怕要我去死，但是你積積德，少來騷擾我的家人。”

“這對話怎麽這麽耳熟？曾經我也問過你同樣的問題。可是呢……你太不識好歹了。”他掐著他的脖子逼他退到墻角，“我對你那麽好你無動於衷，現在來苦苦哀求這一套，太晚了。”

季緋被他掐的臉色發紫，連呼吸都困難。好不容易許彥琛放手，季緋咳了幾聲，冷冷地擡起頭，“我這不是哀求，是警告。”

許彥琛走到門口，回頭。“抱歉，你的警告對我不起任何作用。”

季緋的眼神暗了暗，拳頭握緊。“你會後悔的。”他自言自語地說。事實上，他不知道許彥琛會不會後悔，但他知道，自己一定會後悔。

一時間湊出二十萬，季緋也是囊中羞澀，當他支支吾吾地詢問護士可不可以遲幾天補齊時護士驚訝地說：“剛才不是交過了嗎？”

他楞了一下，雖然心裏有數還是問出了口：“是誰？”

“啊，他沒有留下名字，但是他很帥”護士羞紅了臉，“雖然看起來冷冰冰，但是他竟然戴了小蜜蜂領帶，好可愛。”

可愛？季緋想想就惡心。

他轉身就走，一路上碰到很多來往的醫生護士，病人家屬，以及坐著輪椅綁著繃帶的病人。是啊，他四肢健全，有什麽坎熬不過來呢？可惜這一想法剛形成瞬間就被打破了。

許彥琛站在走廊的拐角處，迎面向他走來，那條小蜜蜂領帶壓在他黑色的西裝裏尤顯突兀。戲劇化的是：之前這條走廊上好像布滿了人，此刻似乎就剩他們兩個人。

他走到他面前站定，手垂在身體的兩側，手指微微彎曲，有些無所適從。“對不起，我不知道。”

季緋很佩服自己，他竟然可以說出：“這不是你的錯，醫生說他在很久以前就有這個病了。”即使這是事實，他面上笑著，天知道他心裏有多氣。他扒光他的衣服，將他最醜陋的一面公之於他的家人，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如果不是父親的這個病，他根本不會覺得自己做錯了。呵，許總怎麽會做錯呢？

他面上終於輕松了點，像是受到了什麽寬恕。以前一直不知道喜歡一個人竟然是這樣甜蜜的折磨，恨不得把他當做私人物品時刻綁在身邊。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季緋，被他不動聲色的避開。他頓了頓，像是終於想起來什麽，“剛才我去看望叔叔……”

“什麽？！”季緋大驚失色，“他現在怎麽樣了？”

“情況不是很樂觀……”

季緋急忙往病房跑去，許彥琛也跟了過去。

一群人推著季爸爸前往手術室，路上碰見季緋和許彥琛，季媽媽拉停了擔架。隨行的護士緊張地問：“阿姨，叔叔現在很危險，必須立即搶救。”

季媽媽咬咬牙，對季緋說：“小緋，你快過來，告訴你爸爸你會和女人結婚，小墨，你也說。”

氣氛一時間變得尷尬，季緋低著頭，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可猶豫，可是有些話就是說不出口，季墨看著季緋，也沒有表態。

“你們的事情自己解決，請不要妨礙我們搶救病人。”

季媽媽幹脆往地上一癱，手死死地拉著手推車，雙眼血紅。“我跟老頭子都快花甲了，一輩子就這麽兩個兒子，現在他們弄成這樣，活著有什麽意思？老頭子走了就走了，他前腳走我後腳跟去，絕不獨活。”

“媽，你別這樣。”季墨彎腰扶她。

“我……”季緋剛要說話，手裏被塞進一個圓環形的冰冷物體，他的心猛地漏一拍，許彥琛沒有說話，拉著他的手，定定地看著他。

鬼使神差，季緋說：“媽，我會結婚，我不只會結婚，還會有自己的孩子。”說完這句話，他松了一口氣。季媽媽狐疑的目光在他和許彥琛之間逡巡，季墨也松了口。

季爸爸被送進急診室，季緋面向急診室的大門，再也沒有回頭。他用眼角的餘光目送許彥琛離開，緊緊握著手裏的那枚戒指，心底湧出一股報覆成功的快感，隨之而來的是深深的空虛。即使許彥琛送了他一千個戒指，那也不代表他是真的愛他。也許過了幾個月，他又會買更漂亮的戒指送給他的新歡，這並不代表什麽。他們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就這麽回歸各自的生活軌跡，很好啊。季緋扯出一抹笑，在那之前，他得把那二十萬還上。

自從上次住院以後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思前想後季緋開了機，上百個未接電話映入眼簾，其中一大部分都是許彥琛，還有唐寧。

聯系人那欄，他的手指在唐寧和封月之間徘徊，終於撥通了唐寧的電話。由於他失蹤了好幾天連個電話都沒有，唐寧似乎很不開心。

“對不起，寧哥，我下次不會了。上次那個電影我現在還能接嗎？有沒有別的通告，我也可以去，無論什麽我都願意幹。”

“你，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季緋握著電話遲疑了一會兒，“我缺錢。”這二十萬僅僅是個開頭，重癥監護室花錢如流水，他怎麽可能看著媽媽把房子賣了。

“哎呀！”唐寧似乎有了難處，“上次的那個電影聯系不到你人所以我就給推了。不過還有別的電影，你可以慢慢挑。”

“什麽電影？”季緋失落的心立刻滿血覆活。

“有還幾個本子，具體我們見個面，我給你分析分析？”

“謝謝寧哥，在哪見？”

“我跟你嫂子離婚，現在住在賓館，我把地址發給你，你隨時可以來找我。”

季緋原本想客套地問一下，後來一想，這事也不好問，反正唐寧肯定不是受傷的那一方。他還跟他說了一大頓女人有多可怕，季緋冷笑，他現在沒心思聽這個，於是說：“寧哥，我挺急的，現在去找你好嗎？”

走之前季緋跟季墨打了個招呼，讓他看好爸媽，他晚上就回來。

季墨問：“你去哪？”

季緋說；“我去見經紀人，他那有幾個本子。”

“都這個地步了你還想著你那明星夢！”季緋苦笑，季墨一把拉住他，“如果你要走就把我帶上，我想去看看李瑜。”

季緋看了他一眼，他說：“我兩天後就要上手術臺了，我想看他一眼，要不然我不會安心。”

“看了你會更不安心。況且，我根本跟他不熟，怎麽帶你找他？”

季緋匆匆去赴唐寧的約，但他沒想到季墨會偷偷從醫院跑出去，所以說有些東西真的是遺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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